《小玫瑰》潘二胖

2、第 2 章 你好，宋驰

　　日光正好。

　　街上是来往的人群，入眼的左边是刚开发的楼盘，统一的白色建筑，整齐划一，仿佛要直指入云。而右边参差不齐的自建民房像是另一个世界，年久老旧，电线纵横穿插，毫无规律和美感可言。

　　倪念就随意贴着一根电线柱子站，白色缭绕的吐着烟圈。

　　万宝路黑冰。
　　她从高三抽到现在。

　　几块钱的防风打火机被她把玩着，抛起又落下，落下又抛起，直到一阵脚步声走近。

　　倪念嘴角勾起弧度，都不用看，她就知道是他。

　　宋驰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外面的西装外套，只剩下一件面料昂贵的白衬衫。白衬衫两边的袖子被他折上去半截，露出线条完美的小臂。他身材颀长，岁月将他脸部的线条刻画得更加深刻。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带着审视的压迫感，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倪念下意识去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没有多余的装饰。
　　还好，还好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

　　“好久不见，宋驰。”她笑着和他打招呼，大红唇显得更加妖冶。

　　宋驰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叙旧式语气，觉着无比讽刺。

　　他就挺直的站在那里，与她保持客气的一米距离，不进不退。

　　他不说话，倪念也不着急，她抽着烟等，毕竟她和他还有所有余生去纠缠。

　　宋驰看见她之间的星星烟火，一双好看的剑眉无意识的皱了皱，黑森的眸色盯着她。

　　倪念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神色，以为他不喜欢烟味，顺手把剩下的半截按在土墙上。
　　毕竟高中几年，她都没有见他抽过烟。

　　“别这样看我。”她肩膀一耸，媚眼如丝，“好歹这么多年没见，见了面不必像个仇人一样吧？”

　　“不就是仇人？”

　　“是故人。”她云淡风轻的说道。

　　宋驰嗤笑一句，一步一步的朝她逼近。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与他气质恰好，和年少相比多了分成熟，很容易让人沉迷。

　　他的掀起眼皮，太阳光在他的眼睫处落下一圈的光晕。宋驰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细节，声线冷沉的质问道：“倪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呀。”

　　空气一瞬间进入死寂。
　　两人相顾无言，僵持着，似乎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唯有那明晃晃的日光，照得她外露的皮肤有些发疼。

　　良久，宋驰讽刺一笑，“撒谎。”

　　她选择在樟城办个展，不就是为了引他过来吗。

　　前几天容扬说，他在酒吧碰到倪念了。
　　时隔多年，校友相见，分外亲切，说最后凑在一桌上喝了酒，还说收到了她个展的邀请函。

　　都他妈免费观展了，哪里来的邀请函。

　　她这个慌撒的太没水平，她是断定容扬一定会告诉他。
　　又或者说她连慌都不屑去撒，目的明显且赤.裸。

　　这让宋驰感到不爽，凭什么当年先离开的人是她，现在回来的人也是她。

　　倪念笑了笑，对他的戳穿并不否认。她为他而来，这是不争的事实。
　　年轻不懂，她把他弄丢了。她爱一个人爱的坦坦荡荡，没什么好藏的。

　　“这几年过得怎样？”

　　“年轻时碰上个渣女，没死都算命大的。”

　　“这么惨啊。”她做轻描淡写状，贴近他的耳蜗，吐字时带动暧昧的气流，“那现在要不要给渣女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宋驰眼里的温度骤降，再抬眸，已是三尺寒天。
　　他往后扯了一大步，动作疏离，“倪小姐难道不知道有些玩笑开不得？”

　　“没开玩笑啊。”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有些发痒，她抬手将那两髻往后捋了捋，语言轻佻，分不清是真是假。

　　宋驰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样。
　　一如年少时光，半点不带改变。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齐齐扎进他的心脏，拔出来了也疼，不拔也疼。

　　“如果倪小姐引我过来只是想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抱歉，我没时间。”

　　“没时间吗？”倪念展颜轻笑，又贴近他，白皙的手指故意划过他性感的唇，“那你倒是走呀，宋总。”

　　两人间的气息逐渐剑拔弩张，宋驰眸底闪着冷光，一把拽过她，直接把她往电线柱子上甩，他到底没舍得，最后还是收回了力道。

　　而后，他欺身而至。

　　膝盖顶住她不安分的两条腿，能透过衣服的布料感受到她光滑的肌肤。宋驰喉间发痒，他强迫自己把这不该有的情绪给压下去。紧跟着，大掌握住她的盈盈腰肢，往上面狠狠的掐。

　　“倪念，别他妈来老子这里作死。”他的嗓音沉而哑，带着男士强烈的荷尔蒙味，环绕着她，包裹着他。

　　倪念一下心烦意乱，她是算准了他死要面子的脾性，才会故意激他。没有想到他会直接上手，毕竟宋驰这男人一身傲骨。看来分开的那些年，他变了很多。

　　“说话，倪念。”他压着她的身体像块巨铁，有千斤般重。

　　两人呼吸交缠，她的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

　　倪念有些喘不过气来，“宋驰，你先放开我。”

　　她欲要扯开她腰上的手，不料却被他双双反压在背后，他一只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也是轻而易举。

　　这样她没法好好说话。
　　她眉心拧成“川”字，无奈冲他喊道：“驰哥。”

　　宋驰僵住。
　　他的脸侧在她的脖间，能清楚的看见她白嫩皮肤。

　　这亲昵的称呼太久违了。
　　她叫他驰哥的时候，总和别人不一样，带着缱绻，像猫，尾音有撒娇的意味儿，在人心尖上千万般挠。

　　宋驰突然有些恍惚，眼前掠过的是樟城每一处街景，仿佛他们的高中时代还没有过去。
　　樟城还是那个炎热的樟城，他们都还是最真诚的模样。

　　可理智却把他拉回到现实。

　　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带，压着嗓子，沉声警告道：“倪念，你别叫这个名字。”

　　他怕她在多叫一声，他这么多年禁锢的心又会开始蠢蠢欲动。

　　“可以啊，那你先放开我。”

　　他松开了她。

　　两人隔开了一小段距离，倪念揉了揉被他膈疼的身子骨，手臂处的红印清晰可见。

　　真粗鲁。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没有工夫和你上演虐恋情深。”

　　“复合吗？前男友。”刚刚还皱着一副眉的倪念立刻换了一种表情，她眼睛很亮，像是闪着熠熠星光，卷翘的睫毛轻颤着，宛若扑闪扑闪的花蝴蝶。

　　宋驰冷嗤了一声，“倪小姐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忘不了我。”她言语间满是笃定。

　　“呵，你以为我见过的女人还少？”

　　“那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我也没工夫陪你打这种无聊的赌......”

　　“赌你还爱我。”她打断他。

　　赌我们年少的喜欢是倾尽所有。
　　-

　　晚上，八卦小王子容扬终于憋不住了，着急忙慌的给宋驰打电话。

　　“怎么样，人见到了吧，有没有发现倪念妹妹比之前更带感了？”

　　宋驰一边看着项目招标文件，一边回他，“不怎么样。”

　　“怎么会不怎么样呢，人家前几天还明里暗里打听你的事情呢。”

　　容扬见他没甩脾气，便知道他默许了，接着说道：“她问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变成油腻小伙，对了，她还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他翻文件的手顿住，目光突然从文件上虚焦，然后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说没有了！”

　　“别他妈见着什么女人都把老子的事情往外抖。”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一向没个正形的容扬难得认真，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劝说，“阿驰，八年了，你将自己封闭了八年，清心寡欲了八年，不就是因为她吗？”

　　宋驰听着心里烦，直接把电话挂掉。

　　倪念这女人邪性得很，碰她一下都会上瘾。

　　他烦躁的咬上一根烟，从抽屉里翻出打火机，“啪嗒”一声，将火苗慢慢凑近，直到一缕接着一缕的白烟徐徐升起，他把打火机随意的扔到桌面上。

　　白烟缭绕，似一团乱麻，挥不断，理还乱。

　　他根本没做好相逢的准备，时间太长，爱与恨也太长，他和她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但有唯一的一点他很确定，他从没忘记过她，无论爱恨。倪念就像是一根嵌进他心口的钉子，她永远扎在那里。所以他去了，他出现在她领土的那刻，他就已经输了。

　　宋驰缓缓抬眸，对面的窗户没有关，视野之内正对着后院，那里种着一院子的玫瑰，此时开得正艳。

　　虽一直都有请专门的花匠来打理，他却从来没有涉足过。
　　像是一道记忆的阀门，进去了，甜交杂着涩，痛苦不堪。

　　宋驰又想起刚刚他离开前倪念说的那无厘头的两句话。

　　她说——
　　2011年的宋驰，你好。
　　2021年的宋驰，你好。

　　整整十年。
　　他们认识了十年，就如她的作品一样，刚好十张。

　　那晚，谁都没有睡着。
　　夜色静谧，月光如水，恍惚间，一切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