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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逃 雨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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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天,春晓崴着的脚早好得差不多了,王嬷嬷安排着她在寿宴上侍奉,做些端菜递酒的杂活。虽说总是在外围,想凑上去说几句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她实在是放不下心,苏荷表面上这些年被磋磨得平了性子。可她比谁都看得清楚,决绝又深情。
春晓眼泪莹莹,福身谢嬷嬷:“嬷嬷的好,奴婢终身不忘,定不负所望,涌泉相报”
王嬷嬷笑道:“这么多年的情分,丫头,今后好好伺候怡妃皇帝,把握好这次机会,别再来这儿蹉跎了。”
春晓谢过王嬷嬷,回房时,遇见了燕平,正是这浣衣局的丫鬟之首。
她改去之前的嚣张模样,心气却还是不平,猜到或许春晓即将回到怡妃之处,原以为这怡妃从此被厌弃,失了宠,没成想几天前又复了宠,这丫头惹恼了皇上,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只落得进了浣衣局,还有嬷嬷庇佑,果然不是可小觑的。
带着流露于皮面的笑,燕平把住春晓的手,“这些日子,辛苦妹子替我们分担了这么多活儿,瞧妹子心胸宽广,我们也是有难处的。”
这些日子,燕平也算明白了点春晓的性子,是个和善的人儿,虽说不好摆弄。她索性摆明了这为难她的事儿,也不是自己之兴。
春晓明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只道:“都是小事,自然不会介怀。”
浣衣局的姑娘,才是真正的良善之人,左不过睡晚一些,累一些,真正的蹉跎人,她们既没有这个想法,亦没有这个手段。
她扬长而去,换好衣服,只预备着那场鸿门宴。
三月初九,夜里,宫廷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太后四十寿辰,不得不大办一场。
春晓低着身子,余光中人影憧憧,酒香食味混杂着涌入鼻腔,她端着一壶酒,隐匿在长龙中。
她抬眼,一眼望见了苏荷,怡妃娘娘。盛装出席,映面桃花。苏荷是她狭小的人生里见过最美的人,即使在这百花齐放的后宫,也不逊于任何人。杏眼桃花面,一颦一笑都如春风拂面。
她是为苏荷而来。
中间坐着的是皇帝,旁边坐着太后,参加的人除了后妃,还有大臣家眷,亦有沾亲带故的侯爵贵族。
她按着原本的安排,去给坐在离皇帝不远处的怡妃端酒。
旁边的宫女出其不意,拌了她一下,春晓心中暗道不妙,只得控制住自己,朝外歪,再全心护好哪壶比自己更珍贵的酒。
她看着那小宫女朝怡妃那儿去,更觉心慌。
主管的大肚子崔公公,脸上都冒出冷汗了,快步把春晓提溜起来,让那队伍照安排继续去。低声训斥春晓,“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小心你的脑袋”
席上的皇上注意到了这场插曲,问起,只说“酒怎么还没来,崔公公。”
春晓头皮发麻,脑袋都大了,心中诽谤“得,全世界都是大爷,伺候不完了”
崔公公一脸谄媚,踹春晓一脚“还不快去送酒”
她马上跟上去,把酒送上桌,听身后的崔公公介绍这百泽国的特色暖玉酒,须小火温几个时辰才可激发它特有的酒香。
李钰祁盯着那个比往前更瘦,形销骨立的身影,心中一沉。
她仍旧低着头,他看见她的脖子上浅浅的红疹,有些恍惚,红色和白色果然相得益彰。
他在台上仍和太后,王叔,兄弟交谈,可一心二用。
他知道,她不看他,只默默摆好酒,倒好酒,在春晓撤出手的时候,他拉住她。
春晓一惊,下意识想摆脱那双手。
终于视线交错。李钰祁像做了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笑得开心。
身后的太监福安,提醒皇上“太后问您这酒怎么样”
他把春晓的手按在桌上,一手喝起酒,细细品尝,脸上红云突现“好酒!”
冲着福安“你下去吧,这儿,来”他抬抬下巴,示意春晓。
福安倒是认出来春晓,皇帝虽说风流成性,流连后宫,可这春晓姑娘什么时候勾搭上皇帝,倒是真得让他细细琢磨一下。
“嗻”
春晓被困在了皇帝这里,下面的人都一脸稀松平常的恍若未闻的状态。
只有怡妃娘娘,盯着她还有李钰祁。
少年皇帝,势大的太后,以及虎视眈眈的皇叔。而这年轻的皇帝似乎也不挣扎,不在意,昏庸无度,太后垂帘听政,皇帝诸事随意,流连后宫。
于是这种当场调戏宫女的事自然没什么大不了。
春晓看着怡妃,只希望她收到了她的信。
而李钰祁拉着她,站在他身后,“布菜吧,朕想没有人会比你更了解朕。”
春晓身子一僵,身在皇宫中,不得不低头。“是”
苏荷望着这情景,心中只觉可笑至极,心痛难忍。
她抚上自己的脸,带着脂粉的滑腻感。站起身,拿着酒,上前,“听闻太后喜欢贵妃醉酒这出戏,臣妾不才,这段日子苦练这一出舞,望博太后一笑。”
随后伴舞奏乐跟上,舞姿窈窕,曲声悠扬。
“楚兄,这怡妃娘娘有点眼熟”新上任的新科状元,银洛,俊秀异常,喝着酒,抿着唇。
“眼熟?你见到美女都眼熟,这可不是你能觊觎的人。”楚闲刺他。心中却也咯噔一下,那日不慎让银洛瞥到了家中画像。幸而及时拦下了。
“那可不一定,楚兄,今日之后,谁也料不准之后的事。”
楚闲不再理会这人,闷头吃菜,再好的舞,抵不过他内心的火焰燃烧中的欢欣。
李钰祁用眼神骚扰春晓,灼灼的目光让春晓不胜其烦,僵着一张脸,手中布菜的活也不敢放下。
她软和下脸,虚与委蛇娇滴滴道:“奴婢脸上脏东西?皇帝这么看着人家。”
这么说着,春晓依依地巴上皇上,不过动作极其缓慢,这厮最讨厌女人这样说话还有贴上他。
“朕饿了,吃不了饭,只能秀色可餐。”
从炒肉里细心的夹出蒜片,蒸鸡里挑出鸡皮,竭尽全力想摆脱掉这份工作的春晓愣住了。
她只想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发疯了,有没有人管管。
李钰祁从善如流,趁势把春晓搂紧怀里。那姑娘眼睛都瞪圆了,惊诧的样子让人发笑。李钰祁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没心机。本来长得就漂亮得过分,如果说皇宫是选秀场,拔得头筹的肯定是皇上,眼睛是琥珀色,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一潭春水,不敢陷入。
台下仍歌舞升平,怡妃抽出一把剑继续舞,那应该是未开刃的软剑
春晓知道那把剑早已换成了利刃。她推开皇帝,乖乖布菜。
快结束了,苏荷舞着剑走向皇帝,把剑抛给她,倒进皇帝怀里。
“李钰祁,演戏没人比你更好看”苏荷抱着他,轻语。
春晓拿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头刺向了太后,一剑封喉。
席上大惊大乱,贤亲王早就把皇宫内外渗透,大杀四方,夺位进攻。
苏荷推开李钰祁,“快逃吧,殿下”
李钰祁笑了笑,一脸云淡风轻,不似那个整日浑噩,素来荒唐的皇帝。转身,躲避追捕,没入他身后出现的暗卫。
春晓伺机离开,拉着苏荷,进了怡妃宫中,那里有楚闲的接应保护。“今日我来,只是为了问你,你想逃的话,只有现在了,走不走?”
苏荷挣脱开,冷笑道“楚春,我为何要走,我们赢了,我报了仇,你知道吗,今天一过,我就要成为太子妃,为何要走,为何要逃。”
“那我会帮你杀了李钰祁。”
“你敢!”
“你走得了吗?楚春。”
“不过是小小眼线,微不足道的棋子,怎么走不了。”
“苏荷,你既然决定好好待在楚哥哥身边,就永远不要暴露你的心不在那儿。”
“别再为李钰祁伤害自己,伤害他了”
“否则你杀了李钰祁,或者杀了我?”
“李道元不会饶过背叛之人。藏好一点,别心软。阿荷”
“别傻了,姑娘,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们了,不是吗,什么都与你无关了。”
春晓拿走那把放在寝殿内的剑。决然道:“我最后说一句,苏荷,好好活着。”
她把这宫廷当作洪水猛兽,总有人甘之如饴。她喃喃自语“太累了”
她背上剑,躲过层层守卫,仍能听见几处小范围的厮杀。
正所谓,钱乃身外之物,但没有钱乃万万不可,春晓虽说未曾在民间生存过,但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又来到了冷宫那片幽暗的林子,好地方得多加利用。
寻着标记,她来到划着三条杠的竹子下面,开始挖土。她刨啊刨,借着月光,终于翻出了她用帕子包好的金叶子和碎银,觉得手感和重量不对,打开一看,全变成了几团写过的宣纸。
颈边一凉,“惊喜吗?”
她惊得往后趴,整个人往后蠕动,狼狈至极。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