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梦网》叶时锦

1、2018.9.11 窗

　　窗外的知了吱哇乱叫，阳光洒在玻璃窗上照的人眼疼。陈宇皱了皱眉，将视线收回，面前的老人嘴巴张合个不停，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他却听不太真切，整个人仿佛处在混沌之中。
　　“砰。”
　　是瓷器与台面相碰发出的轻响，声音不大，却足以将陈宇从自己的世界中拉扯出来。
　　“你看看你，这么久不来就算了，现在还让我一个老人家给你端茶递水的。”老人见陈宇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絮叨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股怒气。
　　陈宇见状果断上前给老人揉肩捏腿，奉承的话张口便来：“这还不是因为奶奶冲的茶世界第一好喝嘛，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就一坏毛病，嘴挑。”
　　“得嘞得嘞……”老人背着手，看都不看陈宇一眼，颤巍巍的走开“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的……”
　　“……？”陈宇看着老人的身影，一时语噎，喋喋不休的好像不是自己吧。
　　淡淡的茶香将陈宇注意力拉了回来，他将视线落回杯盏，暗栗色的茶汤通透油亮，上面零星漂浮着几根茶叶，烟雾缭绕。
　　“好茶！”陈宇端起茶杯，陈味扑鼻而来，他撇去茶沫，轻啜一口。茶汤入口虽略感苦涩，但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甘甜，余味悠长，让人停不下来。
　　陈宇正欲一饮而尽，却在下一秒猛地顿住，他看似平静的让茶杯远离嘴角，但移动过程中溅出的茶汤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不会有错！陈宇颤抖着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就在刚刚，这个位置，他清楚的感受到了不该属于茶汤的黏腻感。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知道这不是错觉，与其说是茶叶变质，不如说是自己的嘴唇与某种生物来了个亲密接触。
　　想到这，陈宇心里泛起一丝恶寒，头皮不住发麻，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他，向来便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只见茶汤从杯壁开始扬起阵阵涟漪，首先出现的是两对触角，继而带出淡黄色柔软的身躯和附着在上面的褐色的壳。这是陈宇再熟悉不过的软体动物——蜗牛。
　　“呕……”一阵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陈宇冲进卫生间便是一顿干呕，似是觉得不够，还将手指插入喉咙，压住舌根，试图吐个干净。
　　冷汗滴落在洗台上，声音被无限放大，这汗仿佛是滴在他紧绷的神经之上，时刻准备着压垮他。陈宇吐得实在没东西可吐，便开始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入耳的只有他如雷般的心跳声，他甚至开始觉得这声音过于吵闹了。
　　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陈宇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洗刷去秽物，也让他冷静了一点，虽然真的只是一点，但聊胜于无。流动的水冰凉但不刺骨，反而让人觉得舒服，陈宇任由水打湿自己的头发，脸庞，试图让自己从窒息般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即便他不知这恐惧从何而来。
　　“没……没事，不就蜗……。”陈宇拍了拍自己的脸，仰起头，后半段话消了声。
　　他透过镜子，看见了自己面色苍白，瞳孔微张，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好不狼狈，而引起这些的罪魁祸首便在他的身后。
　　那是一只和他等大的白玉蜗牛，触须上的眼睛紧盯着他，蜗牛滑行的声音被水流盖过，只有途径的地方留下的水样粘液说明它正一点一点的靠近陈宇，嘴巴微张，似乎试图用利齿像陈宇打个招呼表达友善。
　　陈宇双目赤红，只觉得脑袋要炸裂了一般，叫嚣着让他快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挪不动，而且很快他便发现，蜗牛不止一只。
　　如果绝望有形象，陈宇觉得那一定是他本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恐惧的生物一点一点靠近自己，无比希望时间过得慢点，让他找到一线生机，却又希望对方赶紧过来，给自己一个痛快的了断。
　　终于，冰凉黏腻的触感如陈宇预料中的一样贴上了他的肌肤，陈宇甚至能感觉到蜗牛皮肤上的纹理，看着它触须上漆黑的眼珠，陈宇似乎听到了自己神经断裂的声音，双眼不受控制的往上翻，如自己所愿般，在蜗牛与自己更近一步前，陷入了黑暗之中。
　　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的转，陈宇是在宿舍中醒来的，昏暗的宿舍，舍友似有若无的呼噜声，都在提醒他，他只是做了一场梦，汗液浸湿了床褥。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传来的简讯。
　　“周末来喝茶吗？是你喜欢的普洱。”

作者有话说

　　现在想想，这么怕其实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很怕蜗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