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罗幕》宝姐姐

2、朱宅 “淑姐

　　“淑姐儿，醒醒，到家了。”淑珍睁开眼，一时恍惚。宋嬷嬷扶着她下了马车，侧门有两个丫鬟在守着，都穿着一样的水红衣裳，一个头上戴粉色绢花，形容尚小，一个戴珍珠簪子的，年龄大些，看着颇为亲切。看见淑珍到了，一齐开口，老夫人屋里正摆晚饭呢，姑娘快跟咱们走吧。宋嬷嬷板着脸，‘天黑了不知道点灯笼过来，打量着三姑娘好性儿，’俩丫鬟垂着头，嬷嬷，我们错了。
　　淑珍望了望正门，摆着两只大狮子，天黑了旁的也瞧不清，遂挺挺腰板，进侧门去了，走了一会儿，过了垂花门，才见着亮光，有小丫鬟打帘子喊，三姑娘到了。屋里的蜡烛点的不多，照着饭桌上一圈人都是昏黄的，她跪下，“给祖母磕头，给父亲母亲请安，淑珍回来了。”
　　老夫人看看宋嬷嬷，嬷嬷会意，‘三姑娘，怎行这么大的礼，快起来’，淑珍立刻起来了，“我见着家里人高兴，淑珍不孝，这些年不能陪在祖母，母亲身边尽孝。”老夫人喝了一口粥，烛光下，只看清她头发很多，如乌云悬在额上，乌发没有饰物点缀，穿着大红的衣衫，外罩了一层白纱衣，“好孩子，李氏好不好。”朱老爷神色一黯。‘祖母身体越发不好了，只是挂念着您。’‘好孩子，这些年有你陪着，她也算圆满了。
　　’‘你在庄子上每日都做什么，认识字吗。’朱老爷开口问，‘女儿愚笨，每日只是在庄子里玩，祖母教的刺绣，识字都不大会。’‘日后听你母亲的话，好好学，还是要读些书。’‘是，父亲。’‘母亲，老爷，先让淑儿吃饭吧，淑儿，来，坐到母亲身边来。’淑珍这时才敢抬头看了看父亲，长方脸，内双眼皮，眉毛皱起来，像李氏。嫡母呢，是富贵相，圆脸，眼睛也圆圆的，没有上妆，有些疲态。原身的母亲本是日日喝避子汤的，可生了别的心思，偷偷怀了孩子，听说嫡母气得摔了茶碗，后来她生了个女孩子，人又难产没了，嫡母才顺了一口气，淑珍分不出谁对谁错，大抵世上的事情是难以辩出对错的，因为人太复杂。
　　一桌子菜，只老夫人有一碗燕窝吃，淑珍吃一口粥，是确山庄子上的陈米掺了北地的米，听祖母说，北朝人都吃北地产的米，应该是东北，确山产的米少，没有东北的香，只是自家出产不用花钱。菜大概也是庄子上的出产，自给自足。只是怎么会动用老夫人的嫁妆呢。
　　吃了饭，宋嬷嬷领着淑珍去了夫人的院子，东厢房是出嫁了的二姑娘的屋子，西厢房是她的，夫人安排了两个小丫鬟，也才十一二岁。因为和原身性情大不相同，这次回来淑珍没敢带庄子上的丫鬟，若出了差错，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淑珍任他们收拾行李，翻开一本女德来看，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虽然学过不少，忘得也差不多了，书到用时方恨少，谁能提前预知会穿越呢。
　　宋嬷嬷回了静心居，老夫人散了头发，正靠在床上，‘你看着这孩子怎么样，张了一张巧嘴，只会说好听话，本事是一点没有。茉莉绣花绣的好，又写得一手好字，是老太爷亲自教的，这孩子一点没学会。’ ‘茉莉心软，怕孩子吃苦罢了，以后夫人看着，由不得她不学。说好听话有说好听话的好处，若是不露马脚，总能抓住人心的。’宋嬷嬷叹口气。‘别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耐烦管他们的事。’‘您啊，说是不想管，可是一颗心都为了她们，老奴明白，’宋嬷嬷拿走大枕头，扶着老夫人躺下，放下帘子，吹了灯，在脚踏边睡了。
　　老夫人闭上眼，又想起三十多年前的旧事，父亲让她嫁给朱文直，她不愿意，朱文直是进士，可是当年的进士有一百名，并不是人人都能有成就，文直出身于小商贾之家，钱不多，他本人也无趣得很，而且，父亲明知她爱表哥，贵妃姑母的儿子，天之骄子。父亲却愿意倾尽所有把她嫁给朱文直，朱文直看出来自己不愿意亲近他，不愿意生孩子，他平静地接受了，接受了她的丫鬟李茉莉做姨娘，夜深时，茉莉红袖添香。她相信朱文直会爱上茉莉，也庆幸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