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顾晓七

33、第三十三章

　　最近几日一直都是阴雨天，楚知忆每天都窝在客栈里，幸好有洛小夕每日来找她聊天，不热她得在客栈里无聊死。
　　俩人经过这几天的聊天，关系突飞猛进，大有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的感觉。
　　因最近持续不断地下雨，贫民窟的不少房子都出现了漏雨的现象，彭城官府没来得及处理，了空便带着圆明前去，看哪户人家需要帮助。
　　这不，了空正带着斗笠站在木梯上，身子往房顶探，帮这户人家换上新的瓦片。
　　换好瓦片后，了空便从梯子上下来。
　　虽然带着斗笠，但了空身上灰色的僧袍已经全部被雨水打湿。
　　湿漉漉的僧袍紧紧贴在了空的身上，一阵风过去，带来瑟瑟凉意，了空微微拧起眉来。
　　“圣僧，这是老人家刚熬好的姜汤。”
　　圆明一路小跑过来，一只手上端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另一只手盖在碗上，似怕雨水落入碗里。
　　了空眉眼平展，他伸手轻轻扶住圆明，道：“以后下雨天别跑这么急，雨天地滑。”
　　“知道了，圣僧。你快将这碗姜汤喝了，不然要感染风寒的。”
　　了空接过圆明手里的姜汤，慢慢饮下。
　　喝完后，了空将碗递给了圆明。
　　他向房门方向看去，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正站在屋檐下含笑望着他。
　　了空双手合十，向老人行了一礼致以谢意。
　　老人同样回以一礼，对他们帮忙修葺屋顶致以谢意。
　　圆明还完碗后，再次跑回到了空身边，道：“圣僧，这户人家的房顶已经修葺完毕，我们再去其他人家看看吧。”
　　了空点了点头。
　　二人便向下一户人家走去。
　　——
　　洛小夕今日特意给楚知忆送过来的话本，陪楚知忆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笑着离开了，笑容神秘兮兮，让楚知忆十分的无语。
　　楚知忆打开话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话本中的女主人是一个富人家的小姐，她家有钱有权，她家只有她一个孩子，自然是被家里当做掌上明珠。直到有一天，她爱上了一个和尚，这个和尚是当时佛门最得意的弟子，可是那个和尚心里只有佛法，一心想要成就无上佛法。女子特别爱他，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期盼他有一天心里能够有自己。最后的最后，那个和尚最终修成无上佛法，而女子一夜白头，两人此生再也没有见过。
　　看到这里，楚知忆内心不禁一阵唏嘘。
　　话本中有这样的一段描述：
　　女子问佛：“佛为何求证佛道？”佛曰：“佛道就在那里。”
　　女子再次问佛：“佛要如何为一个人动情？”佛曰：“佛渡无量众生，众生于佛眼中皆是平等。”
　　后来，和尚修成无量佛法后，佛祖找到了女子，佛祖问她：“你可后悔？”
　　女子曰：“从未。”
　　佛祖再次问她：“那你可还要再见他一面？”
　　女子笑了笑。道：“我是很想，但是不必了。”
　　“哦？”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爱他，就是成全。”
　　就这一刻，女子似乎发现佛祖微微地吁了一口气。
　　女子有些诧异，道：“佛祖有心事？”
　　“这样就好，有个男孩可以少陪你二十年了。为了陪着你，他已经默默的守了你二十年。”
　　佛祖脸上绽放着笑容。
　　看完这个话本，楚知忆知道小夕为何要送她这个话本了。
　　在小夕眼里，这个故事中的女子就是她，而那个和尚就是了空。小夕让她看这个话本，就是想告诉楚知忆他俩之间不可能，想让楚知忆趁早放手，离开了空的身边。
　　世人皆知佛度无量众生，可在佛未成就佛道之前，也不过是这无量众生中的一员。
　　那个时候，可是也有人，渡了佛？
　　她最早先的想法便是攻略了空，让他爱上自己，可是现在，她不忍心了。她不忍心毁了他的佛道，不忍心让他跌下神坛，他就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受万人的爱戴与敬仰。
　　她现在只想……渡他成佛。
　　助他得证佛道，让他的成佛之路与她息息相关。
　　这样，待他成佛后，回望成佛时的路，便能发现她的身影，便能知道她一直陪着她。
　　像话本中最后的结局那般，又有何不可？
　　——
　　洛小夕给楚知忆送完话本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沈子初被洛小夕叫了过来。但洛小夕没说是什么事，沈子初便也不问，就一个人坐在桌边喝水。
　　洛小夕一个人在那里纠结，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毕竟感情这种事她一个外人插手也不太好，可她又不想让楚姐姐受委屈，所以才把那个话本给楚姐姐，也不知道楚姐姐看完会不会很难过。
　　洛小夕对感情之事并不很清楚，但沈子初年纪比她大，又在江湖中行走这么多年，阅历应该比她强，感情方面的事应该比她懂得多，所以她把沈子初叫来，就是想问问他。
　　但她，其实问错人了。
　　洛小夕坐到沈子初的旁边，道:“沈子初，你觉得楚姐姐和了空大师如何?”
　　沈子初想也不想地道:“好人。”
　　楚知忆救过小夕，了空帮过他，所以他俩是好人。
　　“诶呀，谁问你这个了，他俩是不是好人我还是能判断的。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他俩未来能不能在一起?”
　　沈子初想想道:“能。”
　　洛小夕一听，眼睛便亮了，忙追问:“为何?出家人不是不能娶妻吗？”
　　“圣僧还俗了就可以。”
　　洛小夕无语道:“怎么可能 ，他是圣僧，是佛门之光，他怎么会还俗?”
　　“那就不可以。”
　　洛小夕:“……”
　　她就不该来问他，果然不能对他抱有一丝丝的期待。她有机会还是偷偷去问了空大师吧。
　　洛小夕想，若了空大师不是圣僧，那他和楚姐姐应该就可以在一起吧，毕竟，了空大师对楚姐姐那么好，那么与众不同，楚姐姐在他心里与别人比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他，应该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楚姐姐吧。

　　又连着下了两天雨，彭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了空和圆明还是如前几天那般，每天早晨就离开了客栈，楚知忆这段时间天天在客栈，早就待不住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艳阳天，当然要出去逛逛。
　　楚知忆便叫上了小夕，沈子初自然也跟着去了。
　　虽然在彭城待了这么长时间，但楚知忆还没在这里好好的逛过。
　　到了街上，楚知忆便听到有不少百姓在讨论，说采花贼已经被抓住了，并且判了死刑，秋后问斩。
　　可谓是大快人心。
　　许是前几日一直连着下雨，大家都在家里闷坏了，今日的街上格外的热闹。
　　穿行在人马喧嚣的街市上，但见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道旁遍布商家铺户，各色店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庞上，洋溢着热情的笑意，酒肆茶楼间飘荡出阵阵醉人的香气，和路旁花木的清香混杂在一起，令人流连忘返。
　　洛小夕今日也是心情颇好，一会儿在这儿看看，一会儿去哪儿瞅瞅，沈子初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无论洛小夕在哪里，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楚知忆跟在他俩的身后，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洛小夕来到了一个胭脂铺前，老板拿起一盒胭脂，热情地招呼道:“姑娘，这是最新上市的胭脂，在彭城卖的最好了，特别受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的喜爱。尤其像姑娘这种皮肤白皙的女孩子，更加适合。”
　　洛小夕接过老板手里的胭脂，觉得很是喜欢，便想着叫楚知忆，让她也来看看。
　　洛小夕便回头叫道:“楚姐姐，楚姐姐——”
　　但街上太过热闹喧哗，洛小夕的声音便淹没在这鼎沸的人声中。
　　洛小夕无奈，只好略带歉意地对老板说:“不好意思，老板，我先去找我朋友，一会儿我和她一起看看，这盒胭脂你先帮我留着。”
　　“没问题，姑娘。”老板爽快的道。
　　楚知忆正随处四看，便恰好看到了了空和圆明。
　　楚知忆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想不到在这里随便逛逛还能碰见他俩。
　　了空似是察觉到楚知忆的视线，便朝楚知忆所在的方向看去，两人的目光隔着街道，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半空中交汇，楚知忆朝了空微微一笑，了空也弯了弯眼角。
　　洛小夕穿过人群，像楚知忆走去。
　　一个男人骑着马疾驰而来，周围的人群纷纷避让开，洛小夕被人不小心推了一把，推到了路的中间。
　　沈子初面色大变，推开周围的人群，朝洛小夕飞奔而去，赶在马快要撞上洛小夕的一刻，伸手拦住她的腰，旋身，避开了。
　　楚知忆也看到了刚刚惊险的一幕，见洛小夕被沈子初救下，刚刚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
　　洛小夕后怕的拍拍胸口，对沈子初道:“还好你来的及时，要不然我根本来不及躲开。”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洛小夕转身看去，只见楚知忆被抱上了马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看到这一幕的了空脸色顿时变了，立刻朝楚知忆被掳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