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35、夜话 与四师妹的

　　其后几日，狐妖都再没露过面，甚至连一点气息也没泄露出来。
　　叶凝霜回想着那天的场景，心中对狐妖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估算，狐妖应该与渡劫相当，整个南沁除了她几乎没有人可以与她对抗，也难怪之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们也只好静观其变。
　　她们就暂且在李府住下了，她和四师妹一个房间，夜色渐深，四师妹仍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阅古籍。
　　这些泛黄的纸张不知度过了多少个年头，又干又脆，她用手指轻轻地拈着，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动作尽可能轻柔，生怕弄碎了，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叶凝霜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叹道：“四师妹，这些古方，不可全信啊。”
　　四师妹翻书的手一顿，头也不抬地答道：“也不可不信啊。”
　　找了这么久，她看过的医书古籍成百上千，仍没能找到治愈叶凝霜病症的药，她心中既泄气又烦闷。
　　“现在是抓狐妖要紧，这些书还是以后再看吧。”
　　明明是关乎自己的事，叶凝霜却显得满不在乎，抽出四师妹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扔，跑到床上躺下，拍着床板叫道：“师妹快来，我们抵足而眠。”
　　四师妹拗不过她，也就把烦心事抛到一边，上床静静地躺在叶凝霜身边。
　　夜色寂静，在这样的冬夜里，窗外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寒风刮过的呼啸之声。
　　她们两人静静地躺在一起，耳边能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我们好久没这样在一起了……”黑暗中，叶凝霜缓缓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们师兄妹几人天各一方……
　　“从叶凌霜离开那天开始。”四师妹哑着嗓子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没有叫大师兄，而是直呼其名，黑暗中叶凝霜没有去看四师妹的脸，可光是听到她微微颤抖的声音，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强烈的情绪波动。
　　叶凝霜沉默了，对于这个名字，她不想提及过多，即使是面对自己最亲近的师妹。
　　“师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四师妹压抑着胸中奔涌的情绪，但有了黑暗做掩饰，她反而有些控制不住了，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心情。
　　“人各有命，未来不是你我能控制的。”叶凝霜不知作何回答，只能这么说。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一副无所谓，毫不在意的样子，尤其是对自己的事。
　　四师妹翻过身，一双眸子即使在黑暗中也显得亮晶晶的。
　　“所以你就想抛下我们所有人，找一个新的人来代替你？”
　　四师妹看着师姐的侧脸，话已到了嘴边，终是说不出口，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你对他太温柔了。”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叶凝霜知道她是在说孟怀星的事。
　　对此，她还是无法回应。
　　四师妹深深地凝视着师姐隐藏在黑暗中的容颜，心潮涌动，没有什么好是无来由的，付出了那样极致的温柔，必然是在等待着同等的回报，她知道师姐在等待着什么。
　　师姐在等待着……一个没有叶凝霜的未来。
　　面对师姐的沉默，四师妹也无可奈何，她默默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环抱住了师姐的胳膊。
　　她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蜷缩着，惊惧着，无奈着。
　　就像小时候，自己刚入门时那样，紧紧地依偎在师姐身边，似乎这样能给她莫大的安全感，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师姐还在自己身旁。
　　我不会让你再这样下去的。
　　她闭上眼睛，暗中在心里发誓。
　　……
　　夜沉如水，叶凝霜却因师妹的一番话而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
　　偏头看了看，这个始作俑者反而抱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她不敢动弹，修士的睡眠很浅，她怕惊醒了师妹。
　　师妹睡着了之后和白天凌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嘴唇微张着，显出一点傻气。
　　大概是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心了，她这次睡的格外的沉。
　　因为睡姿，她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牌掉了出来，这是叶凝霜在她成年时送给她的，正面刻着一个“负”字，作用和孟怀星的定禅玉差不多，没想到她一直戴着。
　　不知她梦见什么，眉头忽然皱起，叶凝霜微微一叹，指尖轻点在她眉头。
　　一团微光在叶凝霜指尖亮起，接着没入了四师妹的眉心，四师妹的表情一下就舒展开了，抓着叶凝霜的手也没了力气，彻底松开。
　　叶凝霜在她耳边低声道：“四师妹，做个好梦。”
　　她将胳膊缓缓抽出，脚步轻盈地离开。
　　其实叶凝霜也没有走远，只是轻巧地跃到了屋顶，想来这里看看月光，排解心中烦扰。
　　然而一上来她就大失所望，南沁被狐妖妖气所困，天空一直笼罩着大片阴云，哪来的什么月光给她看啊，到处都是乌漆嘛黑一大片。
　　真扫兴，叶凝霜干脆在屋顶躺下，吹吹带点妖气的夜风。
　　神识渐渐扩散出去，叶凝霜的神识范围相当大，即使把整个南沁包进去也绰绰有余，可是无论她怎么探查，都感受不到一丝狐妖的气息。
　　正探查着，她的动作豁然一顿，她感受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抬头望去，被黑暗笼罩的天边出现了一个白点，并急速向这边飞来。
　　没有多想，叶凝霜起身去迎，片刻之后她就看到了孟怀星的身影。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风尘仆仆的样子，带着一身寒气，受严寒侵袭，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可看到叶凝霜，他还是微微勾起唇角。
　　叶凝霜赶忙接他下来，再一探他的经脉，果然灵力消耗巨大。
　　“怎么这么着急过来？出什么事了？”
　　叶凝霜扔给他一瓶丹药，孟怀星一仰头都给吃了。
　　她猜的不错，孟怀星并没有找到人，他沉声道：“姐姐不在安陵。”
　　他眼神中闪烁着不安与担忧，垂在身边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手掌却不自知，嘴里喃喃道：“姐姐不会不通知我就离开的，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姐姐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是绝不会让她出事的。
　　眼看他身上的气息逐渐紊乱，叶凝霜及时出声：“你姐姐在安陵还有相熟的人吗？她总不可能消失的毫无踪迹吧。”
　　被她这么一提醒，孟怀星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闪了一下，道：“之前……曾有一位徐公子，说要娶我姐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因为……一些事搁置了。”
　　“这就是了，肯定是他接走了你姐姐。”叶凝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一个人是不可能人间蒸发的，明天我拜托李家小姐帮你查一查，这里他们比较熟，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嗯。”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孟怀星低低应了一声，神情缓和不少，身上的气息也逐渐稳定。
　　叶凝霜拉着他的手，将他拉到屋顶上，大喇喇地躺下：“我看你今晚也睡不着了，就陪我在这看看夜色吧。”
　　说是这么说，但到底谁陪谁他们都知道。
　　孟怀星慢慢在她身边坐下，却始终没有躺下，四周是一片浮浮沉沉的黑暗，无论向何处望去，都看不到尽头，让人胸口闷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忽然从旁边扔过来一个酒葫芦。
　　孟怀星心中烦闷，接住就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了一口。
　　“嗯？”
　　他面色微异，这酒空有酒香，味道却淡到几乎没有。
　　一阵轻笑从旁边响起：“师姐我喝不惯酒的味道，只能给你一壶掺了水的假酒。”
　　叶凝霜把胳膊垫在脑后：“酒是个好东西，喝了它你就能忘却烦恼，可第二天醒过来，除了浑身酒气就是头疼欲裂，还不如不喝。”
　　她躺着，只能看到孟怀星挺直的背影，他是个很守规矩的人，时时刻刻都非常端正，但此刻他的背影却显得有些颓唐。
　　孟怀星一口一口地喝着那壶寡淡的酒，试图麻痹自己的慌张，他墨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几乎要融进黑色的夜空里。
　　看着这个场景，叶凝霜心头忽的一跳，她想起了狐妖的变化，那张充满邪气的脸浮现在眼前。
　　有了黑气的侵染，他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因素。
　　不，小师弟永远不会走到那个地步的。
　　她笃定着，暗自在心中默念，我也绝对不会让他走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