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28、指点 叶凝霜终于

　　冬日的雪如柳絮，似鹅毛，纷纷扬扬地飘落，但每当这些雪快要落到叶凝霜身上时，都会消失不见，就像叶凝霜身周有一个透明的屏障。
　　她屈起一条腿踩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另一条腿在空中晃悠，身处风雪中安然自若。
　　叶凝霜仿佛还没有睡醒，一双黑眸幽幽沉沉，目光悠远地望着山下，似乎要穿过这鹅毛大雪，看清对面的人。
　　“师姐！”
　　在听到孟怀星的声音之后，她眉梢微微一动，方才悠悠转醒，转过头，正对上那双寒星般的眼眸。
　　她轻轻一跃，落到地上。
　　“小师弟，好久不见啊。”
　　真的看到师姐站在自己面前，孟怀星却似乎呆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任身上积了不少雪，都一动不动，叶凝霜嘴角含笑，上前轻轻地为他拂去肩上的雪。
　　小师弟好像长高不少，叶凝霜记得自己沉睡之前他还和自己差不多高，现在比一比，居然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了。
　　他整个人也成熟许多，没有了之前的瘦削，变得挺拔不少。唉，真元宗的伙食就是好，不然怎么长的这么快，叶凝霜不禁感叹。
　　她对师弟一切好的变化都乐见其成，然而当她仔细看向孟怀星的脸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沉淀了下来，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最重要的是他眉宇之间好似闪过一丝戾气，然而当叶凝霜细看时，却又消失不见。
　　叶凝霜看得出神，指尖碰到孟怀星微皱的眉头，缓缓将其舒展开。
　　期间孟怀星一直不躲不闪，任由叶凝霜的手在他脸上轻抚，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叶凝霜，好像要把她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忽然，他伸手抓住了叶凝霜的手腕。
　　另一条手臂抬起，却又没伸过来，只是默默地盯着叶凝霜，等待她的许可。
　　他这样子倒是有点像个委屈巴巴的孩子，在讨要拥抱，叶凝霜不觉轻笑出声，轻轻“嗯”了一下。
　　下一秒，她就被孟怀星拉进了怀里。
　　冰天雪地中，孟怀星紧紧地抱着叶凝霜温软的身子。
　　因为他长高了些，叶凝霜被迫仰着头，孟怀星坚实的双臂紧紧箍着她，温热的气息笼罩在周围，让她有些难受，她刚想挣一下，却感到一阵微微颤抖。
　　孟怀星的身体在颤抖。
　　在叶凝霜看不到的背面，孟怀星将脸深深地压在她的颈窝里，近乎贪婪地嗅着师姐发丝中的馨香。
　　他垂着眼，盯着白到炫目的雪地，眼中浮现出这段时间的种种，长久的等待是痛苦且盲目的，不安、恐慌、害怕……种种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不断蚕食着他的内心，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孟怀星依旧一言不发，他不想让师姐烦扰，纵使眼睫不停颤动，喉头噎住，他也默不作声，只是抱师姐的力度又增加了几分。
　　虽无一句言语，叶凝霜却完整地感受到了这深刻的思念，有些惊讶，也有些心疼，叶凝霜眼神柔了柔，没有推开他，静静地让他抱着。
　　她艰难地抬起手，在孟怀星后背拍了拍，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孤狼。
　　“怎么啦？”叶凝霜轻抚他的后背。
　　孟怀星不答话，沉默地伏在她肩上。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师姐睡太久，庭院都要你打扫，惹你生气了，对不对？”
　　孟怀星还是不答话。
　　“那师姐向你道歉，好不好？”
　　“不，你没必要道歉。”孟怀星声音有些沙哑，他终于松开了她，发自内心露出一个笑来，“欢迎回来，师姐。”
　　……
　　叶凝霜醒来了，孟怀星每日依旧和以前一样。
　　但有叶凝霜坐在一旁，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样了，她是孟怀星眼中唯一一抹亮色，让冬日不再那么单调。
　　也唯有在她面前，孟怀星能脱去身上的冷漠，还是以前那个温润的少年。
　　他在雪中舞剑，凌厉的剑气卷起地上的落雪，无数片雪花随着剑气舞动，卷起一道道白色的旋风，北风萧萧，朔风如刀，剑气吹雪，直冲云霄。
　　叶凝霜坐在一旁观看，却越看越不对劲。
　　从一个人的招式中是可以看出他的作风和品行的，而且孟怀星练的这套剑法名为朔风剑法，招式潇洒凌厉，应是正气凛然的，可孟怀星的出剑却让她有种阴沉诡谲的异样感。
　　“停。”叶凝霜叫道。
　　孟怀星立时收剑：“怎么了师姐。”
　　“你的剑法……是自己练的吗？”
　　孟怀星不知道师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是，是我照着秘籍练的，哦对了，之前有位……师兄……”
　　他想起回风让他不要跟叶凝霜说他的名字，便模糊带过：“他也指点过我。”
　　原来如此！叶凝霜极不认同地摇头，深感自己身为师姐的失职。
　　“唉，他们自己剑法都还没练到家，怎么还来指点你。”
　　“怎么了，问题很大吗？”孟怀星略显紧张地问道。
　　“不能说没有问题，只能说从根上就歪了。”
　　叶凝霜随手抽了一把剑，侧身站着，剑身放平，横在孟怀星面前。
　　“出剑，让我看看你到底错在哪里。”
　　孟怀星点点头，再次出剑，然而叶凝霜的剑停在那里，丝毫不躲，当两剑快碰到时，他略一犹豫，剑尖就忍不住偏向一边，自动避开了师姐的剑。
　　叶凝霜眉头一皱，剑身向下一挑，将孟怀星的剑挑起，打落在地。
　　“捡起来，再来。”
　　这次叶凝霜给了孟怀星一块黑布，还封了他的神识，只让他凭着感觉出剑。
　　一片黑暗中，孟怀星不能再躲，一剑刺出，只听“叮”的一声，他的剑刺中了叶凝霜的剑。
　　这就是了，打从一开始出剑的角度就偏了一点。
　　叶凝霜没有让他停下，也没有打掉他的剑，而是用手中横着的剑作为一个标准线，压着孟怀星的剑。
　　现在的叶凝霜显得尤为严苛，不许孟怀星有一点差错，每当孟怀星的剑稍有偏斜的时候，她的剑就会微微下压或上挑，将他矫正到一个正确的轨道里。
　　叶凝霜就像一个老师，引导着孟怀星出剑，一遍、两遍、三遍……
　　叶凝霜从孟怀星身前转到他的身侧，手中的剑也从原先的完全压制，变成引导为主，双剑相交，二人默契地在院中飞舞。孟怀星虽蒙着眼，却仿佛能看到叶凝霜的所在。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神奇的境地，失去修士依赖的神识和视觉，他感知到的世界却更加清晰，他听到呼啸的风声，听到雪落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到耳边师姐绵长的呼吸声。
　　他仿佛“看”到了手中长剑划过的轨迹，那些轨迹在师姐的引导下，变得更加圆融流畅。
　　他不知疲倦地舞剑，渐渐的，他好像也感觉到了叶凝霜所说的错处在哪里了。
　　叶凝霜对他的压制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后来干脆彻底放开，双剑平行，二人共舞。
　　若是有人在旁观看，就能发现，此时孟怀星和叶凝霜的动作是一模一样的。
　　当最后一式舞完，孟怀星便觉得身上微微发汗，通体舒泰，神智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扯下黑布，期待地看向一旁的叶凝霜，叶凝霜微微点头：“这还像点样子。”
　　“不过你可不要指望这样就算了，以后你练功我都会在一旁看着。”
　　以往几个师弟师妹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叶凝霜就相当于他们半个师父了，她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哪里出了纰漏，哪里出了岔子。
　　而孟怀星还有黑气这个隐患，她更要上点心。
　　“小师弟，闭门造车是不行的，但是听人指点也是要有选择的，不是什么人说一两句你就要改。”叶凝霜提醒道，转而又笑了起来，“不过你现在可幸运了，有我这个渡劫期强者，名师现场指点，你前途无量啊。”
　　孟怀星微微颔首，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那以后就要麻烦师姐多多指点了。”
　　“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