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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如何处置 孟怀星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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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星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很累,也很困,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意识静静地沉睡着,可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如在大浪中翻滚,一直颠簸个不停。
很多杂乱的声音在耳边吵吵嚷嚷,有男声,也有女声,都不是熟悉的声音,时不时忽然拔高声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好像夜深人静时突兀的一声凄厉猫叫,扰人清梦,吵得他心烦意乱,眉头紧皱。
但同时他感到有一股温暖馨香的气息一直缭绕在自己身边,那股安宁幽静的气息为他隔绝了外界的吵嚷,再纷繁的声音,在它的隔绝下,也只如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再不能侵扰他半分,在它的安抚下,他的心绪渐渐平复,又能沉沉睡去了。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那股气息陡然变得尖锐了起来,充满了攻击性,像是从水变成了火,笼罩着炽烈的愤怒。
沉睡着的孟怀星微微摆头,强烈的不安与忧虑萦绕心头,促使他醒来,他的睫毛微微颤动,意识渐渐清醒,耳边嘈杂的声音也逐渐明朗。
“杀了他。”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猛然在耳边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喝。
孟怀星的眼皮一抖,彻底惊醒了过来。
入眼不是明心湖畔的蓝天白云,而是威严森冷的大殿,殿内有许多人,但那股摄人心魄的寒凉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眼神迷茫,四处扫了一遍,却惊异地发现自己正被锁在一个特制的囚笼之中。
青黑色泛着奇异光泽的金属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将他的视野割裂成一道一道,他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等待着屠夫的审判。
“杀了他。”刚才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让孟怀星一阵心惊。
“绝不!”
回答他的是同样简短的两个字。
孟怀星认出了这声音,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只见叶凝霜俏脸含煞,面沉如水地站在他身前不远处,身旁还有一样面色不善的叶傲霜。
大殿内围聚着许多人,那些曾经在孟怀星面前嚣张跋扈的新弟子现在一个个都跟个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即便是白嫣吕青之类的师兄师姐,也都垂手立于一旁,恭敬乖巧,不敢造次。
而在大殿高处端坐的,是真元宗除流云峰之外的众峰太上长老。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根针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没有人敢在长老们面前造次。
叶凝霜的声音却在这时不卑不亢地响起:“他已是我流云峰弟子,要杀要留都是我流云峰做主,不劳熊长老插手。”
一位长老冷哼一声,他生的面方嘴阔,虎背熊腰,比黑熊还糙硬的脸上长着一对牛铃般的眼睛,显得不怒自威,他瓮声瓮气道:“你流云峰是要独立出去了?难道众峰太上长老还做不得你的主?”
这人声音低沉威严,正是之前说了两遍“杀了他”的人。
“我师父尚在闭关之中,他老人家交代过,他不在,流云峰的一切就由我做主。”叶凝霜也不甘示弱,立刻顶了回去,“另外……熊长老放着鼎天峰几千号人不管,偏跑来管我流云峰的事,不觉得手伸的太长了吗?”
熊正成怒目圆睁:“你……”
一旁玄光峰的长老孟子池微微抬手,制止了他,孟子池眼中含着上位者特有的高傲与冷漠:“叶凝霜,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在真元宗,熊正成与叶成化同属太上长老,若是在平时,叶凝霜是要尊称他一句师伯的。
但是今天……
叶凝霜瞧着他们高高在上的冷漠态度,轻笑一声:“我一向尊重长辈,但也请长老们尊重我们流云峰。”
“孟师伯——”叶凝霜特意拉长了声调,“您难道也想越俎代庖,插手我们流云峰的事吗?”
孟子池不气反笑,斥道:“你反了天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有你大师兄叶凌霜一个还不够?你还想培养出一个叶凌霜第二来吗!”
他说的声色俱厉,但当“叶凌霜”三个字出来之后,整个大殿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新弟子们被孟子池的怒气吓得不敢说话,老弟子们却面色复杂,仿佛听到了什么辛密被人当众揭开,又惊讶,又害怕,又暗暗兴奋。
许多人忍不住偷眼去瞧叶凝霜,连三师弟都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紧张地去看叶凝霜的反应。
大殿正中央,在无数人的视线之下,仅是听到这个名字,叶凝霜的神情就冻结了。
以往充满温和笑意的美眸缓缓冷了下来,从阳春三月变成了隆冬飞雪,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由她身周散发出的彻骨寒意却让所有弟子都忍不住战栗。
整个大殿内气温骤降,白色的冰霜以叶凝霜为中心向外蔓延,两旁的弟子们忍不住向后退去,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色,还有一些修为稍低的弟子受不住这寒冷,当场倒地,引起了小小的骚乱。
“嗤”
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像是刀锋划过石头,本来这声音不大,甚至被弟子们的骚乱掩盖过去,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眼尖的,发现了不对。
“看!那是什么!”有人惊叫道。
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深深的划痕出现在大殿的地上,竟是叶凝霜刻骨的杀意凝成实质,如刀锋般割裂周围的一切事物。
这种杀意是不分敌我的,攻击周围的一切事物,连离叶凝霜最近的三师弟也受到了影响,不得不后退几步。
眼看场面变得越来越危险,一声轻柔的叹息响起,千鸟峰的阮高歌长老轻声道:“凝霜,收起你的杀意,你不考虑你师父的处境,也要考虑一下你小师弟吧。”
她的声音如一泓清泉,瞬间浇熄了叶凝霜的怒火,让盛怒之中的叶凝霜清醒了过来。
叶凝霜转头一看,刚醒来的孟怀星正在自己散发出的杀气之中苦苦支撑,他无法后退,也无法离开,被困在囚笼中,微微蜷缩着身子,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上滚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她忙上前,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温和醇厚的灵力顺着二人交握的地方输送过去,孟怀星身上的压制顿时消除殆尽,体内舒畅了许多,脸色也渐渐好转。
“师姐。”孟怀星尚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与自己有关的,而且很严重。
他这一声师姐不是可怜的求助,也不带丝毫疑问,这段时间在真元宗的经历让他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现在想想都还有些恍惚,他本是将死之人,天可怜他,让师姐陪了他这么几日。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师姐就是他能看到的唯一一缕微光。他不知道师姐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愿意为了那点纯白的善意,回报自己的全部。
片刻间,他就存好了死志,这么一想,他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洒脱来,在众长老面前也显得从容不迫。
比起他坚定的目光,叶凝霜的眼神就要复杂许多,她眼中有自责,有愤怒,还有一丝孟怀星也看不明白的痛苦挣扎。
出了那样的事之后,流云峰已经事实上脱离了与其他峰的接触,难道我还要让师父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让流云峰成为众人唾弃的存在吗……叶凝霜在心中不断责问着自己。
她心中充满了自责,对师父,也对孟怀星,自己为什么又一次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如果当时熊妖攻击到的是自己,那该多好。
小师弟他是无辜的……是我让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叶凝霜对上孟怀星关切的眼神,美眸闪烁了一下,掩饰住千般复杂的心绪,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柔声安慰道:“没事。”
高台上,众位长老也起了争执,赤霞峰崔山长老一向和叶成化交好,见孟子池咄咄逼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孟子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欺负一个小姑娘你老脸挂的住吗?”
孟子池眼神一厉:“治理宗门是要按规矩来的,都像你这么仁义道德,早出大乱子了。”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哪条规矩写着要处死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崔山毫不犹豫地回击。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这么多弟子看着,你们还有点长老的样子吗?”场面越来越乱,阮高歌忍不住出声喝止。
西云峰的刁冰洋长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倒是无念峰的任昊苍长老一副爱凑热闹的样子,恨不得他们打起来,自己边嗑瓜子边看。
不过他也和流云峰关系不错,若是真要站队,他肯定站叶凝霜。
崔山、阮高歌、任昊苍都是对叶凝霜观感比较好,关系也比较近的长老,而孟子池、熊正成早就看她不惯了,至于刁冰洋,估计等真元宗覆灭他可能才会有些许触动吧。
众长老争执不下,眼看事情愈演愈烈,一声轻喝忽从最高处传来。
“住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平平地响起。淡然的语气中不包含任何情绪,那语调初时听着极为寡淡,接着却让人耳朵一烫,心里一惊,仿佛从云山雾罩的仙山之上奏起仙乐,飘飘忽忽,忽远忽近,若即若离,让人心向往之,也让人敬而远之。
听到这声音,孟子池和崔山两人的脸色瞬变,脾气火爆如崔山,也立时收回手,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抬头看向一直没有发话的那人。
“宗主,你说吧,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