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养成计划》一叶舟轻逝

22、萤火微光 一念疏忽，

　　天色渐暗，湖面上缓缓升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模糊了周围的景色，叶凝霜稍稍一偏头，便看见了那个几乎和暮色融为一体的青年。
　　“三师弟？”她试探着叫道。
　　可三师弟就像没听见一样，目光幽幽沉沉地看着沉静的湖面。
　　这是跟我闹别扭了啊，叶凝霜目光一转，对孟怀星道：“我们过去哄哄你三师兄。”
　　“哄？”
　　孟怀星的脑袋有那么一瞬间的卡顿，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叶傲霜这样一个冷硬的人，是如何和“哄”这个字搭上边的。
　　叶凝霜狡黠一笑，随手摘下了他腰间的袋子，那里面还装着许多金带萤，接着便神秘兮兮地钻进了树林里。
　　她突然走远了，叶傲霜自然也能感觉到，他偏过头，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所幸也没说什么。
　　孟怀星现在一看见他就想起叶凝霜说的“哄”，总觉得怪怪的，但是他还是慢慢走到叶傲霜身边坐下。
　　“三师……”
　　他还没说完，叶傲霜就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孟怀星的笑容僵住了，只好悻悻地把剩下那个字咽了回去。
　　“你在想什么？”孟怀星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口问道。
　　“你觉得我强吗？”
　　出乎意料的，叶傲霜真的回答了孟怀星的问题，只不过他的回应也是个问题。
　　“很强。”孟怀星真心实意地说道。
　　叶傲霜身上的气势，是他在其他真元宗弟子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的，强大、锋锐、势不可挡，如一柄锋利无匹的刀，若是他都算不上强，恐怕整个真元宗都找不出什么青年才俊了。
　　“我还不够强。”
　　叶傲霜又一次开口，说出来的却是和上次叶凝霜问他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答。
　　这次孟怀星没有接着搭话，也陷入了沉默。
　　变强，即使达到叶傲霜的高度，也依然苦恼着这个问题吗？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它曾经是充满力量的，但是现在却变得孱弱无力，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保护身边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让他们保护我。
　　师姐如一片薄纸般飘然坠落的样子还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画面极美，也极让人惊恐，但他却不断地回想着那个画面，他要把那种恐惧深深镌刻在自己的心上，唯有铭记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他才能时刻不忘——弱小的自己有多么令人厌恶。
　　变强……变强……他要变强！他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他不断默念着这句话，心中的执念越发根深蒂固。
　　一旁的叶傲霜也同样陷入了沉思之中，叶傲霜是个不知疲倦的人，苦修至今，没有一天懈怠过，即使最苛责的严师见了他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每个人都对他说，他很强，他很有天赋，他的前途无可限量，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还是比那个人弱。
　　叶傲霜的眼前缓缓浮现出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脸上总挂着淡淡笑意的随性青年，是流云峰众人难以启齿的禁忌存在，是一个即使消失了，也依旧深深影响着师姐，影响着他，影响着流云峰一脉所有人的存在。
　　曾几何时，那个人是所有人的保护伞，是最受尊崇的大师兄，是与师姐并肩而立，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
　　那时候，师姐浅淡的目光总是牢牢地追随着那个人，可是……可是他为什么……
　　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以叶傲霜为中心扩散出去，在草地上结成一层白色的薄霜，甚至连近前的湖面都缓缓凝结。
　　在那个人走后，叶傲霜早就下定决心，他要守护这个几乎分崩离析的流云峰，为此，他拼了命地修炼，没日没夜地苦修，他以为他就快做到了，但今日的事却像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
　　他还是以前那个，只能坐在原地傻等，眼睁睁地看着师姐苦战到浑身是伤，却一点儿也帮不上忙的三师弟。
　　他竟然不能在她有难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竟然让修为大降的她处于那种危险中，他不断地质问着自己……是不是四年的时光让他忘记了——差点失去她的那种撕心裂肺。
　　他又变回四年前那个，无助彷徨，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身陷重围、孤立无援的无用之人。
　　他深深懊悔着——自己的懈怠。
　　就在此刻，一点微弱的萤光闯入了他的视野。
　　沉思着的二人被这点点萤光吸引了注意，试炼空间内的天象是假的，除了光线会随着外界的日光变化而变化之外，是没有日月星辰的，因此到了夜晚，会显得格外黑暗。
　　这时一点萤火的微光就显得异常瞩目了，在漆黑一片的水面上，无数萤光悄无声息地出现，静静地悬浮在暗沉幽静的水面上，在水里映出柔和的萤光。
　　恍惚间整个天地都被这星星点点的光芒环绕，湖面上、草丛里、树枝上，小小的光芒无处不在，一个个被点亮，单调虚假的夜空被装点上闪烁的星子，一瞬间让人以为身陷银河深处，如梦似幻。
　　孟怀星墨色的眼眸倒映出柔柔的萤光，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一颗“星星”，这是金带萤，可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速度，只能慢悠悠地飞。
　　叶傲霜心中一动，他脸上的寒霜渐渐消散了，一只金带萤晃晃悠悠飞到他指尖，这场景，一如当年。
　　那时他刚入门，师兄师姐为了逗弄他，趁他调息，抓了一袋子金带萤丢在他的营帐里，等他醒来，看到的就是差不多的场景。
　　那是他记忆中少有的温暖回忆。
　　两只手突然按到了他们俩的头上，狠狠地搓了搓，叶凝霜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出现在他们中间。
　　二人具是一惊，却在看到她的时候同时放松下来。
　　孟怀星下意识后退了一下，看着她的笑容无可奈何地笑了，只好由她去了，而三师弟反应过来想要推开，却遭到更大力地揉搓。
　　最终两个鸡窝头成功形成，叶凝霜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怎么样，好看吗？”她一脸得色，眉飞色舞地说道，“师姐我可是费了大力气。”
　　“确实很大力……”孟怀星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三师弟冷哼一声：“浪费灵力。”
　　不过叶凝霜瞧他脸上神情缓和不少，心情显然好的不得了。
　　原本沉闷的气氛被打破，叶凝霜不满地叫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大费周章地弄了这么一出，难道不值得一句谢谢师姐吗？”
　　三师弟：“……”
　　叶凝霜：“小师弟你来！”
　　孟怀星叹了口气，顺着她道：“谢谢师姐。”
　　叶凝霜：“轮到你了。”
　　三师弟：“……”附带一个鄙夷的眼神。
　　三人笑闹了一阵，不多时，叶凝霜说肚子饿了，要去抓点东西，孟怀星便去砍柴。
　　他抱了一堆柴火，回来时看见熊妖趴在地上，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它在做什么，便想走近看看。
　　忽然，一条黑色的暗影从熊妖的体内伸出，在他面前急速划过，带起一阵劲风，“啪”的一下抽在地上，平整的草地上登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宛如利刃划过。
　　孟怀星愣了一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脚步轻缓，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想要回到湖畔。
　　熊妖的身体怪异地耸动了几下，小熊从母亲的胳膊底下钻出脑袋，它似乎也不能理解母亲身上的气息为什么突然变了。
　　它推了几下母亲，还未有更多的动作，那道暗影忽然猛地缩回抽击，小熊的身体顿时如遭雷击，“砰”的一下飞了出去，砸在了树干上，喀喇喇一声响，粗壮的大树竟然歪歪地倒了下去，小熊呜咽一声，没了声息。
　　熊妖的身影隐在黑色中，密林影影绰绰地映衬在后，一阵微凉的风缓缓吹过，树影摇晃，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似无数冤魂在哭泣。
　　一只手掌轻轻放在孟怀星的肩膀上，孟怀星一偏头，便看见叶凝霜凝重的神情。
　　她和叶傲霜一左一右护在了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