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那些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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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了完全没有新奇之处的一天，陆泽枫瘫在布艺沙发上愣神，不一会挣扎着爬起来戴上眼镜寻摸电影。
公司给租的小公寓不算出彩，中规中矩，虽然对陆泽枫来说住房修饰与否基本没差，但是有65寸大彩电当然让人惊喜，看电视剧看电影爽得很。
目光扫过经典片单各电影的封面和名称，可悲的发现全部都看过了好、几、遍。
这是他大学毕业的第三个月。
高三时打工被选角导演倾力邀请拍摄电影《雪笑》，他出演十番，一个叫侯永浚的追光者角色。电影在他大一下学期终于上映，刷了几个奖项，成绩斐然，连带着他这个区区男七号都被人发觉很出彩，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一个天赋型演员。
他因为长相和侯永浚凄惨的剧情线让人好是怜爱了一阵子。那段时间，林林总总边边角角，电影里他不过十几分钟的碎镜头，被混剪的、磕cp的、玩剧情的影迷穿插着剪辑，算是在某站火的一塌糊涂，也让他在非影视大学过足了当明星的瘾。
他不接受采访，也没什么关于他的物料流出，只有十九岁生日拍的视频被广泛传播——那时他刚接到《雪笑》剧本不久，许愿“大红大紫，以后演好多好多的戏”。
那时候他还有很多新进的粉丝，他们都笑称自己做保洁，天天捡垃圾，从细微之处搜索他的存在，不放过一点点蛛丝马迹。
因为这种热度，行业巨头鼎丰娱乐跟他签下十年约，他十九岁。
公司给他定位“实力派的清冷男神”，要“慎思少言，神情寡淡。”
执行经纪告诉他，公司发觉这种模式下他的粉丝粘性是最好的，不要打破这种滤镜，坚持下去就会熬出头了。
可是他还没有试过其他模式不是吗？
当下陆泽枫就感觉自己被骗了，他寻思，哎，这个鼎峰好歹是行业巨头呢，咋还识人不清呢？跟咱说清冷挂，本质是个搞笑咖，综艺和采访却不能讲话，这不是难为人吗？跟谁逗乐儿呢？
他的助理李瑞林是他大表哥，大不了他几岁，从小一起长大，大学学的是经管，非得说自己不放心小老弟，经济管理也是管理，能管理好陆泽枫的生活起居。
李瑞林听见这个名头直接笑响震天，他一边儿鼓掌一边儿磕碜陆泽枫：“油麦呀！讲话儿了，大灰狼扮小白兔，你跟谁装纯呢？啊？还清冷，我看你将来前途一片冷清！”
十九岁的陆泽枫还是中二的，他把不忿的表情给到大表哥，不屑的一笑：“咱是要搁这娱乐圈儿叱咤风云的人儿。”
闻言李瑞林的笑声是一声更比一声高，在陆泽枫耳中便是嘲笑，他听不了这个，心中暗想人生向来讲究个自作自受，他这典型了，自己来了这么个脑瘫公司，又选择了李瑞林跟自己并肩前行，属于是作double孽，这把好了，只能自己受着，在劫难逃了还。
这边他心中暗忖，那边李瑞林虽然停止发送声波共振攻击，但是却得饶人处不饶人，乘胜追击到：“来，我看看咱小枫怎么个清冷法子呢？做一个表情，看我。”
陆泽枫垮起个批脸，一双被无数《雪笑》影评人夸过“有旺盛生命力”的眼睛如一潭死水，掀不起一点水花。
“给你个tittl，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代言人的level！嘿！治不听你这毛病！看你清冷的表情还不如看那化工厂旁边的臭水沟儿！你这叫臭脸男神，不叫清冷男神。”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李瑞林啧啧出声，很不满意这次试训的结果。“你这样可咋办？别人可不看你脸色嗷，也就我，劳苦功高。”
“好了，我知道该咋办，别搞我了。”陆泽枫重燃笑意，示意李瑞林好好坐住。
“哥，我真的要听公司话吗？”陆泽枫向来没个正型，这次却严肃的直视李瑞林。
“本分点总归是好的。”沉吟许久，李瑞林才干巴巴说出这短短几个字。他只是陆泽枫个人私聘的助理，无法参与对陆泽枫未来的规划，不知道公司所谓“熬出头”是画大饼还是确实将会如此，而且说到底他也并不了解娱乐圈，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经验之谈，对陆泽枫有没有用还另说呢。
陆泽枫发现自己爱上了演戏的感觉，不可否认的是，他是想好好发展演员这条路的，可是这条路太难走了。签了公司，公司就是他的庇护，可是违背公司，谁还给他利禄？
既然小时候他能争取到过年压岁钱归自己管的权利，那么他也相信自己在这偌大娱乐圈能闯出一条星光大道，由此钱途远大。
当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曾经他也不是没遇到过潜规则信号的物欲侵袭，但他无一例外的拒绝了。他喜欢让自己安心的财富。
那时候刚签约，公司看中他，给他喂的资源是新人里顶好顶好的，前·执行经纪说，其实怪他自己没好好看合约，他的新人约是A类，各种待遇都是好的，单看公司收益与个人所得的比重4：6，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公道条约。
公司给他一个上星古装剧的男三号。虽然电视剧整体上算是大女主+女性群像，可是对于他这种名气甚微的小演员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资源，何况他喜欢上了他所要饰演的这个皇子，觉得他像极了自己，一匹小马驹似的，永远都是那么快乐恣意。
这部剧有一线超一线的男女主演，有庞大的原著粉基础，有顶级的制作团队，普通新人应该会诚惶诚恐，但陆泽枫是高阶新人，进组三星期，他如鱼得水，混的风生水起。
他这人本就是不得安生的性子，话痨又多动，虽知要在镜头前维持人设，可私下里玩梗溜到飞起，耍宝逗乐内行得很，仅仅这三个星期，剧组上上下下便都熟知了他这么号人物，能接触到的，从导演到招的专门跟组的小工，从男女主到两百块演一天的小群演，每个人见了他都笑盈盈的，导演苏庆帆更是满意他。
对其他人，苏老从来言辞严厉，谁演的差了一点点，他便直说“一镬泡（一团糟）”，可是陆泽枫每次下戏，苏老笑的眼睛眯成弥勒佛，说自己执死鸡（捡到便宜），说陆泽枫明明是加塞，却把那个天真又骄矜的小皇子演活了。他还说要陆泽枫叫他“阿公”，希望未来自己的孙子能像陆泽枫一样活泼。
苏老是香港人，虽久居大陆，可是讲普通话仍是带点粤语味道，叫人家一听就晓得。远离家乡的人总有乡愁可以借物抒情来倾诉，苏老总是说着只有自己懂的粤语，在与人交流时再切换成有些国语的调子。
他对陆泽枫讲：“咻枫呀，年轻人像你这样开朗才ok，叫人看到便喜气洋洋！”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这位头顶斑白的导演每句话句尾都要上升两个音调。陆泽枫笑着应他，并未有什么谦虚的说辞要讲，那时他还太年轻了，过头自信，觉得自己是粉红色人民币，理所当然收获大家的喜爱。
苏庆帆导演在业内蛮有些力量在，拍摄期间，他在社交平台大肆夸赞了陆泽枫，直说他灵气满满，因着他的夸赞，好些老导演记住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可是陆泽枫的美梦只做了这三个星期。
男女主通告忙，有时间就要赶着拍他们的，导致陆泽枫戏没拍几场，公司却临时通知他换人，让他拎包滚出人家剧组。
陆泽枫离开那天，苏庆帆也是笑笑的眯起眼睛，不过同以往多有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像是要看清陆泽枫这个人，永远刻在记忆里一样。陆泽枫坐在椅子上等上厕所的李瑞林，多少人路过的时候跟他说“再见”，他都没有像从前每一天开工的早上，活力满满的对每一个人说“早安”，他没有再笑，只是收敛了神色，点点头回应这些与他告别的人生过客，静静地回看苏老的打量。过了好久，苏老才缓缓的走近，拍了拍他肩膀，他说：“咻枫呀，歪打歪算得个吉（一场空），阿公莫有办法……阿公莫有办法。”
后来陆泽枫才知道，公司新进一个艺人，也是演员部，大学生，五官立体，长相也自不必多说，属于和他一挂。就是这位新人把他从剧组拉下。
新人叫丁承辉，鼎丰娱乐一位董事的侄子。
那时陆泽枫二十岁生日都还没过，年少气盛，气不过被抢走心爱的角色，不知道往后连他这个人都会成为被对方抢走的角色。他还天真的跟李瑞林探讨，以为能总结出什么制胜技巧。吹了两瓶啤酒，他说，以后不会再叫人抢走了，无论是什么。
丁承辉的人设是阳光大男孩，讨喜得很，演小网剧的男主、放出跟大明星合作的消息、上各大综艺，才冒尖尖角就受到热捧，演技差也有人买单。陆泽枫耍笑说，这个年轻人不必看，明摆着的开朗，会不会他也让人喜气洋洋？
可是笑着笑着他就不再吱声了，李瑞林眼见着比他还要低落，他也无法再笑。
适时心中才冒酸水一般涌出失望与难过，向来拥有和美的人生，不懂失落的意味，这下他才明白自己也会委屈无谓的失去，像小孩子委屈喜欢的玩具毁灭。
他不知道，他根本没有跟人家抢的资本，一切资源都是人家随便选择的，不用筛选，本该属于陆泽枫的最好的资源，便全部无声无息成为丁承辉的囊中之物。
他也不知道，那位要他叫“阿公”的苏导演，他再也没有说过自己满意这部剧的男三号，反而在片场更加频繁的发飙，无数次对着丁承辉说出“一镬泡（一团糟）”。
他同样不知道，丁承辉不像他的人设那么平和完美，无数剧组演员、工作人员记住了他的嘴脸，再联想从前的陆泽枫，比较他们的云泥之别——像公司认为他们撞型、权衡他们的资本来选择培养对象，最后前者后者做出不同的最优选择。
他们是没见过面的对手，彼此心中的敌人，商人眼中的竞品。
走过三年，陆泽枫渐渐明白，十九岁生日许的愿不会再实现。没有戏演，就不会大红大紫，相反，是最坏的极端，等同于雪藏。可是公司待他是无可指摘的，他不再有热度，一年却还能给他甩下两个综艺上，但他有人设，上综艺也没有镜头。
执行经纪告诉他从今往后他就没有经纪人了，他可以耗着，可是别人不能，一个明星接不到通告还要经纪人，那就是在浪费经纪人的人生。然后他就知道，执行经纪给丁承辉做了经纪人。
他的粉丝跑的太多，说他没有情商，不幽默，像个机器人，说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活生生的侯永浚这个角色，不是一点也不平易近人的演员。然后他就看到，他们新转发了丁承辉的照片。
他想，现在捡垃圾的变成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