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烽火年代（二） 除灵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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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您的包裹。”我走出警局的大牢，林伯在等着我。他见到十分恭敬，还递给我一个包裹，我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没想到警局竟然肯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接过包裹，轻飘飘的估计没什么重要东西。
林伯准备了一台双人抬轿子，我饿的无力也不推辞，直接上了轿子。林伯招呼轿夫抬起轿子出发，轿子摇摇晃晃的，坐轿子的体验并不好。
从轿子中打量外面，表面上人来人往好像着只是一座普通的城镇，但在街上偶尔出现的一队巡逻日军，突然使我感到不对劲。轿子转到警局正面，我才发现自己错了，牌子上分明写着是“聊城皇协军治安大队”，根本不是警察。
我盯着治安大队门前的日本国旗，一时无语。这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现在是抗日战争期间！日本不是投降了吗？我们胜利了啊，和平多少年了……等等，我突然发现，我想不起具体年份了，2000年，2007年吗？领导人是谁来的？我最近在看的电视剧叫什么名字？我越想越头疼，一片混乱的信息，理不出头绪。
轿子载着我进入王家的大门，王家看起来比一般百姓家阔气很多，但是大门也不过刚能容许一顶轿子进入，我想我还曾经游览过雍王府，故宫，那些地方多阔气。可我想不起我何时去玩过，和谁一起去玩过，有些记忆在，大多数记忆却被抹去了。
王家还算大，把我安置在客房，早已准备好饭菜。我顾不上其他，美美饱餐了一顿，甚至没有想这些菜多油多咸，要是以前我一定觉得不健康，可现在的我都皮包骨了，吃下这些饭菜无比满足。
林伯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面上殷勤，对我服务周到。饭后当然是好好洗澡啦，头发太长太多虱子，我便只留了堪堪能绑上的长度，将剩下剪掉了。足足换过三盆水我才看见自己的皮肤本色，真是白嫩的皮肤啊，自恋一小会儿。
照着镜子的时候我还想，一脸青白的菜色，长的不错哦，化化妆也能成为大美女吧。大美女？我一愣，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美女，可是镜子里映出来的，就算面黄肌瘦也能打出7、8分来的美女，真的是我吗？
哇，这脸庞这鼻梁这小小的嘴，真的是我吗？
我眨眼，镜子里我的也眨眼，太美了，允许我再自恋一会儿吧。
只有眼神，在我的眼睛里能看见我，应该还是原来的我。
我叹气，太奇怪了，我好像睡了一觉，怎么醒来会在这里？如果说是做梦的话，那这个梦太真实了，而且我狠狠掐自己，掐痛了也醒不过来。我能感觉的痛、饿、渴，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并不是在做梦。
我放下镜子，因为我感应到王一鸣的气息已快到我的房门外。这是一种仿佛天生的能力，只要我想，我可以轻松感应到飞花落叶，虫鸣鼠走，附近再微小的动静都瞒不过我的耳目。我灵力强大，地缚灵见到我都瑟瑟发抖，一般小鬼更是绕着我走。只有像王一鸣的娘这种有所求的鬼，才壮起胆子出现在我面前。
我打开包裹，包裹里有一套粗布衣服和一双布鞋，看着倒是我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沓符咒纸和一个崭新的良民证。我把衣服鞋穿上，打开良民证，上面的名字写着：“明明”。
原来我叫明明啊。
王一鸣还未来得及敲门，我已打开房门。
面前的王一鸣身着黑色西服，满脸悲伤，在右臂上戴孝。
王一鸣看到我的脸，这次不像见鬼的神情了，却还是对我的外表产生了惊讶，呆楞了片刻。
我深沉地一笑：“王先生，今夜就是令堂的头七回魂之夜吧？”
我的声音还是嘶哑难听，王一鸣被惊醒，对我深鞠一躬，称呼我为：“明明大师，一切都拜托您了。”
“嗯，请带我去灵堂，给灵堂上一柱香吧。”
王一鸣带我给他的母亲上香，在灵牌上只写“王秦氏”，连个具体名字都没有，高门大户规矩多，女人地位有够低。
其实我的目的不是为了上香，只走这一圈，我将王家的情况大致摸了清楚。回到客房，王一鸣十分恭敬，他似乎不敢看我，全程低着头说话。
“请问明明大师，今晚需要准备些什么？”
“你看着办吧，正常头七需要准备什么你就准备什么吧。”
“有没有特殊需要准备的东西？黑狗血？”
我被逗笑了：“王先生，我是让你们母子见面，又不是来抓鬼的。王先生，你是留过洋的吧，见过世面，我就和你实话实说。”
“如果是唬人的把戏，当然要做全套。会向主人家提各种要求，准备各种家伙式儿，供桌啊、符咒啊，拿着桃木剑一顿乱砍，烧个符咒落到水里，水变红就告诉你抓到鬼啊妖啊的。那些实际上，都是骗人的。”
“可我不是，真正打通天地阴阳，是拥有不凡力量的人。你运气很好，竟然可以遇到我，我也懒得骗你，不搞那些没用的把事。我看得出来，你家人并不希望我多事，所以我只让你们母子见一面，至于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还有，谢谢款待，我的佣金是十块大洋。十块大洋，你应该拿的出来吧？”
王一鸣目瞪口呆，但还是问我：“总的准备点什么吧？”
“你多准备点供品吧，那是你对你母亲的孝心。你要是不想吓到别人的话，到时候将院子清空就是了。放心吧，你娘不会吓唬人的。”
王一鸣吩咐林伯去准备，定下晚上十一点，我打算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好奇心发作问了一句：“王先生，你在哪个国家留学的？”
“日本。”
“哦。”我想难不成这位王一鸣以后是个翻译的材料，别当汉奸就好了。
“现在是公历多少年？”
“民国二十六年。”
“我是问公历。”
“哦，1938年。”
“几月几日？”
“5月29。”
我顾不得王一鸣看怪物的眼神，翻开良民证看算算我的生日，原来我才20岁，看来人生还很漫长呢。
睡觉之前我还是试图想起以前的事情，我想我有个师傅，也似乎曾有个深爱的人，关于我为什么会被皇协军抓住，好像就是因为我拿不出良民证，那我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过我能通灵，也能除灵，大概我师傅个道士，我也是干道士这行的。
夜风一冷，顿时很有灵异的气氛。
白天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家对于女主人去世的事情不太重视，这也正常，王家是一个大家族，王老爷除了正室，还有三房姨太，孩子至少还有七八个，王一鸣是正房长子，占了一些名头，其实并不被重视。
我们来到王秦氏生前居住的正房，其他厢房的门都紧闭着，包括仆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只有林伯一直陪着。
正堂中放置了小小的供桌，摆着五色贡品和香烛等，
我几乎不用去想，身体自动知道该做什么。我指挥林伯烧纸，让王一鸣上香，随后自己也点了三炷香，面对王秦氏的牌位我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接近子时，四周一片寂静。
“来了。”我站起来，指对大门的方向。
王一鸣激动地看向大门，他什么都看不见，可还是努力睁大眼睛。这里不需要用什么牛眼泪开天眼之类，我分出一丝灵气给王一鸣，王一鸣感觉身上一热，眼前模糊一片。他揉揉眼睛，再睁开时，他立刻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王秦氏。
“娘！”王一鸣双膝跪倒。
王秦氏飘到了王一鸣面前，温柔地扶起他。
灵力就是有这种好处，王一鸣现在可以看见鬼魂甚至可以感受到鬼魂，所以他被母亲扶了起来，悲伤、惊叹不已。
我出了屋子，留一点空间给他们母子叙话。
王秦氏是病死的，不算冤鬼，而且普通人虽然看重生死，但是往往随遇而安。王秦氏一生衣食无忧，比一般人幸运得多，我想到愈加混乱恐怖的战争，王秦氏这个时候去世并不算太差。
林伯抹着眼泪，也走了出来。
我看看夜空，云稀星淡，万籁俱寂。
“您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人或事情吗？”我问林伯。
我站在灯光下，林伯站在阴影里，表情麻木，似乎不明白我的话。
“林伯，生死有定数，强行留在人间的话，会折损您的福分，严重的话会魂飞魄散。”
林伯吃惊，“您说什么？”
我继续劝说林伯：“我听说您一年前回老家探亲时，遇到了日本兵？您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林伯茫然，他向少爷求助，可是王一鸣一年前并不在聊城。
林伯身上的尸气如此重，在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行尸。所谓行尸，就是死亡来的太快太突然，根本接受不了自己死亡的事实，继续像活人一样活动。行尸能够行动，完全是死之前憋住的一口气，只要这□□气散了，行尸自然就死了。
我暗暗向林伯身上注入了一丝灵气，灵气激活了林伯封闭的记忆。他浑浊的眼睛恢复了清明，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回村探亲，本是为了参加侄子的婚礼。所谓婚礼，不过是用毛驴将新娘从娘家接出来，男方亲戚十几个人一起吃桌酒席，热闹一下就算了。林伯原本特地向王家请了假，可还是一些琐事耽误了时间，他赶到侄子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整个村子却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听见男人怒吼、女人惨叫、孩子痛哭，他想也没多想，第一反应是去救火，他捡起地上的一把笤帚，对着最近的房门上的火拼命扑打，烤的快焦了。可是他力量太薄弱了，火势变得更大，他想起侄子家不知道是否着火了，拿着笤帚赶去侄子家。
他在侄子家看到的一幕，彻底击溃了他的神志，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地狱。
第二天，林伯回到王家，收拾干净，开始重复每天的工作，好像昨天地狱般的经历从未发生过。
“血，好多血……”林伯陷入了那天的回忆。他的胸口裂开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汩汩流出，血迹在林伯身上不断扩大，地面却丝毫没有痕迹。
“别再想了。”我又送出一丝灵气，林伯身上的血迹消失，胸口的洞也不见了。
林伯蹲在地上，放声大哭，鬼哭狼嚎。
我听见其他屋子里有动静，不过没人敢出来看。
天色微明，王一鸣和王秦氏出来了，到了王秦氏上路的时候。
王秦氏对林伯说：“林伯，想通了就好，一起上路吧。”
林伯说：“是，老夫人，老林帮您带路。”
远处传来鬼差锁链晃动的声音，时间到了。
王秦氏慈爱地帮王一鸣擦去眼泪，说：“儿子，一定要活下去。”
林伯说：“少爷，保重啊。”
他们对我鞠躬致谢，我还以半礼。清晨的阳光进来，他们两人消失在空气中。
王一鸣没想到林伯也会消失，地上只剩了林伯的衣物。他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说：“这是林伯的衣物，给他建个衣冠冢吧。天亮了，我要去睡觉了，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我真的累了，内心是奇怪的安静状态。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烽火年代（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