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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文圣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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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圣公祖籍青川,京城的这一处宅子是成祖当年御赐的,为方便文圣公往来京城时有个落脚的地方。虽说是来京暂住的地方,但宅子却着实不小。
赵嬷嬷拿着门口回事处白大总管拿来的一大摞帖子,来到木青栀面前:“小姐,您看看就这一会的个功夫,就有这么多的帖子,这竟比往年还要多。”
“这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毕竟今年是恩科年份,就是各地来京的仕子都比往年多。”大丫鬟瑾瑜随在木青栀身侧,一边登记文圣公府的物什,一边从容的说。“咱们舅老太爷德高望重,哪次恩科没有他老人家。或是监考,或是巡考。这帮仕子门清的很,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寒门学士,哪个不想得到他老人家的青眼。”
“瑾瑜,你素来持重,怎么今天倒像那卖醋的老儿一般,哪都透出一股酸气。可是有哪位仕子惹你了不成?”木青栀一身浅淡,坐在院子里一颗枫树下,此时正值初冬,满树红叶随风摇曳。白色素锦缎窄袖棉袄,淡蓝色织锦长裙,通身透着一股淡雅,却与那近乎遮了大半个院子的火红相映成趣,甚是美好!
“小姐,奴婢就是觉得大多读书的仕子,都希望以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却忘记了读书的初心。非为明理善智,忘记圣人教诲,甚至相互倾轧,名利劳心,浮华遮眼,作奸犯科,实在另人唾弃。”瑾瑜站起身给旁边的赵嬷嬷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奴婢跟赵嬷嬷昨儿从西跨院过,正好听这府里的崔嬷嬷讲了一段往事,真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赵嬷嬷也见状问:”小姐是否还记得这个崔嬷嬷,您小的时候还见过的。”
“就是那个跟在两位表舅前面伺候的?”木青栀记得小时候来这府里,有这么一位嬷嬷,那个时候年纪已不小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位嬷嬷“哎呀,我的祖宗,那个地方不能去,哎呀,我们哥儿真是一表人才…,”满嘴的絮叨一身的温情。
“对,就是这位嬷嬷,也是咱们两位大爷的奶嬷嬷,这不眼下就在这个府里养老。两位爷拿她当长辈敬着,拨了几个丫鬟伺候着。这府里也都敬着她,因为年轻时跟在先老夫人身边,知道很多历代文圣公的奇闻异事,这不时有丫鬟婆子去那里听他老人家讲古。”
“小姐,奴婢自忖,自小我们四个跟在郡主您身边,这宫里也都去过无数次,还有身边赵嬷嬷不时的言传身教,见识的人,经过的事也算不少了,不是奴婢自夸,就是有些官家的小姐都没有奴婢跟着您见得多。可即便这样,昨天崔嬷嬷说的那事儿,奴婢听了觉得,真是心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瑾瑜停下手中的笔,晃动一下僵直的脖颈,接下来说。
“咱们初代文圣公真是令人佩服,之前奴婢一直以为圣公爷如世人所说,以一己之身护天下学子周全,堪为万世师表。原来圣公爷在年青时更令人敬佩!”瑾瑜一副我以前真是瞎了狗眼的自我嫌弃状,满怀激情的向木青栀讲述。
“据说,咱们圣公爷那时刚入仕途,声名不显。那一年正值恩科,有江宁才子萧镇之,文采风流,颇有状元之象。而且这萧镇之长的也芝兰玉树,英姿飒爽,出身江宁大家。萧氏一族在江南文坛首屈一指,门下子孙多有建树。萧镇之一时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光是这个还不算,更厉害的是他还会武,内家功夫也是一绝。那时有无数的名门闺秀,乃至皇族贵女,争相一睹萧氏儿郎的风采。”
“人都讲,祸患多由逐名利,可谁知,这个萧镇之竟是一腔赤子之心,热血纯粹。既不懂迎合权贵,亦不跟随他人拜会座师。平日只跟相投的朋友往来,把酒言欢。亦有学子赞他潇洒随性,坦荡正直,不久便跟随者众多。萧镇之又一贯豪侠做派,对朋友仗义疏财,尤其对寒门学子,亦不轻慢,反而诸多照顾,声誉日隆。不知夺了多少人的风头,便有那看不上眼的贵族子弟,经常找他麻烦。”
“小姐,你说这些公侯子弟技不如人,便当自我勉励发奋图强方是正道,为何却偏偏干那等不入流的事,栽赃陷害别人,连尊贵都丢了。”
“天下熙熙攘攘,皆有名利来往。小至纷争,大至干戈,莫不如是。”木青栀望着遥远的虚空,满怀感叹,思绪飘回多年前那个落雪的傍晚。其实这件事于木青栀来说,恐怕是后世最知情的为数不多者。只因她在祖父的书房里看到过初代靖国公的详细叙说。
那时青栀年龄尚幼,宫里新进了一个家里是四品典史的女官,太后无聊的时候就让她讲些前朝的旧史解解闷子,青栀那时便迷上了经史,常常偷溜进祖父的书房翻找些经史子集。
那一年的初冬时节,院里腊梅花开的正盛,个个含苞待蕊,微风掠过,暗香浮动,疏影横斜,清清浅浅,红黄白粉,错落有致,次第绽放。傍晚时分,悄悄落了雪,满树银装.青栀由丫头瑶琴打着伞,寂寂无人时悄悄溜进了祖父的书房。
一排排厚重高大的木头架子上满满都是书,里面包纳了历代靖国公的收藏。青栀踩着高高的木梯,眼神横扫一簇簇密密麻麻的典籍名目,瑶琴高高举着烛台,在恍惚明灭间,青栀看到了《告子孙书》,苍劲古朴,圆润而不失洒脱。仅凭直觉,青栀就知道这是初代靖国公木允行的笔迹。
书里文式多样,有读书的随想,战事的复盘,对子孙的告诫,随兴时还有几首诗文,最令青栀好奇的便是这一场朝堂论辩,木允行好似写话本子一般,淋漓尽致的把这场剑拔弩张又啼笑皆非的画面一一浮现眼前。
成祖三十五年
有吏部侍郎腾氏上书,恩科仕子萧镇之所著《大宛游记》中,内容涉及前朝旧闻,明里对前朝施政多颂扬褒奖,为他人歌功颂德。实则有指摘我朝政法,诟病朝廷,为前朝复辟之嫌。群臣多有附议。
消息传开,江南仕子群情愤然,有上述条陈者,有奔走相救者,亦有不少江北仕子为其喊冤辩白。
一时街传巷议,茶楼酒肆,更甚有说书先生杜撰,歪曲事实,污其通敌叛国。贩夫走卒不辩真伪,怒骂不止,有仕子不服上前讲理,奈何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一时推搡打骂不绝,京兆尹不堪其扰。
适逢大朝会,天子于殿前议论此事。年迈的护国公程恩,拄着拐杖缓慢前行,他已久不上朝。
程恩手上还拿着一叠手稿,在朝堂之上程公爷愤慨异常。“老臣近日听闻江南萧氏一案,闹的是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就连老臣这个不问世事的人都听了满满一耳朵。听闻坊间有人大肆分发这通稿,这老臣府上的下人,人手都有几张。”程老公爷扬起手中的稿纸。“不知各位大人可曾看过,不如老臣先给陛下和诸位大人念念。”
“今有江南萧氏,狂悖乖谬,妄议前朝,诋毁我朝纲纪,作《大宛游记》期间,言笑晏晏,与他人把酒言欢,妄夸圣贤,实图复辟,其行可诛。”
“今有江南萧氏,狂悖乖谬,妄议前朝,诋毁我朝纲纪,作《大宛游记》期间,言笑晏晏,酒至憨处,呼朋唤友,莺歌燕舞,仪态不端,有失我天朝风纪。”老国公紧皱起眉头,颇有不耐。
“今有江南萧氏,狂悖乖谬,妄议前朝,诋毁我朝纲纪,作《大宛游记》期间,言笑晏晏,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德不配位。”
“今有江南萧氏,狂悖乖谬,妄议前朝,诋毁我朝纲纪,作《大宛游记》期间,言笑晏晏,鼠目寸光,猥琐至极”老国公气喘的费劲,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满朝文武,生怕他厥过去。
“今有江南萧氏,狂悖乖谬,妄议前朝,诋毁我朝纲纪,作《大宛游记》期间,言笑晏晏,响,哈哈哈哈哈哈,响,哈哈哈哈哈哈,响屁,哈哈哈哈哈哈,响屁连天。哈哈哈哈哈哈,这都他娘的写的啥,去他奶奶的,老子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程公爷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弃如敝履的扔出手里的那一叠纸。
“江南萧氏,立世百年,好好一个书香世家的俊美儿郎,怎么到这群兔崽子手里,写的如此不堪,净往人身上扣屎盆子。我说诸位,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你们不会看不出吧。赵小侯爷,你为了你那不争气的儿子,构陷一个无权无势的书生,真够可以的,还他娘的莺歌燕舞,响屁连天,难道那萧镇之是在窑子里写的不成。”
“国公爷慎言,慎言!”群臣刚被程公爷那几篇粗俗文稿和程公爷那肆意的笑声给渲染的憋笑不住,又听公爷一口一个窑子,还直接剑指靖海侯赵剪,生怕多起波澜,连忙拉住老公爷。
程公爷年青时跟成祖皇帝打天下,一帮老公爷们都知道,他就是个粗疏莽汉,行事不讲究章法,直管乱拳打死老师傅。说话粗俗直白,好在成祖仁德,也念旧情,对其诸多容忍。
要知道靖海侯赵剪在朝中威势也不小,自大睿朝开国至今,族中世代镇守东南沿海,军中亦有不少将军出自赵氏麾下。如今世子赵均尚在漳州,总督东南防务。
两大人物碰上,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道理谁都懂,都不想做那被殃及的池鱼。
“陛下,护国公既无眼见之实,又无物据佐证,凭空诽谤微臣,请陛下为臣做主。”赵剪连忙站出来喊冤。
“程公爷既为一国之公,当须持身中正,不偏不倚。如今却以莫须有之罪名,妄加于靖海侯之身,臣等不服。”
“程公爷祖籍江宁,话语之中对萧氏多有偏帮,有偏私之嫌,非属公心,臣等不服。”
以吏部侍郎腾封为首的诸臣纷纷站出来为靖海侯说话。
成祖仁皇帝环视下方,余皆窃窃私语,文臣武将各有纷争。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朝中哪个大臣不心知肚明,你赵剪护犊子,你那混小子跟萧镇之近日多有罅隙,你便同门下客卿参研萧氏旧作,抽丝剥茧,穿凿附会,构陷萧氏。还广发这单页,这都写了啥,我说赵氏小儿,你不会还雇了几个写话本子的吧,简直心思肮脏,龌龊至极。呸,老子替你爹臊的慌!”程公爷脾气上来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你能耐我和,爱咋咋地的无赖样。
“还他娘的一个个的上书附议,都钻进钱眼里了,我说你这个侍郎,姓腾的,收了他赵剪多少钱,在这里污蔑我们江南儿郎。我老程可没收萧氏钱财,要真说好处,那也不能说没有。”
“陛下,老臣年幼时家贫,经常食不果腹,幸得萧氏不时散财救济我等贫苦,老臣确实感怀恩德。但若说我偏私,在家国大义面前,老臣不敢,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凭他萧镇之褒扬前朝的一些施政,就说他有复辟之嫌,我看是说这件事的人无理取闹,有放屁之嫌!”
程公这几十年的国公爷也不是白当的,肚子里多少学了些文墨,这一出阳春白雪加下里巴人的批判,弄的诸臣哭笑不得。
敌方阵营被指放屁,自然个个面目涨红,同仇敌忾,摩拳擦掌,大有你老程敢再说,老子先放屁崩了你的态势。
中立阵营事不关己,被程恩的粗俗屁话惊呆了,考虑到这是朝堂,骂的又是靖海侯,皆都想笑又不敢笑,憋的满脸通红的便秘状。
己方阵营皆是追随程公的军中武将,只怕连程老的口才都不如,一个个正在抓心挠肺,苦思冥想,组织语言,怎样附和程公。竞没有注意到老公爷究竟说了啥。”
程恩说完,用眼神瞟了一眼周遭的下属,示意其接着申辩,奈何下属正苦恼的揪着胡子,一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憋屈样,气的一旁的程恩吹胡子瞪眼,真想上去踹一脚。
一旁的部将心里也属实憋屈,赳赳武夫,和一帮子酸儒卖弄口舌,能行吗?哪有那么多废话,他们从来都是奉行手底下见真章,看不顺眼就干的作风。
其实青栀当时看到这里也已明白,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全凭一张嘴的事情,你说他有,他就有,你说他没有,他就没有,反正怎么说都可以,就看你怎么解释,一张嘴说出花来,然后从者众,基本就成了。
显然天平倾斜于赵剪一方。
朝堂上众说纷纭,不时有大臣出来陈说批判萧氏,称萧氏从者众多,如此会引领我朝学子皆效仿前朝,实行文化复辟或有说萧氏行事不够谨慎,欠缺周全,怎能为官云云。
成祖皇帝听完朝下群臣的论述,明白事情走向已大概定性了,于成祖来说,萧镇之却也挺可惜的,然朝堂所议也对威慑前朝顽老有很大的作用。
“诸位爱卿所说,朕都明白了,萧镇之确实”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成祖的话尚未说完,就听朝堂里有人出来面圣,只是声音遥远的恍似错觉。
透过重重的人群,只见一人从近乎最末的尾部,缓缓前来,诸臣都睁大眼睛想看看这位是谁,竟敢在皇上开口的时候插嘴。
杨之修是今年刚中的进士,同一众进士被成祖封的官,是个正七品的大理寺评事,平时上朝都是多听多看,除了同年,没几个人认识。
“臣私以为此事不至如众位大人所言。臣有几点看法,请容臣禀奏。”
“讲”成祖皇帝被别人打断也不生气,他很想听听这位年青的朝臣说些什么,能在一边倒的情况下仍不畏权贵的微末小吏,实在难得!
“关于萧镇之,臣想说为前朝复辟之事,诸位大人可曾知道江南萧氏的底细,臣来自青川,自小也听闻许多萧氏的消息。就在前朝的覆灭中,萧氏也是出了力的。萧氏出了几位将才,随不名声显赫,但亦是征战的先锋,若说萧镇之有复辟之嫌,光是这一点实在说不过去。”
“此其一,再者说关于萧镇之褒扬前朝施政,臣认为这正是展现了我大睿泱泱天朝,大国风范的胸怀,心怀坦荡,毫不避讳,认真尚且务实。有褒有贬,立身中正,是君子之风。只有那边疆小国,国有不壮,行事才诸多避讳,恐其国民慕邻。”
“其三,我大睿幅员辽阔,兵强马壮,剑锋所指,挥马而就。内有诸位能臣昌隆国力,外有铁骨将军镇守边塞,各位大人如此尽职尽守,为的不就是我大睿子民安居乐业吗?若我少年儿郎鲜衣怒马,言笑晏晏谈论前朝,无所畏惧,那不彰显我大睿洒脱自信吗?若因谈论前朝便畏首畏尾,诸多避讳,怕有复辟之嫌,那微臣倒要问一问朝中的诸位将军,你们害怕前朝余孽吗?若无畏,我泱泱大国行事何必像那等边陲蛮夷小国。”
“其四,臣也想问问诸位大人,诸位大人官位皆比小臣高,入仕比小臣早,下官斗胆,敢问一句诸位大人入仕为了什么,可曾还记得初心,还坚持公心吗?”
“各位大人也有不少贫寒出身,亦曾寒窗苦读数十载,各位大人还曾记得你们进京赶考的壮志与初心吗?还记得乡邻长亭相送那热切的眼神吗?还曾记得那舍不得花用攒了不知多少年交到你身上的铜板,还记得那哆嗦的双手和盼望的眼睛?诸位大人是否也曾想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敢问诸位大人宦海几十年,初心可还在?公心可还在?”
杨之修讲完,朝中一片鸦雀无声,大家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甚至不仔细看还看不到几位阁老,御史的眼中泛着泪光,历数为官几十年,竞经不起下属的当头一问。
最后的结尾就是在朝中阁老,御史,还有程国公以及靖国公的力保下,萧镇之免罪脱身,保留贡生资格,其余驳回不议。
是的,靖国公木允行也参与了此案,是最后出的手。
据木允行所述,木允行很喜欢萧镇之,本想待案情了结之后,不管如何,把他放到木家军中,戴罪立功,前途必也错不了,不曾想最后还有反转,便也出了手。
萧镇之无罪不咎,消息传到江宁,已近耄耋之年的老太君带领萧氏族人三百余人齐至祖祠,于帝都方向郑重跪拜,感恩皇上仁德,感念诸大臣仗义执言,同时于族中下令:凡萧氏族人,日后但遇杨公及子孙亲眷,不论官职,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恭迎奉送,并嘱后世子孙当世代永记杨公恩德。
书中记载,萧氏老太君不顾年迈,于祖祠数度痛哭流涕,悲愤异常,想萧氏百年基业,无数祖辈经营,门下儿郎皆是顶天立地之辈,有忠君的国之栋梁,无叛国的不肖子孙。皆因孙儿粗疏,差点惹下这毁誉满门的罪过。可叹人心难测,平常文字也能被有心人拿来穿凿附会,党同伐异,所幸皇帝英明仁德,才不至萧氏蒙冤,若萧氏祖宗有灵,亦当蒙冤痛哭。
一席话听的江宁诸父老涕泣连连,更有戳中伤心事者掩袖痛哭。
江宁道台尚有一身风骨,讲究“不平则鸣”,极其赞赏杨之修,私下告示,凡江宁学子,当效杨公。未几青川学监亦在书院告诸学子,凡青川子弟,当学杨公筋骨。接着,江北,江左,江西,江右,甘南,黔中皆有私下告示,诸地学子,当效杨公。
萧镇之一案后,杨之修在江南学子心中声誉极高,成祖仁皇帝亦对其青眼有加,成祖三十五年这一年,开启了杨公青云直上的仕宦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