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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战之后.修正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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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5年的一天,我来到了阿尔卑斯山山脚下的荆棘崖疗养院,这是一家国际性的公益疗养院,里面无偿收容着来自各国遭受战争创伤的病人,曾经繁华一时,但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

      我从小的梦想便是成为一名像南丁格尔女士一样伟大的护士,但无奈的是我太胆小了,害怕鲜血和尸体,上不了战场,成不了医疗兵;又因为性情怯弱,说话磕巴,各大医院都拒绝了我的入职申请,最后还是老师帮了忙,让我去了严重缺人的荆棘崖疗养院工作。

      我在学校学习时听说过关于荆棘崖疗养院的传闻,它位于阿尔卑斯山山脚下,是个荒凉寂寥的地方,只有一个护士长和一个医生坚守在那里,很多病人已经被各自的国家遣送回国,只有几位在战争中葬送一切的人还留在那里,因为他们已无处可归。

      我的老师叹息着感慨:“虽然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但那创伤却一直无法治愈,好一点的结成痂,成为心底的一块疤,差一点的只能任由伤口流脓,沉沦在悲伤中,一直在逃避着。”

      那时的我还年轻,阅历不足,迷茫着双眼思考老师的话,却无法理解,直至后来,我在那个遗落于时光中的疗养院里经历了一系列奇异的事件,才理解到老师话语中那深切而沉重的情感。

      疗养院地处偏远,我转了好几趟车,甚至有些路我只能步行通过,导致最后我到达疗养院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并且筋疲力尽,只想赶紧休息。

      在夕阳余晖下的疗养院显得寂寥无比,生锈的大门、堆积的落叶、褪色的油漆,仿佛诉说着这是个被遗忘的地方,只有那壮丽的教堂,尖尖的塔顶还在不甘寂寞,在遗落的时光中彰显着往日的辉煌。

      “哗啦…”挂在大门的锁链被解开,神秘的荆棘崖疗养院在我面前揭开了面纱,浓雾散去,推开大门迎接我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金发女人,她穿着整洁的白色护士服,金发被挽成髻塞进了帽子里,神情严肃,浑身透露着严谨负责的气质,像是我梦中最想成为的那种战地护士。

      “你好,苏菲小姐,我叫南希?格林,是荆棘崖疗养院的院长同时也是这里的护士长,你可以叫我护士长或格林女士。”对外表还稚嫩、性情又羞涩、比起保护者更像个被保护者的苏菲,护士长不自觉软了语气,想让这只惴惴不安的小鸟快点适应。

      “你好,护士长,我是思贝护理学院派来的护士苏菲。”我羞涩地扣着行李箱上的锁扣,小声地向护士长表明来意。

      护士长想接过苏菲的行李,却被我躲了一下,我不太想麻烦别人,也想为上级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护士长,我可以的。”我羞涩微笑,对于护士长的关心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用将头发拂到耳后的举动来缓解慌张的情绪。

      护士长也不坚持,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领着我到分配给我的寝室,话语十分关切:“走了这么长的路,你一定很累吧。现在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讲解工作内容并带你参观荆棘崖疗养院。睡吧,苏菲。”她轻轻掩上了门。

      我随手将行李箱放在桌子上,然后解开帽子,脱下大衣,将自己扔向软乎乎的床辅,在身体的疲累与护士长的关切中陷入深沉而甜美的睡眠中。

      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我睁开双眼,经过一夜的休整,我神清气爽、活气满满,恨不得马上去工作,我换上护士长放在桌上的护士服,快速洗漱了一番,便急急忙忙去找护士长领任务,我想要尽快成为一名真正的护士。

      “苏菲,过来。”护士长从余光中看到了我,呼唤了我一声,边急走边给我介绍,毕竟这里只有她一个负责人,平时都很忙碌,但还是为我抽出了时间,“你平时就负责道格先生,他住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其他时候就负责整理护士站和管理病人们的下午茶时间。”

      我紧跟着护士长的步伐,她走得有点快,像一阵风,我只能小跑着才勉勉跟上她,一个少年突然从旁边房间窜出来,冲我做鬼脸吓唬我。

      我本来就因为这里是精神病院而十分紧张,他的举止就像是压垮我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惊慌地撞上了护士长的后背。

      第一天上班就给上级留下了糟糕的印象,我皱巴起了脸,几乎要哭出来。

      看到我这幅样子,金发少年反而有些手足无措,正好这时护士长转身询问情况,看到我和少年的情况,她心领神会,冲金发少年训斥道:“杰克,给苏菲护士道歉。”

      金发少年本就因为弄哭了新来的护士有些愧疚,听到护士长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顺坡给我道歉:“对不起。”然后在跑走前冲我嘲笑道,“不过,苏菲,你也太胆小了吧,哈哈哈。"在我的羞恼和护士长的怒吼中他哈哈大笑跑走。

      护士长安抚我道:“苏菲,别害怕,杰克就是喜欢恶作剧,他本身还是个好孩子的。”

      我委屈地抿了抿嘴唇,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在交谈间,我们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面是我负责的病人,一名记忆混乱症患者。

      在打开门之前,护士长神情严肃地向我嘱咐着关于房间里病人的信息:“苏菲,道格先生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所以你看护他的时候一定要认真小心,他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但他本人是个十分宽厚的英国绅士,你只需要每天带他去花园透透气就行,以及千万不要碰他的私人物品。”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打开了门,鼓励地看着我,“苏菲,勇敢点,你要记住你是一个护士,一个保护者。 ”

      我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门并且礼貌地敲敲了门,向背对着我、坐在书桌前的道格先生磕磕巴巴做了自我介绍:“你…你好,安德森?道格…先生,我是…苏菲,新来…照顾…你…的护士。 ”

      道格先生听见声音,转头看向我,却因我东方少女的样貌而满脸震惊,仿佛见到了一个他苦求已久之人,他激动地站起来,椅子因他急切的动作翻倒伤到他的膝盖,他却浑然不觉,灰暗的脸色变得明亮,那双蓝绿色的梦幻眼眸立刻拂去了薄雾,十分灼灼,仿佛有一种力量将他从迷蒙中唤醒,将青春重新带给他。他踉跄向前迈了几步,紧紧握住我的手,喜极而泣:“如烟,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 ”

      我有些无措,向护士长投以求救的目光,护士长也有些吃惊,道格先生在这里住了有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平时的道格先生总是一幅沉默忧郁的样子,她赶紧打电话唤医生过来,并且采取紧急措施,给道格先生打了一针让他昏睡过去,道格先生的病不宜情绪起伏太大。

      第二天,道格先生恢复往常沉默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如烟这个人,仿佛一开始苏菲便是负责他的护士,这让紧绷的我松了一口气,认真地按护士长的吩咐照顾道格先生。

      我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国际性的公益精神病院,里面无偿收容着来自各国的遭受战争创伤的病人。每个人都是战争的被害者,那个热爱花艺的伯莎小姐在等一场永远都无法举行的婚礼,她的未婚夫里昂在婚礼前夕听从军令奔赴战场,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连尸体都没有找到。金发少年杰克的父母死在一场空袭中,被发现时是父母牢牢抱住了幼小的杰克,才让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在花园里一直画画的纳尔西斯先生曾经是自己国家的荣耀,但在荣耀与正义之间,他选择了正义,做了间谍,暗地里救了许多犹太人,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在这里待久了,我与这些病人的关系渐渐熟络了,每次经过花园时,在花园种花的伯莎小姐会给我一支花,笑着跟我打招呼,这位在战争中失去未婚夫的女士患有抑郁症,笑容中总是笼着一层抹不去的忧郁,而在花园里写生的纳尔西斯先生某一天突然送给了我一副我的肖像画,上面的我笑容清浅而羞涩,在署名后他留言“保持你的微笑”,杰克也会一边骂我笨蛋,一边帮我忙,而我负责的道格先生,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激动之外,平时都很沉默,愣愣的看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某一天,在下午茶时间,花园里,杰克突然好奇地问我:“苏菲,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中国名字是什么呢?”

      听到这话,我有些愣住了,我的本名嘛,想到我的祖国,我的眼神柔软了很多。

      其他病人有些好奇,纷纷起哄问我,我耐心地给他们解释我的名字:“虞归思,出自一首诗,是汉代苏武的《留别妻》……”

      在我旁边坐着的一直沉默的道格先生突然开口打断了我,流畅地用中文将我本想告知的那首诗念出,饱含深情:“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我震惊极了,因为他除了一开始久不开口而产生的生涩之外越来越流畅,仿佛这首诗刻在他心里,已被他吟诵过无数次。

      杰克他们听不懂中文,一脸迷茫,我就用英文向他们翻译,他们听得一知半解,但这首诗中蕴含的情感却令他们共鸣,尤其是伯莎小姐,她啜泣了起来,泪眼婆娑地向我道歉:“对不起,苏菲,听到这首诗,不知为何想起了里昂,我真的好想他,仿佛他奔赴战场与我吻别,还是昨天的事,转眼间却十几年过去了。”

      我理解地抱住了她,轻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她在我的怀里放声痛哭,仿佛要将失去里昂后十几年的孤独无助痛苦全部宣泄出来,最后她哭累了,渐渐在我怀里睡了过去。

      我轻轻唤来杰克,让他帮忙把伯莎小姐送回房间。他沉默着点了点头,不复之前的嬉皮笑脸,显得有些沉闷压抑,他显然因为伯莎小姐的话,想起了他死在战争中的父母。所有病人都闭口不言,神色带上了悲伤,场面十分压抑。

      下午茶时间过后,我推着轮椅把道格先生送回房间,在路上,他突然抓住我的手,问我一个奇怪的问题:“现在距1926年已经过去多久了?”

      我虽然困惑于这个奇怪的问题,但还是耐心回答了他:“已经40多年了。”

      道格先生叹息一声,目光温柔而悲伤:“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也失约这么多年了。”

      “那个‘她’是如烟小姐吗?”

      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脱口而出我埋在心底很久的疑惑,但我现在想来却很庆幸将那个疑惑问出了口,从而听到了道格先生与如烟小姐的故事,那个浪漫而苦涩的缺少结局的故事。

      在那天晚上,道格先生一反常态,在梳洗好后换上了一套有些旧但十分整洁干净的西装,银发整整齐齐地梳到耳后,用啫喱固定,甚至还喷了古龙香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那双梦幻的蓝绿色眼睛熠熠生辉,就像一位老派的英国绅士,彬彬有礼向我半躬下身,含笑邀请:“苏菲小姐,请问你愿意陪一位老先生参加一场1926年的舞会吗?”

      我点头微笑,兴奋应答:“我愿意。”

      然后,我跟着道格先生一起回到了他年轻时参加的那一场舞会,那场他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舞会。

      1926年,上海白枫公馆万国舞会。

      安德森?道格十分不耐烦这种舞会,尤其是这些人道貌岸然地将侵略与战争美化成荣耀,笑容下掩藏的肮脏用心简直令他恶心欲吐。

      他将领带松了松,向已经有些乐不思蜀的好友亨利?沃波尔烦躁地说:“亨利,我去阳台透下气。”

      亨利显然十分了解好友的性格,用喝得醉醺醺的通红的脸调侃道:“安德森,身为道格家唯一的继承人,你总要熟悉这样的宴会的,不过,身为你最好的朋友,待会你父亲来了,我替你挡回去。”

      “谢了,哥们。”安德森?道格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转身向远离宴会那种虚假热闹的阳台走去。

      阳台正对着后花园,除了夏日的蝉鸣之外,十分寂静,与屋内仿佛是两个世界。他靠在栏杆上,吐出了心中郁气,悠长地叹了口气。

      “嗒嗒嗒…”细微的声响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他向发出声音的旁边阳台处望去,那是一位极具魅力的东方女人,一袭红裙,披着一件狐狸毛披肩,在漆黑的夜里仿佛一团火,正在对月饮酒,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举杯致意,声音沙哑撩人,腔调是他最为熟悉的牛津腔,却显得更加迷人:“你的眼睛很漂亮。”说完,女人便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头也不回地返回宴会厅。

      只留他呆呆站在原地,脸颊发红,喉咙干渴,仿佛全部心神被对方摄去。一阵冷风将他吹醒,但他的心却被那个神秘的东方女人牢牢占据。

      他回到宴会厅,怅然若失地向亨利求助:“你知道宴会中有一个身穿红裙漂亮的东方女人吗?”

      亨利已经喝高了,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回答:“嗨,兄弟,你看起来好像遇到了中国人故事中的妖精,一副失魂的样子。”

      亨利已经在中国呆了六年,对中国的神鬼故事情有独钟,特别希望能遇见一次中国的妖精,与她谈一场至死不渝的爱情。安德森一直十分鄙视亨利这种带着花花公子论调的想法,但想到刚才见到的东方女人,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对方是妖精,那谈一场至死不渝的爱情似乎也不错,对方还夸她的眼睛好看,想着想着,安德森羞红了脸。

      1931年12月,上海平巷26号

      安德森?道格穿着一件棕色的呢格大衣,围着一条斜纹格的咖色围巾,那双梦幻无比的蓝绿色眼眸中满是少年人的思恋与爱慕,他站在柳如烟楼下,将手拢成喇叭状用他新学的中文向楼上大喊:“嘿,如烟,新年快乐。”那腔调奇奇怪怪,惹得周围的小孩们发笑。

      安德森也不生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精致的糖果,分发给那些孩子,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小孩,我,给你,糖果,你,帮我去,敲门,向她,献花,说新年快乐,可以吗?”

      那些小孩看到五颜六色的糖果,口水都流了出来,连连点头,从安德森手中接过糖果和玫瑰花,敲响了如烟小姐的门。

      柳如烟听到敲门声,将手中的书放在桌子上,一边问着“谁呀”,一边向门口走去。打开门发现是周围人家的孩童,每个人往她手里塞了一只玫瑰花,笑嘻嘻说了句“新年快乐”后,便一溜烟跑了。

      她哑然失笑,知道这背后一定是别人指使的。

      孩子们散开之后,在孩子们背后的安德森便露了出来,对着心爱的女孩,安德森有些紧张,磕巴说了句:“新年快乐。”后便手心冒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柳如烟对安德森的紧张心领神会,拉着安德森的手把他拽进了屋里,解释道:“外面冷,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安德森为如烟的关心而心生雀跃,但他还记得自己的来意,一进门,他就单膝下跪,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他早就定制好的钻石戒指,诚恳无比地诉说着自己对如烟的一腔爱意:“如烟,嫁给我吧,从舞会初见你起我就深深爱上了你,上次回国我已经向父母说明了情况,他们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只要你点头同意,我们立马回英国成婚,道格家族已经将产业转移至美国,我们成婚后就在美国定居。”他描绘着未来的美好前景,双眸亮闪闪得像星星,里面满是期待。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坚决地拒绝了:“安德森,我不会走的,我的祖国需要我。”

      安德森的眼睛溢满了失落,像只得不到骨头可怜又可爱的小狗,他知道如烟的铮铮爱国心,但还是抱了一丝可笑的幻想,希望如烟跟他走,他做了最后一次挣扎:“如烟,战争要开始了,你不能留在这里,道格家族费了很多途径才决定转移到美国,德国、意大利都在备军,中国不安全,欧洲也不安全,求你跟我走吧!”

      柳如烟背过身,不忍去看对方满脸绝望的乞求,依旧坚定如初,与安德森初见时那个如火般的女人没有半分改变,她掷地有声:“正是因为我的国家处于贫弱、战争,我才更要留下来,为她奉献我的一切,我意已决,安德森,回去吧。”

      安德森眸中的光明明灭灭,终究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他站了起来,坚定不移:“不,如烟,我陪你呆在中国,我不回国了。”他握住如烟的手,抛出自己的筹码,“作为道格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如烟,我可以帮你很多。”

      如烟本想拒绝,毕竟安德森并没有义务帮她,但在上海越来越危险的局势中她无奈点头答应了。

      1937年5日南京松月公馆

      安德森坐在书桌前,翻阅着父亲给他下的最后通谍,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封了,但他还是提笔拒绝了父亲勒令他回国的命令,即使价代是他失去道格这个姓氏。

      “安德烈,你的父亲他?”柳如烟慢慢靠近安德烈,面上带着对他现状的担忧。

      安德烈在柳如烟面前假装不经意地合上信件,如往常般微笑着回答:“没什么,只是询问平安罢了。”

      柳如烟没有纠结于安德烈的异常,只是将之放在心底,她现在加以关注的是如今获得的情报:“安德烈,我需要你作为道格家族继承人的帮助,帮我转移一批人。”

      安德烈并没有告诉如烟,因为他的固执,他已经被父亲从家族中除名,他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一如之前如烟向他拜托的那样,拼尽全力为她完成。

      他联系了亨利,谁能想到那个自诩为自由之王的花花公子,居然还留在这个处于战争中的国家。

      “亨利,我是安德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安德烈?道格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安德烈!你知不知道道格家族已经登报发布了断绝关系的声明?!你该回家向你父亲认错了。”亨利焦灼且愤怒地阻劝道。

      “只要她还需要我,我就不会回去。”安德烈温柔浅笑,他那双梦幻的蓝绿色眼睛即便经历了战争的苦难依旧是那么清澈莹润,他还是那个坚定初心的少年。

      1943年,北平某安全屋

      腹部中了一枪的如烟躲在地下室内,强撑着写下了遗书,在一个月前她已经托关系把安德森骗到了香港,在那里他会飞到美国,继续做他道格家的大少爷,如烟从衣服的暗袋里取出了那枚钻戒,在生命的最后微笑着为自己戴上那枚象征婚姻与爱情的钻戒,成为了安德森?道格的妻子,身为探子,她本不能爱上任何人,不能与安德森缔结关系,在生命的最后,她还是任性了一把。

      与此同时,在香港的同志收到了来自北平的牺牲名单,柳如烟的名字在最上面,并且在几天后,北平的同志在柳如烟牺牲的地方找到了她的绝笔信,将这封信寄到了香港,他将这个讣告告诉了一个月前柳如烟以家属名义送到这里的外国男人并且将绝笔信交给了他,那个男人一个月来一直在问什么时候可以将北平的同志转移,大家都明白,为了最后的胜利,北平的同志是不可能转移的,但都善意地欺骗他,告诉他快了,快了。

      听到讣告拿到绝笔信的男人,道了一声谢谢后,只是沉默,他并没有拆开信,也没有询问尸体的去处,仿佛早已知晓了结局,可还是抱着一丝的幻想。

      等告诉他讣告的人走后,道格先生还是没有保持住曾与如烟约好的体面,痛哭了起来。

      到最后,他也没有拆开那封信,而是交给了如烟的祖国,希望到最后即使是在死后如烟仍然在为她挚爱的祖国战斗。

      “其实那时候我并不想接受如烟的死亡,所以假装没有拆开信就等于她并没有死,而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继续战斗着,可现在,我却有点后悔,如烟终究在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有没有想要告诉我的话,我大概一辈子也无法知道了吧,真遗憾呢。”道格先生垂下眼帘,满是遗憾。

      “不,道格先生,听完您与如烟小姐的故事,我想起我曾看过那副信,它展览于首都博物馆。”道格先生看见苏菲清浅而温柔地笑着说,“我可以为您复述那封信的内容。”

      等我归去,以什么葬我?以欢呼,以和平,以祖国之强盛。我死前中国贫弱,列强凌辱,我每见之黄包车夫、农民、军人便泪眼婆娑,哀其不幸,痛其不争。我虽一辈女流,乱世中命如飘萍,但仍愿以我之性命燃起民族火种,用我的鲜血染就一面昂扬红旗,凛然飘立于万国之中。我这一生,皆是巧笑嫣然,取情报于瞬忽之中,却从不愧于心。只有一人为我付出太多太多,我却不能同样回报于他,只能以沉默回应,生命最终,愿他归国,不要再为我牺牲了。

      柳如烟绝书,1943年5月8日,于北平

      “原来,她最后接受了我的求婚。”泪水不由自主溢出了道格先生的眼眶,泪眼朦胧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红裙女子向他微微一笑,然后几十年都无法忘怀。

      安德烈?道格与柳如烟的故事从1926年的上海开始,到1966年的荆棘崖疗养院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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