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囚牢》初何晨

21、第 21 章

　　寸心闻言瞪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杨戬会在此时说出这句话。

　　二人两两相望，忽然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寸心颊边滑落。

　　杨戬眸光锁在那颗泪珠上，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拭去，寸心却先他一步，坐正了身体用袖子胡乱在脸上糊了一把。

　　刚刚在面对摩昂太子那么大怒气时都没哭的寸心，却因为他一句话而掉了眼泪，杨戬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口像重重压了一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亏欠寸心许多。

　　“我……”

　　寸心的轻笑声却与他同时响起。

　　寸心手心轻轻摩挲膝盖，先是长叹一声，而后才扬起一个带着释然的笑，她一双仍沁着水意的眸子望向杨戬。

　　“在我们分开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想要和你谈谈，可是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两个人聚在一起总有数不尽的争吵，你累我也累。在离开灌江口之后，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还能有坐在一起这么心平气和说话的一天。”

　　“从前我总觉得你对不起我，可是现在想想，我也曾闹得你家家宅不宁，害你在朋友面前丢了不少脸面。”寸心扬起笑脸，语气显得十分平和，“所以我们之间，也算是扯平了吧。你也不用再说什么道歉的话，总归我现在能回家了，这就足够了。”

　　杨戬想要说的话生生梗在喉间，他看着寸心的笑脸，忽然有了一种两个人在渐行渐远的无力之感。

　　许多话尽在不言中，她把灌江口称作他的家，说两个人扯平，又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将两人之间的隔阂一刀一刀划得越来越深。

　　寸心隐隐感觉到杨戬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可是她不想再有所回应。她的脸上挂着笑意，看着园中被风吹得微微摇曳的古树。

　　现在的生活，对西海，对杨戬，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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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昂太子一气之下将自己关在屋中，寸心哪敢去做别的事，只得一直在门口守着，杨戬自知理亏，也陪着一同等候。

　　从天亮等到天黑，一直等到丁家华灯初上，也不见摩昂太子消气走出屋来。

　　灯笼照亮了檐下的房门。

　　寸心端着餐盘不知道是第几次敲响了摩昂太子的屋门，“大哥，你还在里面吗？我做了点晚饭，你多少吃一点吧。”

　　连敲了几次屋里面都是静悄悄的，寸心叹了口气，垂头耷脑的走回台阶上杨戬的身边坐下。

　　杨戬一直注意着寸心的动静，见她坐下后问道，“摩昂太子还是不肯见你。”

　　寸心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好久没见我哥生这么大气了。”

　　杨戬起身道：“不如我去吧，此事起因全在我。”

　　寸心忙拽住他，止住他的行动，“你去说，一言不合再打起来，凭你们两个人的法力还不把整个丁家拆了。”

　　杨戬一时无语，堂堂二郎神也没有办法了。

　　寸心眼珠滴溜溜一转，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只能……

　　她忽而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肩膀痛哼了一声，“哎呦。”分明是受了伤的模样。

　　杨戬神色一凛，忙倾身关切问她，“你怎么了？”

　　“好疼！”寸心捂着肩膀，口中连连痛叫着，“白天那一下，其实我哥没收住手，我生生挨了一下。”

　　“我看看。”杨戬先冷了脸，伸手就要去解寸心的衣服帮她查看伤口。

　　寸心连忙一手捂紧了衣领，脸色变得怪异起来，一只手将杨戬的手往外推，“不用不用。”

　　与此同时，一直紧闭的房门轰然从内打开，摩昂太子焦急的走出屋来，在寸心的另一边蹲下身，嘴里已经絮叨开了，“怎么样了？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你说你是不是傻，我在气头上你也敢冲上来，我那一下可是奔着让杨戬伤个千八百年去的，哪是说停住就能停住的。”

　　“哎呦，好疼啊。”寸心一边痛得连连吸气，一边悄悄的环住摩昂太子的手臂，顺便打量摩昂太子的脸色。

　　摩昂太子越想越不对劲，“不对啊，我上午明明收住了力道，你怎么还是受伤了？”

　　眼看着摩昂太子已经明白过来，寸心当机立断两只手紧紧搂住摩昂太子的手臂，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无辜道歉，“哥，我错了，我以后肯定听你话，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摩昂太子：“……”

　　摩昂太子出离愤怒了，他起身就要回屋。

　　在他身后，寸心立刻又开始哎呦着喊疼。

　　摩昂太子还想走，可脚步生生被寸心喊住，他鼓着胸腔连着顺了两口气，这才转身又在寸心身边坐下，“到底受伤了没有？”

　　寸心满含歉意又讨好的笑，怕他又跑了，两只手牢牢环住摩昂太子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娇似的道，“没受伤，我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肯定不舍得真的伤了我。还好我哥哥出招举重若轻，要是换了别人，我肯定已经受伤了。”

　　摩昂轻叹了口气，完全拿寸心这幅讨好的模样没辙，只是还是忍不住念叨她，“你说说你，你现在还有多少法力能受得住，你如果被我所伤父皇母后能饶得了我吗？”

　　寸心忍不住轻咳一声，有点尴尬的看杨戬一眼，微微抬头偷偷给摩昂太子使眼色。

　　她法力低微这种话就不用在杨戬面前提了吧。

　　她堂堂西海三公主不要面子的嘛？

　　摩昂太子却显然没有领会寸心的意图，反倒灵敏捕捉到了寸心的眼神，以为寸心仍旧对杨戬余情未了。

　　这摩昂太子能同意吗？

　　只见摩昂太子一个眼刀横了过去，又是一派西海太子的威严模样，“二郎神，这次的事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我们西海便不再追究了。”

　　杨戬目光先在寸心靠在摩昂太子肩膀上的动作上扫了一眼，这才抬头与摩昂太子对视，沉声应诺，“摩昂太子，此事全因哮天犬而起，待他日天庭稳定，杨戬必定带着哮天犬登门道歉。”

　　“不必，你每次来我西海都将西海闹得人仰马翻，还请二郎神行行好，还西海一个安宁。”摩昂太子冷哼一声，还觉得挤兑得不够，又道，“我兄妹二人在此说话，二郎神你一个外人留在这里太不方便，不送。”

　　这话说得忒不给人留面子，还不等杨戬如何，寸心倒先觉得不妥，推搡了摩昂太子一下，“哥……”

　　“你别说话。”摩昂太子瞪她一眼。

　　寸心顿时缩了缩脖子，刚把惹毛了的哥哥哄好，她是不敢再说话了。

　　杨戬虽然理亏，却也不代表他没有脾气，闻言起身离去，一句客套话也没再留下。

　　寸心的目光随着杨戬而走，眼见他颓然的背影，忽又不忍再看下去，在她心里，没有人能让杨戬受委屈。

　　现在看到他这般骂不还口，寸心的心里也跟着不痛快起来。

　　耳边仍旧响起摩昂太子的谆谆教诲，寸心听在耳里，却进不到心里。

　　“哥。”寸心突然开口打断摩昂太子，“等处理好了丁香的事，我们就回家吧。”

　　摩昂太子说教的话停顿住，看着寸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揉了揉寸心的头，“行，哥哥带你回家。”

　　杨戬恰在此时回头，看到寸心靠在摩昂太子肩膀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他勾起唇角，可是却丝毫笑不出来。

　　同样是做哥哥的，摩昂太子光明正大的宠着妹妹，反观自己……

　　自打三圣母被压在华山之下，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外人了，今日的华山却格外热闹，不仅见到了小玉和丁香这两个与自己儿子有感情纠葛的女娃娃，看见了许久不曾见到的二嫂。

　　甚至就连自己的哥哥，也踏着星月走进华山来。

　　三圣母被困在光柱中，闻声抬眸望向门口，就见杨戬走了进来。

　　“二哥！”三圣母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郎神。

　　杨戬手里拎着个包裹，用法力送进了三圣母的光柱之中，“寸心白日来过后，回去便说你这里还缺了这些东西，我正好无事就给你送过来了。”

　　三圣母不说话，只是看着杨戬。

　　杨戬很快在这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寻了个石头坐了下来，“我今日见到了寸心的哥哥，与摩昂太子相比，我真的很失败。不管是作为一个哥哥，还是作为一个丈夫。”

　　所以明知道不是时候，还是想来见一见自己的妹妹。

　　闻言，三圣母却摇了摇头，“白日里二嫂已经向我解释过了，她说你现在在天庭的日子过得步履维艰，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让我不要怪你。她还说虽然她并不清楚你具体的打算，但你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杨戬抬头，眸中绽放着光彩，“寸心她真的这么说我？”

　　三圣母笑得十分温和，“我今天见到二嫂，她和三百多年前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变得开朗了很多，也比从前更开明，我从她的话里感受不到半点恶意。”

　　杨戬的肩头显而易见的放松下来，脸上的苦涩之意亦渐渐散去，“寸心她……确实变了很多。”

　　三圣母看到杨戬如此表现，试探着又道，“二哥，我与彦昌在一起本就违反了天条，就算你不将我关在这里，也会有别人过来处罚我，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可是二哥，沉香他毕竟是你的外甥，我听二嫂说沉香在孙悟空门前跪了整整一年才换来一个和他学本领的机会，那孩子成长艰难，我能不能求你不要对沉香动手，让他和彦昌留在刘家村安安分分过一辈子吧。”

　　杨戬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他是我的外甥，我自然想放沉香一马，可是他执意要救你出去，我便饶不得他。”

　　三圣母站起身来，“二哥，沉香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求求你。”

　　杨戬直直看着三圣母，沉重的摇了摇头，“他早已犯下天条，不是我说放就能放的，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说罢，转身离开。

　　“二哥！”三圣母在他身后，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如果你伤害沉香和彦昌，我们兄妹之间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杨戬脚步顿住，他并未回头，只是思考片刻，“为了一个男人你就打算放弃自己的家人，那我就如你所愿。”

　　“二哥！”

　　地牢的闸门开了又合，独留三圣母一人守着光秃秃的石室，她想再将杨戬唤回来，只是杨戬用了法力，几息之间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