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姚宋

5、往往念所至，得醉愁苏醒（5）

　　苏家父母都沉默不语，或许他们真的没理解，或许他们正在认错。

　　整个苏家气氛及其压抑，闷得慌。

　　苏醒不再哭诉，她好像在等。

　　等什么呢……

　　道歉吗？“对不起”这三个字也许有用，可以让他们的心好受一点，但早已难填补苏醒心中的空洞。

　　认错吗？谁能保证他们能改变，毕竟他们有前科。

　　不过，苏醒不想在听他们只字片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刹那间，房内房外一片安静。

　　大雨不再拖延，淅淅沥沥地下，听的人心情烦躁，雨声没有以前的动听，雨滴与乌云纠缠着，藕断丝连。

　　江南的雨，听说是温柔可亲，听说很缠缠绵绵，听说是古气染尘。

　　苏醒向往的苏大，憧憬的江南，与此时此片雨露，似乎格格不入。

　　已是晌午，虽夏日过半，秋季将至，但自然乐园仍然热闹非凡，蝉虫与鸟儿在舞台上争奇斗艳，争霸歌王。

　　这天气还是炎热，夹杂着枯燥。

　　苏醒在房间里呆着，午饭也不吃。

　　或许大家刚刚吵完架，气氛阴沉难消，苏家父母并没有叫她吃饭，苏醒也没主动。

　　他们谁也没让步，谁也不想服输。

　　房间里没有传来哭声，风先生只能听到翻动纸张和写字的声音。

　　晨光已过，暮日光临。

　　苏醒一声不响地出了门。

　　风先生紧跟着，心中有些犯悸，他在临走时，听到在这个过程都一言不发的柚子树先生说了句话。

　　“她还是老样子，喜欢吹江边的风。”

　　柚子树先生说，苏醒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去江边吹吹风。

　　也由此，十五岁那年遇见了光。

　　只是这一次，好像难以遇见奇迹。

　　苏醒还是站在了那个位置，风先生第一见到她的时候就被她的眼神惊到。

　　雨水打湿了苏醒的衣服，她就这么站在雨中，好像一朵枯死的玫瑰，在雨中任由摧毁，花蕾垂垂下坠。

　　下雨天，桥上的人屈指可数。

　　那朵白菊不见了踪影，许是被人摘了去。

　　风先生以为她只是在散散心，只是万物生灵有了预兆。

　　生物都对死有种恐惧，很少人能跨越这个界限，毕竟都害怕死亡，害怕失去。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正当风先生想要阻止她，与她讲道理时
　　，他看见她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

　　一个真正的高兴的微笑。

　　风先生惊愕，想要抱住她，却碰不到她。

　　风声肆掠，少女的声音淹没在大雨淋漓的阴天里，可风先生听清了那句话。

　　“亲爱的风先生，请不要为我哭泣。”

　　忽然，她爬上栏杆，向前一跃，纵身跳入江水。

　　少女单薄的身姿在空中陨落，如同流星一般在人们眼中一闪而过，毫不留恋。

　　苏醒在死亡面前做出了选择，她签下名字，扑向她的自由。

　　桥上的人尖叫着，江水在雨滴的敲打下咆哮着，江水先生也想救她，但他深深感受到了她的拒绝。

　　她似乎很想走，谁也拦不住。她似乎不想留，谁也劝不动。

　　冬天的江水很冷很冷，寒冷变成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刺向她的五脏六腑。

　　恍惚之间，她想起了外公外婆，那时他们还在世。记得有一次去外婆家，外婆和蔼地轻抚她的头，说着：“等我们苏醒长大了她就在我们去北京，去深圳。”

　　外公珍藏了一张照片，是他正式衣着在北京天安门前照的老照片。

　　相片用相框裱起来了，就挂在大厅里，苏醒每次去外公外婆家做客都能看见。

　　外公是为读书人，知识分子，苏醒的名字就是他取的。

　　醒者，清也，明志理情。

　　身体逐渐下沉，意识逐渐模糊，她看见外公外婆伸开手，抱着她。

　　他们来接她了。

　　有人报了警，有人下水救人，桥上顿时一片混乱，警笛声轰鸣，可风先生什么也听不见，他还被困在那个久违的笑容中。

　　苏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在快递取点，等待着主人来取。窗台上的柚子树有些口渴，但没有人为它浇水。书桌上的书还没有放回原位，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好像下一秒就有人打开。

　　世界安静了，有人释怀了，灵魂自由放肆，故事到此结束。

　　风冉冉吹过，风来过的痕迹不散，八月夏末，江水涛涛，旧人未至。

　　人间烟火依然，江水青山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