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重逢》弦减if

7、6下

　　本来A0不怎么困的，但当在鹿盈躺在他身侧时，自己居然也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玩家、谁是NPC。而在他的印象里，玩家们大多非蠢即坏，他们的记忆被收走，只剩下原始利己的生存本能。
　　而鹿盈，明明是个玩家，却要比某个副本里的修女NPC还温柔。
　　至少从未有人问过他“你冷吗?”。

　　A0醒来时，天色已被熏成黑蓝。
　　鹿盈站在窗边，而他的晚饭在床头柜上冒着热气。
　　“醒了?你的晚饭我拿来了，吃吧。”
　　A0掀开被子，拿起粥喝了两口，又放下，走到鹿盈身旁，也顺着他的眼神朝窗外望去：“看什么呢?”
　　铁栏杆外除了荒林，也没别的景色。
　　鹿盈指了指篮球场，又给他看手中的针头——这是从药房新拿的。
　　A0不解地接过针头。
　　“小心别划破手。”
　　“怎么会。”
　　A0看这针头除了大了些，也没什么特别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鹿盈指向篮球场的一处问：“假如那里站了个人，你有把握用这针头戳到他吗?”
　　A0掂了掂针头的重量：“大概……不行，太远了。”
　　“要是有弹弓呢?”鹿盈拿出他刚做的简易弹弓，并演示了一遍用法。
　　A0试了试，朝篮球场那边比划了两下：“我的话，肯定能打到那个人，但是不一定能让针头扎到他。”说着，把弹弓与针头还给了鹿盈。
　　鹿盈接过，也比划了两下，若有所思。
　　“对了。”
　　“什么?”
　　“饭，”鹿盈指了指才被A0喝过两口的南瓜粥：“再不吃要凉了。”
　　“哦哦。”A0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地解决完，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鹿盈指向床上的衣服：“等你把衣服换好。你的衣服太薄了，穿我的，可能会有点大。”
　　A0直接当着鹿盈的面就脱掉上衣，毫无防备。他身上是真没个二两肉，但腰细肤白，很有那种纤细的所谓“少年感”。
　　秋衣、毛衣、外套，秋裤、长裤……一件一件，比穿病号服麻烦多了。
　　“是有点大，不过能穿。”A0显得有些兴奋：“我们走吧。”
　　鹿盈给A0理了下衣领，拍拍：“走吧。”

　　如果不是在这个游戏里，他们就像是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普通朋友。
　　“你们是怎么逃来的?我看窗户外的铁栏杆的缝隙也不大啊?”
　　“不知道他们是用的什么方法。我当时是把栏杆给掰弯，足够我钻出去的程度。你看到的时候它已经被修好了。”
　　“……”
　　鹿盈又给了A0几块糖，让他边吃边说。
　　“逃出去的病患都吃什么?”鹿盈问。
　　“你应该知道的，玩家就算不摄取食物也不会死亡，但是长时间不进食的会虚脱，再死掉。他们只要吃一点荒林里的野果就可以保持体力了。但NPC就难说了，我曾经见过有人吃虫子。我还好，我每天吃点野果、喝点溪水就够了。”
　　“你还挺厉害?”
　　“那当然!”
　　他们走到了一块空地，这也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落叶在树下辅了厚厚一层，二人便坐下来，倚靠树干歇息。
　　“你该说说，关于杀死程玟的凶手的事情了。”
　　A0把糖嚼碎，咽了下去后说道：“那天，并没有人来送晚饭。”
　　“什么？”
　　“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我’这个角色没有吃到。”
　　楼梯间在322到320之间，所以医生送饭查房什么的，都是从322开始，最后才是301。
　　“那天，值班记录上面写的，送晚饭的医生是喻配。”
　　“没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A0故意卖起关子，等鹿盈请他说下去。而鹿盈也如他所愿：“说什么?”
　　“我的记忆里有关于喻配的事情。那天下午，他的确‘带我们放风’了，但是后来，是保安把人送回去的，从那之后，喻配也没怎么出现过。话说，喻配死时，我就在不远处。就是在我跟你回去的前一个晚上。一个女的，玩家，用一把小刀——对了，那时候喻配还在跑——向喻配投射，一下子就射进了心脏。
　　她和我一样，也坐在树上，不过她没有看到我。”
　　“你说的那个女孩，叫田桉桉。你对她有什么印象吗?”
　　“她……”A0托着腮，苦思冥想：“她至少是B级的玩家。她在被抓住之前一直在布置陷阱，如果我没记错，这附近就有她的陷阱。”
　　鹿盈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呵呵，那我们可得小心点，嗯?”他对A0伸出手，露出微笑：“走吧。”
　　A0抓住鹿盈的手，也起身，拍了拍灰，语气满是不舍：“现在就回去吗?”
　　“你要是想，我们可以再走走，等你想回去再回去——但是不能太晚。”
　　A0便又恢复了孩子气的兴奋：“好！”
　　两人继续就着微弱的手电光散步，漫无目的地瞎转悠，看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鹿盈的方向感很强，所从并不会迷路。
　　刚刚鹿盈才说过小心点走路——虽然是以开玩笑的语气——接着A0就中了田桉桉之前布置的陷阱。
　　A0绊到了一根藤蔓，几秒后，一块被藤蔓系着差不多西瓜大小的石头，从A0的后方甩了过来。A0躲闪开，却因为脚上还被缠着藤蔓，后仰摔倒，扭伤了脚踝。
　　鹿盈扶住A0：“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还好，”A0正欲站起，第六感突然有了反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鹿盈没听见有什么声音。
　　“你先别动。”A0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他所听见的声音方向走了几步。
　　有“沙沙”的声音，且声音越来越大，不安感也越来越强。
　　那边的树林间走出一个人影。影子挥舞着柴刀，速度很快。人影看到了A0——似乎就是奔他而去的。
　　“A0!”鹿盈也看到了人影，他想去拉住A0逃跑。
　　还没走两步，鹿盈脚下一滑，落入了另一个陷阱。这是一个坑，鹿盈大半身体陷了下去，且还有石子与沙土落不断滑进坑，将他埋住。 人影已经接近了A0。他穿着病号服，表情狰狞——他是真的疯了，在来到这里之后。
　　他挥刀向A0,A0只能节节闪躲。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是疯狂地砍，砍、砍!
　　纵使A0反应再快，扭伤的脚踝还是十分拖后腿，且因为连续的运动，伤越来越重，越来越痛。虽然A0是不怕这些的。
　　“呃啊……”
　　A0只是一下动作稍慢了些，手臂便被划伤了。
　　鹿盈已经从坑里爬了出来，他抽出电击棒狠狠地挥向人影。人影没注意到来自身后的偷袭，被电击后昏倒在地。
　　“A0,你没……”事吧？
　　鹿盈欲言又止。

　　A0呆呆地看着血液泪泪从伤口流出，顺着手滴落到地上，染红了大片泥土。
　　“好疼……”
　　鹿盈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