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蔓》安春胡同04号

19、第 19 章

　　“死亡是什么感觉呢？凉子回顾自己整个生涯，面临死亡的情况不在少数。在海里的时候、在悬崖边的时候、在与敌人近距离对峙的时候……可真当那把刀插进自己心脏时，凉子还是觉得不够真实。毕竟自己好像应该死过无数次，但都没有这次来的实在。刀身冰凉，没入自己身体时的那一刻，凉子只觉得有些酥麻。她紧紧的扼住对方的喉咙，对方的脸色已经是青紫，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窒息无力而不得不松开自己。还是有活路的，还是有活路的。凉子默念着，手中的力气不减反增。”

　　“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呢？以前看敌人在死之前，表情都痛苦极了，可自己为什么感觉不到呢？敌人已经昏死在一边了，凉子挣扎着勉强让自己站了起来。胸口上的刀凉子不敢碰，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冷。她抬起另一边的手在上面呼了一口气，还是很凉。现在是冬天吗？为什么这么冷。凉子的意识开始混乱起来。眼前下起雪来，凉子伸手去接，那雪直接穿过了凉子的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怎么回事？凉子嘟囔着。一瞬间，身体好像又像是着了火一般，变得滚烫，眼前因为热浪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回家，回家，我想回家。凉子虚弱的向前走着、跪着、爬着，嘴里一直念叨着要回家。眼前终于出现了家的模样，凉子笑了，心满意足的趴在原地，再也没有动。”

　　——

　　玻璃碎片划在程雯的胳膊上有些说不出的痒，程雯忍不住抖了一下。嘴角的笑一直没消失。这是有安最喜欢的玻璃花瓶的一部分呢。只要自己和花瓶融为一体，有安就会一直喜欢自己，也就不会在离开自己了吧。程雯继续笑着，眼前出现了有安的模样。
　　是幻觉吗？应该不是吧。出现幻觉的时候，背景总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可这次眼前还是明亮的。一定不是幻觉。
　　程雯向有安伸出了手，有安笑得真可爱，和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一样。
　　对了，她是怎么和有安认识的来着？程雯皱了皱眉头，努力的想要回想起来。
　　那天，是个晴天。程雯去出版社时，听说了要在市内的大学举行图书鉴赏会，程雯的新书也在鉴赏的名单之中。当时的责任编辑劝说程雯去参加，可她一次都没同意。她的性格不喜欢热闹。但是那天不知道怎么的，等程雯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走到了大学的门口。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就是那个时候，有位志愿者发现了程雯，她走到程雯身边，问她有没有邀请函。程雯摇了摇头，准备离开。一旁的另一位志愿者却拉住了她，说如果她想进去，可以现场登记参加。这女孩可真奇怪，程雯看着对方心想。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的。但还是写了自己的名字。
　　“你叫程雯？”那女孩眼睛亮亮的。
　　“我叫有安，是今年刚入学的大一新生。”那女孩自顾自地介绍着自己，程雯心想，她可真可爱。
　　身边来参加鉴赏会的人越来越多，志愿者有些忙不过来，有人开始叫有安的名字了。有安回头轻快地应道，将什么东西往程雯手里一塞，挥着手跑远了。
　　程雯微微一笑，看向手里的东西，是张宣传物料。上面写有志愿者负责人的名字。里面有一个就是有安。
　　“有安，原来是这样写的啊。”程雯将宣传单折好放进口袋，走进了会场。那天的鉴赏会到底如何，程雯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只记得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名字叫有安。

　　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板上，程雯觉得有些疲惫。和有安在一起的回忆实在是太多了，这一会儿脸都要笑僵了。
　　“小雯。”耳边多了一个声音。
　　“妈妈？”程雯轻轻应道。那声音，好多年没听到过了，但是她绝不会记错。
　　“小雯，让妈妈看看，最近过得好吗？”那声音轻柔，程雯只觉得脸上一热，一双手覆上了她的脸颊。
　　“妈妈，我认识了一个女孩，我们在一起好开心。”
　　“是吗？她叫什么啊？”
　　“有安，她叫有安。是个很少见的名字吧。”
　　“那她一定是个安静的人吧？”
　　“不，她很活泼。她爱吃薯片，可我不让她吃。还有，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妈妈，我们去哪啊？”程雯说着说着抬头看向牵着自己的人。
　　“小雯，我们回家啊，还有爸爸。”
　　“爸爸，爸爸也来了吗？”
　　“是呀，我们一起回家。”
　　“好。”程雯高兴极了。这样的日子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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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老师？在家吗？”第二天，放心不下程雯的丁扬再次来到了她家门口。和之前一样，敲门声没有人应。
　　丁扬想着程雯可能在休息，没有再敲，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屋子里安静极了。她放轻脚步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果然人没在书房，是在卧室休息。她走到卧室门口，轻敲了三下门，这是有安告诉她的，三是个能让程雯觉得安心的数字。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安静。
　　丁扬大起胆子，推开了卧室的门，那人躺在床上没有被惊扰。
　　“程老师？”丁扬试探着叫了一声，那人没动。
　　她走上前去，才发现，洁白床单的另一侧，染着大片大片的有些发黑的红色。她心里一惊，没敢再往前，连忙掏出手机打了120过来。

　　等120将程雯抬出来时，丁扬才看清那张脸。看不出真实年纪的清秀白皙，此刻已经是毫无生机的苍白。医生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下，交代着些什么事情，丁扬才想起要联系有安。

　　——

　　有安想象过自己与程雯再见面时是什么场面。两个人应该会紧紧拥抱、接吻，程雯一定会听自己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他们一起回家，程雯喝着咖啡，她吃着薯片在程雯怀里撒娇。
　　但是这些想象都在最后见到程雯时，化成了泡影。
　　房间里很冷，程雯静静地躺在里面，胸腔看不到任何起伏。
　　后来，有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她呆坐在窗前，父母看着她的样子，不敢上前打扰。但这次，他们再也打扰不到她和程雯了。因为程雯不在了。

　　“有安。”
　　“有安，快醒醒。”
　　“有安，起来吃薯片了。”那人板着脸，有安知道她只是不爱笑。
　　“有安，我要和我的爸爸妈妈回家了。”那人好开心。
　　“我和他们说了你的事情，她们好喜欢你。”
　　“有安。”
　　“有安。”
　　“有安。”那人叫着她的名字，越来越远。
　　“有安，再见。”那人最后一句轻飘飘地落在有安耳边。
　　有安伸手一抓，抓了个空。
　　“程雯，再见。”
　　梦醒了。

　　——

　　“诶，听说了吗，最近作家文屿安又发新书了。”
　　“真的假的？上一本书没出多久吧！天哪，什么时候我有人家那两下子啊。”
　　“切，你要是能有那两下子，就不用在这和我抱怨了。下班买书去不去？”
　　“去去去，我可是文屿安的铁粉。要是她能开签售会就好了，我还没见过她本人呢。诶，你说她会不会是个大美女啊？”

　　——

　　“丁扬？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程老师生前的书稿已经出版了，我想你应该会想看看她写了什么吧。”
　　“那你寄给我吧。谢谢了。”
　　“好。”

　　——

　　“凉子已经失去了呼吸，她的手指上还沾着胸口处流出来的血。在她意识最模糊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那人来到了她身边，抱起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她发不出声，但是心里高兴坏了。她让那人摊出手心，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