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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冤案 ...

  •   蒋暮晚对着铜镜细心地戴好一枚珠花。
      服侍她的小丫鬟捧着脸惊呼道:“暮晚姐姐,你好美啊,像仙女一样!”
      蒋暮晚淡淡地笑了笑,那一点笑意只堪堪在唇角停了一停,没来得及到达眼底便消散了。美又如何,早晚都会在这销金窟里消磨殆尽。
      “暮晚姐姐,侯爷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跟他走呢?”小丫鬟天真地歪着头,“到侯府做夫人,住的房子又大又宽敞,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围着伺候您,不比在沾衣楼里强多了吗?”
      蒋暮晚摇头笑笑,遣走了头脑简单的小丫鬟,从首饰箱的深处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巴掌大的小匕首,装在鲨鱼皮做的套子里,又轻又薄,却锋利无比。
      蒋暮晚把匕首藏进了贴身肚兜里。

      沾衣楼的雅间布置得香艳又俗气,叶安安被那大红的幔帐玫红的轻纱和粉红的珠帘晃得眼晕,转头看到墙上竟然还挂着一幅画面不可言说的美人图,她忍无可忍地问老鸨:“有颜色素一点的房间吗?”
      老鸨用块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帕子掩着嘴,挤眉弄眼地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可是侯爷最喜欢的房间啊。我们是按照侯爷的吩咐专门布置的,你瞧瞧,连这幅美人图,都是侯爷亲自选的呢。姑娘你要是待不惯,不如去对面的一品楼喝喝茶赏赏花。”
      景澜道:“还是给我们换个房间吧。侯爷我现在不喜欢太扎眼的颜色。”
      老鸨惊得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换的房间就顺眼多了,墙上的字画也是干干净净的花鸟图,桌上还装模作样地摆着文房四宝和四书五经,连笔杆上都镌着“沾衣楼”三个字。
      看来这个房间才是沾衣楼的标配,那间香艳俗气的雅间,确实如老鸨所说,是根据侯爷的喜好专门改造的。
      景澜对侯爷的审美感到一丝绝望。
      这位小侯爷的正常审美,大概都用在女人身上了吧。

      蒋暮晚没想到房间里除了小侯爷,还有一个貌美的女人。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向她的眼神并不友好,但也不是讨厌,而是带着些许的……戒备?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匕首的位置。
      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她藏了匕首,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蒋暮晚带着柔柔的浅笑,向景澜和叶安安屈膝行礼,“侯爷别来无恙?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一位朋友。”
      “除了赵公子,暮晚还是第一次见到侯爷带别的朋友来沾衣楼呢。”蒋暮晚边说边轻摆柳腰走到桌边,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酒菜。
      赵公子?这又是个什么角色?
      叶安安看看景澜,景澜摇摇头,他一时还想不起这个赵公子是何方神圣。
      “侯爷,暮晚敬你一杯。”蒋暮晚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端起一只小巧的白瓷酒杯,就要朝景澜唇边送去。
      “不忙不忙。”景澜连忙伸手接过酒杯放在桌上,笑道,“我们先聊聊天,一会儿再喝酒。”
      “好。”蒋暮晚盈盈一笑,柔若无骨般地靠进了景澜怀里。
      景澜吃了一惊,本能地身体后仰,抬起双手挡在身前,尴尬道,“暮晚姑娘,这把椅子小,坐不下两个人,你还是去坐旁边那把吧。”
      蒋暮晚抿唇一笑,“侯爷今天是怎么了?您不是亲口说过,除了您的身上,暮晚不许坐别的地方。”
      “咔吧”一声。
      一双筷子在叶安安指间断成四截。
      景澜吓一跳。
      “抱歉。”叶安安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这里的筷子太不结实了。暮晚姑娘,麻烦你帮我换一双吧。”
      “……好。”蒋暮晚只好站起身,重新拿了一双完好的筷子,放在叶安安手边。
      “暮晚姑娘请坐。”叶安安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
      蒋暮晚朝景澜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小侯爷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嬉皮笑脸地招手叫她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小侯爷今天如此反常?莫非是因为旁边这个女人?
      蒋暮晚又摸了摸胸前的匕首,默默地在叶安安指定的位置坐下了。
      “暮晚姑娘,你别紧张,侯爷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问你。”景澜温声道。
      蒋暮晚愣了一下,她是第一次看到小侯爷用这种正经人的语气,说出这么正经的话。
      景澜潜心研究表演这么多年,察言观色已经成为一种职业病,一个人的言行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
      蒋暮晚那些轻浮的表情和举动,都是在演戏,而且演得十分流于表面,显然她内心充满了抗拒,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如此。
      “暮晚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也许我能帮你。”
      蒋暮晚呆呆地看着景澜,眼圈很快就红了。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了,以至于真的听到的时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着。这些年来,每每忍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流泪,不敢发出声音。她已经不会放声痛哭了。
      叶安安看得心中发酸,弯腰扶她起来,不经意地碰到她胸前一个坚硬的物体。
      蒋暮晚抽噎着,将那支小匕首抽出来放在桌上。
      景澜满头黑线地看看匕首,再看看蒋暮晚,“你该不会也想杀我吧?”
      蒋暮晚跪下去,给景澜磕了几个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清楚楚地说道:“只要侯爷能帮我父母报仇,要杀要剐,任凭侯爷处置。”
      报仇?这听起来的确像个任务。
      景澜亲手扶蒋暮晚起身,正色道:“暮晚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蒋暮晚的父亲名叫蒋君异,是个太医。他医术高明,心地善良,平时经常为街坊免费看病,大家都叫他蒋善人。
      只可惜好人没好报。
      八年前,西北郡望川县起了瘟疫,皇上派蒋君异去治瘟。然而病人没有治好,蒋太医自己却染上了瘟疫,客死他乡。
      蒋暮晚和母亲祖母接到消息,悲痛欲绝。然而事情还没有就此结束。瘟疫结束后,皇上派人前去调查,发现蒋太医和地方官私吞朝廷发放的治瘟款,并且故意瞒报疫情,导致近千人得不到及时治疗无辜丧命。皇上大怒,下令抄没蒋君异全部家产,蒋家女眷贬入贱籍。
      蒋暮晚的祖母悲痛成疾,很快就撒手人寰。料理完婆婆的丧事后,蒋夫人用一根白绫悬梁自尽,只留下了刚满十二岁的蒋暮晚。

      “我父亲为人本分,正直善良,他不可能私吞朝廷的治瘟款,更不能瞒报疫情,眼睁睁看着病人白白死去。他是被冤枉的,有人故意陷害他。”蒋暮晚泪痕交织的脸上写满了悲愤。
      “你说有人陷害你父亲,你有什么证据吗?”叶安安轻声问。
      蒋暮晚摇了摇头。
      叶安安和景澜对视一眼,两人都面露难色。陈年旧案,又没有证据,就算是有太后撑腰的小侯爷,想三十天翻案也很难啊。哦,不,是二十九天。
      “那你有怀疑的人吗?比如说,你父亲有没有什么冤家对头?”景澜问。
      蒋暮晚又摇摇头,“我父亲脾气温和,从未与人结仇结怨。”
      “那除了你刚才告诉我们的事情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比如知情人,或者你觉得值得怀疑的细节之类?”叶安安努力引导着。
      蒋暮晚眨巴着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咬着嘴唇想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景澜勾勾手,把叶安安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虽然这么说很没有礼貌,但是……这个姑娘,怕不是个傻子吧?”
      叶安安瞥了他一眼,“至少她成功地迷倒了小侯爷。”她皱了皱眉,把神不知鬼不觉藏到袖子里的匕首亮出来,“你是不是对人家做过什么坏事,否则她为什么藏把匕首来见你?”
      两人转回来,蒋暮晚眼巴巴地看着景澜,“小侯爷,你真的能为我父母报仇吗?”
      到这个时候,景澜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
      蒋暮晚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双手抓着景澜的衣服下摆,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道,“侯爷,若你能为我父母报仇,我愿为奴为婢,伺候您一辈子!”
      刚才还是“要杀要剐任凭处置”,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为奴为婢”了,就冲这一点,这位暮晚姑娘的脑子就比小侯爷好用多了。
      叶安安在旁边抱着手臂冷眼看着。
      景澜只得再一次扶起蒋暮晚,温声细语地劝了两句。
      临走之前,叶安安找了个机会悄悄问蒋暮晚,“你早就计划好让小侯爷帮你父亲翻案了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藏把匕首想杀他?”
      蒋暮晚凄然一笑,“我确实一早就存了这个心思,怎奈小侯爷一直装傻,每每我想提到父母之事,他不是说些孟浪之词,便是行些轻薄之事,让我无法说下去。我一直以清倌为由,吊着小侯爷的胃口,然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小侯爷一旦觅得新欢,便会将我抛之脑后,到时候我连这唯一的机会也没有了。所以我只能孤注一掷。我想,若我杀了小侯爷,太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责令大理寺和刑部追查到底,也许,到时候我父亲的冤案,就能昭雪了。”
      原来这是她的曲线救国之策。为了替父母报仇,她竟是甘心赔上自己的性命。
      叶安安对蒋暮晚不禁多了几分钦佩。
      她很想告诉蒋暮晚,小侯爷当初做的那些事,并不是装傻,而是真傻。不过看到蒋暮晚用饱含爱慕与期盼的眼神望着景澜,叶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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