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初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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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夜晚很是安静，打更的声音可以传到很远。而当急促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晚上响起时，事情便是那般的非比寻常了。
离得近的门户中，有人战战兢兢地拉开门缝，看到了那些人。他们隐没在夜色里很是小心，可是拿着的武器，衣角的纹饰，还有偶尔流出的话语，都显得与整个长安格格不入。
这是在搜寻着谁吗？
不远处的一个街角，捂着腹部刀伤的异族女子靠着墙悄悄打量着那些人，她只瞄了一眼就回过了头去。
女人背着一个包袱，是长安城百姓穿的再普通不过的衣物；还拉着一个辫子扯乱了的小姑娘，是她八岁的女儿。她们刚从朱红的宫墙里出来，若不能匿在某个地方，怕是要被那些人抓到的。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带着自己的小姑娘避开追捕。原先的计划是躲在长安城里面，可是计划有变，女人没想到他们竟敢在中原的地盘搞这样大的动作。按照原来的路线走，是不可能的了，唯一的生路，便是出城。
腹部的血止不住的向外流，她忍得很痛苦，脚下却是半分不敢停。
小姑娘被吓坏了，眼泪扑朔朔地掉，她对现在的处境并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不可以出声，才能和姆妈安全的去某个地方，所以连哭也不敢哭的太厉害。
长安城戒备森严，本来是不大可能出去的。但那些外部的黑衣们惊动了长安将士，守城的人有所减少。
女人想着不管怎样，这城墙是朝代更迭下来的，出城也不是无计可施，她们二人总是能过去的。
于是女人带着小姑娘一路踉跄到了城墙下，飞出几把孔刀想插进墙缝里然后抱着女儿翻出城墙。
可女人一向使鞭，不善用刀，且她一路失了力气还抱着些许圆润的小姑娘，所以踩上刀柄几步，她便马上从城墙上跌落下来。
女人拢了拢包袱缓了口气。撑起身看一起摔下来的女儿有没有事，却见小姑娘坐起身，就那样看着墙角拐处。女人伸手探去摸石头砖缝，发现那里的边角像是被东西磨平了一样，也就是坑了。
她向上看去，这样的坑从下到上没有多少，但让人爬上去还是足够的。
女人收起刀护小姑娘爬上墙，然后抱着她一起跳下去摔到草丛里。小姑娘被护着倒在那里，她自己是没什么事但是她知道姆妈更痛了。
没有月亮的天很黑，城里远远的传来了对峙的声音，女人听到后带些恨意地笑了笑，转而摸摸小姑娘的脸安慰着：
「阿芜你别怕，去一个不会被他们找到的地方，咱们就可以休息了。」
然后女人就牵着小姑娘的手向山上走去了。
她们需要一个完美的藏身之处。
………………
山上有些安静。穿过树丛，地上的树枝很多，小姑娘的泪已经干了，见姆妈实在难受，便放开拉着的手跟在身后。
女人一路捂着腰伤，尽量不让血滴下来，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走的有些吃力。小姑娘也很累，却还能跌撞地捡几根不小心滴了血的树枝，当然，也是女人发现后让她这么做的。
她们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女人进去确定了安全，顺便接过小姑娘一路捡来的树枝用巫术点了火。
到这时，女人好像终于没了力气地躺倒在地上，包袱扔在一边，连伤口处的血都不去止了。
小姑娘跟着姆妈在洞前打量了打量也慢慢地进去。她往里几步，觉得就算打了火，四周也依然灰暗。
山上黑的可怕，这山洞里也是。山洞很小，虽能挡住些山外的风，地上却还是很凉。她看着姆妈就那样躺在那个刚生起来的火堆旁，身体流着血，血流出来到地上，一直流到她的脚下。
小姑娘不想这样，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害怕。她呆站着，从姆妈一点一点生机的流逝里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女人先前捂伤口捂了一手血，她抓起脖子上的项链要摘下来，血便沾了些在上面。
项链下露出胸口处菱形的印记。这印记可作为巫族血脉之间的联系感应，也与持有之人的性命相关联。
它如今已经微弱得感应不到其他的人了，现也只散发着微微的光亮，一明一灭。
女人动了动手，轻声唤道「阿芜来，」
小姑娘慢慢地走过去，像是终于缓过劲来，又如之前那般落起泪来，较之更凶，还有哭嗝，还一连打好几个。她听到姆妈说：
「阿芜，我们没有家了…」
见她哭的厉害，女人只得说话更温柔些。「姆妈要去找你阿公阿舅他们，不能再陪你了……阿梵那边也不知道……咳……你只记着千万不能回大漠去，别让那些人发现就是安全的…」
「姆妈…」
「姆妈让你稍稍变些模样好不好？过几天你再找机会偷偷进城去……先躲起来，再求个人家收留，至少保你长大…」
女人越想越觉得艰难，她闭上眼平复心中的不安，又缓缓加注了孤注一掷的念想然后睁开。
她看着小姑娘，定定的说，「你要平安一辈子，巫山已经被他们毁了，他们还想要毁掉你……我真的…再没有能失去的了…」
她情绪突然有些失控，开始按着机关摆弄项链，是十分精巧的暗格。其中藏有数种巫术药丸，而有一种就可以长久改变人的相貌。
女人只在小姑娘脸上最偏异族的几处做了微小的改动，这样看上去样子还是那个样子，感觉却不再是那个感觉了。
女人的指尖点在小姑娘的眉眼上，再没有了阿史那齐格的影子，看着真是满意极了。
她想，「也还是像了些我的」。
巫族之术只要不被破解，就能一直长久下去，她一个大漠的突厥姑娘，日后活在长安里，平安与否就要看造化了。
女人想了想，用汉语轻声地说：“就当作你生在长安，从来没有娘，也没有家吧…”
………………
人在弥留的时候会想到什么呢？
女人看见了自己小的时候，她追着阿父要那朵白色的花，阿父笑着要给她。
然后那朵花变成了一株白色的海棠，一个西域男人温柔的把它插在了她的耳边，还轻轻的把她拥进怀抱。
她就按着胸前那块印记，在巫族之神的根脉上许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忽然，周围一切消失了，她在那间屋子里，没有人，只有那块印记痛的厉害，是阿父出事了。
她跑出去找他，再后来……哈，她发现她居然一直在想幻觉破灭之前的日子。
也是，她最介意的可能还是当初那个被哄骗的自己。毕竟不是当初爱的那么傻，她可能就不会这么恨了吧。那这么想来，还真是，后悔啊……
后来，月光般的印记在没有月光的夜晚里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1 初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