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我管你是谁》时光啊

46、云雾山，红枫林，四大天王的庙宇。

　　破庙背面是红枫林，冬天树叶枯落而下，只剩成片光秃秃的枝条。

　　唐馨儿不知道跟岳青几人爬了多久的山路，但这会儿腹中饥饿难耐，想必时间已过晌午许久。

　　岳青一路聊起多日来的境况，悲叹丐帮怕是再难有兴盛之时，当日拿了金条去和常有联络的帮内兄弟聚合，众人商议后决定要在这乱世之中为血性而活。

　　卫国，卫城，他们现有的力量不足，就只能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时不时制造点麻烦，暗中捅捅刀子什么的，也算是为沐城人做了点实事。

　　这片山林便是大家的栖身之处，山上有座早年土匪跑路后留下的空寨子，容纳一百来号人绰绰有余。

　　山上众人正忙着整修原来的房屋，搬抬摆放打好的简易家具，埋锅安灶重搭伙房，唐馨儿饥肠辘辘地同岳青商讨破坏天晟饭店记者会的方案。

　　完后，岳青桌子一拍，“好，就这么定了！”唐馨儿一拍桌子，“好饿啊！搞点吃的吧。”

　　慷慨激昂的岳青闪了腰，随后去了伙房。

　　长老已不再是长老，半拉馒头变了一顿饱饭，唐馨儿搓搓肚子放下筷子。看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她又在山寨逗留观光了几小时，薄暮时分，高高兴兴地准备下山了。

　　岳青想起两人第一次相遇，正是因为小丫头迷了路，便差人送她到了天晟饭店邻街。

　　唐馨儿刚到大门口，此起彼伏的警哨声和跑步声从饭店传出，一个罗圈腿看到她，抱着枪连滚带爬地往内广场跑了。

　　“让我进去！”生怕又被当做叫花子拦下不让进门，唐馨儿稍稍整理了下仪容，横眉竖眼瞪着岗哨亭内的另一个罗圈腿。

　　那家伙从亭子内出来，对她深鞠一躬，弯着腰，不再起身。

　　唐馨儿小小声骂了句“有病”，昂起脑袋，鼻孔朝天那样进了大门。

　　这……？

　　上川少霆伫立广场中央，他右边的两辆军用卡车上挤满了罗圈腿，左边的一队军警呈跑步姿势竖列，面前的五六排宪兵个个战战惶惶地耷拉着头颅，一看就被面前的长官炮轰过。

　　唐馨儿想，要是这时有人扔一颗炸弹，岂不是得收获无数颗绿皮萝卜？她远远地看着，从偷笑变为了扶腰笑出声。

　　上川少霆仰望傍晚的天空，他的双手像每个生气的瞬间那样紧攥着，但这一刻他不生气，只是在叩问上天，饭店外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很精彩？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

　　唐馨儿是在看见那双紧攥成拳的大手时停止想象的，她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到了自己身上，他们像一群老掉牙的流浪狗看到一根酱骨头，又像一群牙口完好的流浪狗看到一根有毒的骨头。

　　唐馨儿很荣幸地发现，广场上的集结与自己有关！

　　有了这样的认识，她想穿越视线一鼓作气冲进大堂，快接近玻璃门时撞到了一堵人墙上。

　　“你先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真的，我可以解释……”她一面说，一面侧过身，好似螃蟹那样向大堂横移脚步。

　　上川少霆捉住螃蟹钳子，拖往电梯间。

　　唐馨儿跟不上他的速度，小跑着说：“你慢点，我脚痛……”没说完，她落入一个怒气十足的怀抱。

　　几分钟前鸡飞狗跳找人的大堂，少顷开启了观众模式。

　　唐馨儿双臂勾着上川少霆的脖颈，笑眼盈盈地凝着他线条极好看的下颚，弯弯长长的睫毛闪了闪：“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呵呵......”

　　她以为的没错。这男人把天晟饭店翻了个底朝天，正集合宪警准备全城搜索，她又一次自己回来了。

　　上川少霆怎么可能不生气。他生气是因过分担心，唯恐她离开他的保护区，会遭遇未知的危险。

　　而现在，她贴得如此之近，柔声蜜语，他心底渐渐泛软。

　　进了503的门，上川少霆把人放在客厅沙发上，检查完双脚并无受伤，起身后他冷冷地丢出两个字：“解释！”

　　唐馨儿没弄懂状况：“啊......？”还以为万事大吉了，看来只是楼下人多，家丑不可外扬。

　　“我就是随便出去走走。你看，我现在不是自己回来了吗……”想起之前两人吵架怄气的事，她连忙举起右手，郑重起誓：“我发誓，我没想过要离开你！”

　　谈不上原谅，生气也是过度在乎的表现，上川少霆的脸色暂未缓和，只因不接受任何一句谎言。

　　他伸手从唐馨儿的外套上摘下一片枯叶，一片以全城梧桐闻名的古城内不该有的红色披针形落叶，递到她眼前：“说，随便走走，走了多远？”

　　唐馨儿明显不知道这男人无所不通，否则也不会硬要把蒙混过关坚持到底：“这就是片树叶，到处都是，可能路过哪条街的时候落在身上的......”

　　“哪条街？”

　　“我，我又不识路。忘了。”

　　“唐馨儿，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我……真的，我不记得了。真的。”

　　路痴为大，唐馨儿咬死不说岳青等人的事，即便她相信上川少霆是个好人，但山上众人的命可不能冒一丁点险。

　　上川少霆从那骨碌碌转的眼睛，和结结巴巴的回答就能看出，她在撒谎。

　　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哭了要费心思去哄，表情却没控制好，严肃得和审讯没两样：“沐城只有云雾山生长红枫树。说，你是怎么到那里的？去做什么？把你怎么从饭店溜出去，再随便走到城外云雾山的事，全给我说清楚！”

　　唐馨儿下意识就要狡辩，脑中谎话刚编到怎么出饭店的时候，她咻地从沙发跳起，一脸大事不好：“哎呀！惨了，惨了，惨了……我给忘了，我给忘了……”

　　上川少霆对她的一惊一乍已然习以为常：“唐馨儿，别想混过去！”

　　唐馨儿勉强镇静，抓住他的手，非常认真地说：“不是，庸医，我把庸医忘在破庙里了，我们得赶快去救他。”

　　破案了，哨兵报告异常中最为可疑的一件事——穿奇装异服的佐藤医生一大早开了饭店最破的车外出。

　　上川少霆立觉大意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见面就跟斗鸡一样的俩人会串通一气。

　　看唐馨儿的模样，话中还用了‘忘、救’两字，上川少霆意识到事情可能会比较复杂。

　　那家伙虽是个不学无术的庸医，但也是宗室佐藤家族长子，还挂了日本天皇外甥的头衔，要真在沐城出了什么差池，到时面前的傻子必定难辞其咎。

　　“说清楚，你把他忘在什么地方了？什么破庙？”

　　“我不识路啊，我们是被人装在麻袋里绑去的。对了，破庙里有四大天王的神像,其他的我就不记得了......”

　　这回答信息量足够——云雾山，红枫林，四大天王的庙宇。

　　被人绑去，又安然无恙回来，替绑匪隐瞒，还把同伙给忘山里了，这傻子一天内都干了些什么？

　　上川少霆当前没时间跟唐馨儿计较，他迅速下楼找到莫天成，莫天成立即去电话亭拨了通电话。一小时后，唐馨儿在天晟饭店邻街见到了四大护卫。

　　一行七人，两辆车，在苍茫夜色中向云雾山进发。

　　*

　　云雾山，天王庙。

　　“哑，哑……呱，呱……嗷呜，嗷呜……”

　　老鸹和某类不知名山禽对飙歌喉，狼崽子参战。

　　庙里乌灯黑火，浑身颤栗的佐藤浩蜷在庙门后，与其说他是害怕，不如说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四尊手持法器的天王像，在他看来形似要吃人的魔怪，庙外山间的禽吼声，在他听来如猛兽叫嚣着要分一杯残羹。

　　佐藤浩不想在异国他乡化身为一道山珍，他想喊救命，塞着破布条的嘴只能发出‘唔唔’的闷音，想逃，又因手脚被捆，试过好多次也没能蹦出庙门。

　　绝望！
　　很绝望！！
　　非常绝望！！！

　　云雾山，山脚。

　　路越来越窄，汽车没法再往前开，一行人把车停好，准备徒步上山。

　　漆黑一团的山谷回荡着飞禽走兽的嘶吼，唐馨儿感觉瘆得慌，后悔没留在饭店等消息，偏要跟来寻人。

　　上川少霆瞥了眼把他手臂抱得越来越紧的人，道：“我说过，让你留在饭店。”

　　唐馨儿大大方方认怂：“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我想回去。”

　　很显然，恐惧战胜了内疚，她不想管庸医了！

　　上川少霆嘴角向上弯曲了下，弓背蹲了身，两手撑在膝盖上：“上来。”

　　唐馨儿半点不犹豫，跳上了宽阔的背，上川少霆顺势托住她，直起身，继续沿山道行进。

　　前面开路的和队尾断后的，五个光棍儿，一脸见惯不怪，四脸纳闷不解：几月前还拿女人当洪水猛兽，如今这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悬浮的夜雾将手电筒的光吞没，人眼所能看到的范围不足十米，山路更显得崎岖难行。走过了迷雾，阴恻恻的风搅动枝条哗哗作响，如一群乱蹦乱跳的妖魔。

　　唐馨儿闭起眸子，小脸埋在上川少霆背上，手臂从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不，准确来说，她是用力勒住他的脖颈。

　　为了不被勒死，上川少霆稍微动了动脖子，换来的是要命的锁喉功。

　　“唐馨儿，你再用点力，就能为民除害了。”他从不开玩笑，并且这玩笑也不好笑。

　　也许唐馨儿是真想为民除害，两只手臂扣得死紧，整个人的重心又向前压了压，继而她察觉自己好像一只包袱卷，被上川少霆从后背挪移到了身前。

　　两人面对面，她挂在他身上，这姿势暧昧得让光棍儿们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