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我管你是谁》时光啊

28、离开的念头

　　上川少霆看着举止冲动狂乱的人，默然承受了许久的花拳绣腿，不得已狠下心来，强制擒住那双小手，朝其后脑勺一掌劈了下去。

　　唐馨儿昏倒在被子弹擦过的血淋淋的臂弯中，上川少霆满眼疼惜地抱起人，走向饭店。

　　在这座战争阴影笼罩的古城中，在大多数人都生存在苦难时，关于‘情’之不得已，那么渺小，可谓沧海一粟。

　　所幸，还有那些敢于献出生命的爱国者在坚持奋斗，于敌人心腹亮剑。

　　三小时后，无星黑夜，饭店顶楼天台。

　　两个表面身份悬殊且不该有私下交集的人矗立在此，着服务生工服的人为剁椒鱼之父张立，另一人身穿日军军服，金边肩章三颗樱星。

　　张立很清楚背向自己的人警惕到何种程度，不会随便对他人产生信任，也不会轻易让他人读取到其心中所想，而应对这类人唯一的法子便是，拿出最大的诚意，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上川大佐，多谢！”即使伸手也难见五指，张立还是以颔首微笑的态状开始的对话。

　　是的，不是别人，脊背直挺的日军官正是上川少霆，这声道谢意指何事，无需言明，他自懂。

　　“你到底是什么人？制造爆炸的目的是什么？”上川少霆只稍稍侧过脸，未转身向后。

　　两张同样从容坚毅的面孔隐于幽暗，互相唯能从声音起伏中揣度对方的心理变化。

　　“我只能告诉你，我信仰苏维埃，誓求民族自由。”张立说。

　　“我不管你是谁，想做什么，最好尽快离开，天晟饭店不是你能肆意行事的地方。”上川少霆说。

　　楼下广场上，武田一郎仍鬼吼着指挥还没跑死的宪兵，在饭店与宪兵大楼内接续搜查，天台上的人居高临下，冷眼望之。

　　“上川大佐，我暂不会离开天晟饭店，在此做服务生是组织给我的任务。而我相信，你一定会掩护我的行动。就如刚才楼下，我知道你能听见计时器读数，因为你有高出常人的听觉。我甚至相信，你能判断出炸弹的威力不会波及到你在乎的人。不是吗？”虽是反问，但张立的声音既坚定又肯定。

　　“妄自揣测！”对方清楚自己的事，上川少霆不觉奇怪，这些潜伏在沦陷区的疯子手段之高明，他早有耳闻。

　　再则，爱国会的使命本就是为抗日武装提供后援，行走在刀尖之上的两种力量，实属同一阵营。同根知底，合作的先决条件。

　　只是，对方行动的缜密还是让上川少霆深感震撼——蛰伏于敌人心脏，深藏不漏，等待时机，再致命一击。

　　显然，伏见宫明玄的慰问团就是这帮疯子的目标，因臭名昭著的伏见宫世家虽已开始走向败落，却从未停止过对他国领土的践踏。

　　“上川大佐，大可不必拒人千里。你亲眼所见餐车是由我的手推进宴会厅，当时唐小姐撞了我，我失惊险些暴露藏在暗格内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可并没有提醒厅内的日本人，还把线索引向他人，误导宪警追查。不是吗？”张立试图用迂缓的方式来讲述真相，以解除对方的防备心理。

　　这话一个字没错，从唐馨儿气冲冲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上川少霆的视线就光顾过门口，两人相撞，张立的反应与动作都不曾逃过他的眼睛，而厅内喧闹的乐曲和人声也并不妨碍他分辨出定时器的声响。

　　那辆装有炸弹的餐车若不是被唐馨儿绊了一跤，将会停在事先计算好的位置，伏见宫明玄近身处。但经过那一撞，张立当即慌了神，摆正餐车后停在了宴会厅中央立柱旁，炸弹的威力也被钢混结构的柱体挡去大半。

　　楼下，搜查的宪兵举着军用手电向四周照射，明黄色的光柱划过顶楼天台。

　　“你的话毫无根据。或许，我什么也没看见。”上川少霆抬脚准备离开。

　　“上川大佐，请留步！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如需帮助，请直言。另外，民族已到危亡之际，我希望你能考虑加入‘我们’。”张立无比真诚而恳切地说。

　　上川少霆的脚步显出犹豫，随后，他离开。

　　黑夜总会过去，希望终将迎来曙光，民族之墙将会以锐不可当之势竖立。

　　此多事的夜晚，在混乱与暗流中拉下帷幕。

　　这一夜，唐馨儿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她看见一片朦胧火海，听见声声悲切的呼声——

　　“馨儿，答应娘，要活下去……快跑，快……”

　　“丫头，拿着玉佩去找你莫叔叔。丫头，活下去……快跑，千万别回头……”

　　时间又过去几小时，503号房内，米色地毯上的点点血渍已呈深褐色。

　　上川少霆端坐床前，凝神细思昨夜的第二道狙击点，枪口对准的毫无疑问是唐馨儿，可谁会要她的命，一个连逃跑都分不清方向自己窜进宪兵部的傻子。

　　要说这傻子在饭店内得罪过什么人，他能想到的只有被她叫‘丑八怪’的武田一郎，但他断定，那蠢货绝不敢采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报复方式。

　　那还有谁？

　　假使唐馨儿是唐家药房之人这层身份已曝光，那他不会全无察觉，纵有可能，以特务本部的行事风格，不应悄无声息地进行暗杀。

　　上川少霆静思整夜，一直未找出事情的关键所在。

　　晨雾薄笼，融融的暖阳悄悄升起。

　　床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稳，嘴里不断哼哼，且显着哭音，那双小手还乱挥着，好似想要抓住什么。

　　上川少霆起身靠近，唤道：“馨儿，醒醒……”

　　唐馨儿睁开眼睛，一张苦大仇深脸，猛踢被子，一面往床下扑腾，一面吼：“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上川少霆揽她进怀：“你哪里也去不了。不准闹，听话。”

　　唐馨儿不管不顾地推搡，抡起拳头捶打他：“我再也不要听你的话了，你们日本人没有人性，说话不算话，随便杀人……”

　　她忽地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盯着血迹斑斑的半截手臂，脑中回想昨晚被救的一瞬，眼里的火焰渐渐地不再燃得那么狂烈。

　　“你，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包扎？”她不想管他，可偏就忍不住要关心。

　　那般厚的外套都被血浸透了，好长的裂痕，依稀能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上川少霆洞察到形势的转变，顿觉受伤也挺好，至少能有效遏止怀里的人再闹，他甚至计划好好利用这一点。

　　“没有医生给我包扎。”他的声音很闷。

　　唐馨儿不信，横着眼睛看他：“骗人！庸医不是医生吗？再说了，不是还有楼下那老头吗？”

　　上川少霆忽然想到一个词叫‘欲擒故纵’，所以放开了手，表情也随之黯然：“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他寥落地转过身，向门口走。

　　“你站住！”唐馨儿蹦下床，光着脚丫子就追，地毯上的血迹虽干，但仍触目惊心。

　　上川少霆没理她，开门大步往客厅而去。

　　唐馨儿急切地喊：“你站住，我叫你站住……”

　　这倒好，占下风的人一个表情、两句话，扭转了乾坤。

　　上川少霆蓦然停下，回身凝着她：“唐馨儿，不是你叫我走开的？”

　　唐馨儿差点撞上他，气呼呼地叉起腰：“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包扎伤口，好让我内疚？”

　　是，但上川少霆绝不承认！

　　他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唐馨儿，我的事不用你管。”

　　唐馨儿可听不得这样的话，顿时发飙：“不管就不管！谁稀罕管你？你的手断掉都不关我的事，你死了都不关我的事，哪个不要脸的再管你！”

　　她想一走了之，她又戳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四目相对，上川少霆的脸色暗沉到了极点，那装出来的失望，最后演变成了事实。

　　他一个字没说，走开。

　　唐馨儿下意识伸手拉他，嗓音柔得不像话：“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嘛，不要生气了......”拉着人向沙发去，“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东西包扎，好不好？”

　　上川少霆有一种快被逼疯的感觉，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情绪会受控于一个傻子，瞥见地上冻得弓起的脚丫，他单手穿过她的腰，把人抱回房间。

　　唐馨儿怕扯到他的伤口，不敢乱动，坐在床沿愣愣地问：“你干什么啊？”

　　上川少霆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拾起地上的拖鞋，套上她冰凉的小脚丫：“穿好。”

　　唐馨儿麻利地滑下床，急匆匆地往门外甩脚，语气傲娇：“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

　　他以为，雨过天晴，一切如初。

　　可她却在心里坚定了离开的念头。

　　这个‘未婚夫’不要也罢，为报恩以身相许什么的，见鬼去吧，那是对善良的人才讲的道义，不是吗？

　　唐馨儿决定，寻找机会离开天晟饭店，独自去找爹娘，哪怕去流浪。

　　只是现在，那带血的手臂宛如一根心头刺，有多在乎那个人，此时她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