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落花》小杨粉笔写春秋

4、第4章

　　经历了上次的风波，范婷婷肉眼可见的消沉了。她开始不再对不交作业的学生严加管教，交作业时也不再独自一人去林老师的教室，上数学课时也不再积极地回答问题。她像一朵暴雨浇灌后的花，狼狈地垂下骨朵儿，等待新的阳光洒下，才有再次挺直腰杆的生机。
　　没过多久，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汤莉往前进了五名，而数学成绩从未掉出班级前三的范婷婷，这次却只考了第十五名。一天下午的体育课，张晓悦请假回家了，自由活动时汤莉落了单，买了几包巧克力糙米条，晃到了自己发现的一个“秘密基地”。
　　那是两栋楼的连接处，根据楼层的高低差，矮楼的楼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天台。学校为了避免出现安全问题，也已在周边加高了围栏，但这个天台依旧空旷，很适合看风景。汤莉走到天台，此时已有一个女生靠着墙，抱膝眺望着远处。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那场风波的中心——范婷婷。
　　汤莉有些意想不到，往后退了一些，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然而范婷婷已注意到她发生的动静，往汤莉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样可就不适合躲避了。汤莉心想着，走到范婷婷身边。她并不是想要避嫌，而是害怕没话找话的尴尬气氛。但是她更不愿意，范婷婷曲解自己的“社恐”，误以为那是对她的恶意。
　　“婷婷，你要吃吗？”汤莉把自己手中的糙米条递过去。范婷婷轻轻摇了摇头，说谢谢。
　　场面陷入沉静，只听得到风声及远处操场传来的笑语喧哗。罢了，听听风声也很好呀。汤莉开始闭上眼睛，任清风拂过脸庞。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听到范婷婷的发问，汤莉猛地睁开眼。她知道，此刻若是敷衍回答，就是对眼前这个女孩的二次伤害。这是对方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鼓起勇气的发问，如今我们追求的难得可贵的真实，在现实中总被这样一次次的搪塞掩盖了光彩，因此真实难寻，遍地是麻木及浑沌。她把身子转向范婷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觉得喜欢林老师是一件很蠢的事情。”这句话的分量足够真诚，因为汤莉是真的发自内心这么想。
　　范婷婷瘪了瘪嘴，眼神微闪，说：“我没有给林老师递情书，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这一切都是谣言！”少女把身子撇到一边，把头埋在曲起的膝间。
　　当你看到一个人脆弱的一面时，会选择怎么做呢？有的人会下意识去握住对方的手，自然地给出拥抱。有的人会手足无措，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做才合适。前者是富裕的爱的大富翁，他们不仅富裕，还愿意“慷慨解囊”，把爱分给比自己“贫穷”的，不安颤栗的人群。但很遗憾的是，本书的主人公汤莉，是后者。
　　此时的她大脑飞速运转，她已决定好要真诚地对待这个受过伤害的女孩，禁止敷衍。她挪了挪，凑近到范婷婷身边，拍拍她的后背询问：“你想要澄清吗？你需要的话我帮你一起。”
　　“有没有头绪，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长得像信封被误会了？”
　　范婷婷抬起头，脸朝向汤莉，眼神向上看，轻咬嘴唇，神情分明已开启回忆模式。汤莉敬佩她的专注，暗自感叹，不愧是数学学的好的人。此时范婷婷一下抬起手搭在汤莉的肩上,“我知道了！”汤莉见她脸上恢复了神采，不免为她开心。“是什么，你快说。”
　　“就是教师节的贺卡而已，其他人都没有用信封装，我为了图好看就用了信封。给林老师的时候晚了两天，就被人误会了。”
　　“好吧。”汤莉心想，可是要去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旧的八卦被淡忘，人们总在追逐新的刺激感。临近国庆假期，下午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班上早没几个人能按捺的住心情听课。林老师无奈，索性下半节课就和大家聊天。
　　这时，活泼的学生开始问：“林老师，你多少岁了？有女朋友了吗？”问题一出，全班开始发出“哗”的一声，只见大家都缩着脖子，脸上都泛起半机灵半狡黠的笑，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看着林老师。
　　“你猜啊。”林老师把教材合上，放在讲台上，抬起头说道。
　　“24-26吧。”真的有人大胆地猜了。其他人也纷纷赞同该同学的答案
　　“我比你们大10岁这样吧。”林老师不紧不慢地说。
　　“真的假的。”有的学生脸上已开始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汤莉不解，25和27的区别也不大啊。林老师眉头微蹙，问出了汤莉的疑问：
　　“怎么？我的实际年龄和你们猜的区间也差不多啊。”
　　“不一样的老师，过了25就是两个区间了。”即使开始有倡导各个年龄层的魅力的声音出现，年龄的焦虑依旧是存在的。毕竟“三十而立”的观念已深深扎根于数百代中国人的心中。不止年长一代对年轻人的艳羡，就连年轻人都恃于自己仅有的年轻的资本，暗自对逐渐年长的人鄙夷起来。这时无论是怎样的反驳，好似都是对他们“年轻”的嫉妒。汤莉只觉得心里有些堵，不知道林老师会是怎样的反应。
　　只见他低头小声地叹了口气，表情平静，不急不躁地开口：
　　“其实年轻不能仅局限于年龄，更多指的是心态。你想啊，年龄上的年轻能维持多久，七八年？而心态上的年轻能维持几十年。”大家没有想到林老师会说出这样的话，原本想看好戏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又把目光转向了林老师。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都很年轻，社会主流价值也在不断宣传青春的美好。所以你们会对自己的年龄产生优越性，我能理解。但是我们不能只看到自己年龄段的优点，也要看看成熟的优点。年轻充满可能性，充满活力是优点，可是成熟的经验和应变能力又何尝不是好东西？成熟后拥有的东西，是年轻时得不到的。而年轻时拥有的东西，成熟了依旧可以再次重逢。”
　　班上陷入了沉思。是啊，人太容易对自己已拥有的东西产生优越，有钱人看不起穷人，有学历的人看不起对文化水平低的人，同作为社畜的年轻人也会看不起携家带口的中年同事。这样固化的鄙视链无一不在体现人的傲慢。但是当被自恃有“资本”的人嘲笑时，能有这样的应答。汤莉不得不对林老师敬佩不已。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从抽屉里抽出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发出阵阵欢呼，奔出教室门外。汤莉呆坐在座位，耳边依旧回荡着林老师那番话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