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宫摸爬滚打的日子》慎冉

1、第 1 章

　　元德五年。

　　暑气熏蒸，天空阴沉，徐婵娟摔跪在地上，十指甲缝里都是泥土，身上酸臭不堪，一月前还是与闺中密友学着母亲他们烹茶弄花的千金小姐，今日竟成了这般阶下囚。

　　她咬紧牙关，回想起这段时间难熬的日子，父亲刚正不阿因此得罪了御前宠臣石魏。徐家本就不是什么高官权贵，被诬陷投敌叛国，最近抓了许多前朝余孽，午门的石板缝里都数不清有多少人的血，陛下疑心太重，根本不顾证据是否确凿，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放过一人。
　　徐父曾经的故友，一个个龟缩不敢出头求情，生怕牵连到自己头上。
　　狱中狱卒皆被打了招呼，百般刁难徐婵娟与徐母，日日言语间调戏侮辱，心情不好遍拳打脚踢，送来的饭食都是发霉酸臭的羹汤，从小就饭食精细的徐婵娟，这几日上吐下泻，面色蜡黄严重脱水。
　　今日竟有那喝醉了的老狱卒看上了徐母，舔着黄牙：“可怜可怜你们母女？好啊嘿嘿你不如陪大爷我快活快活……”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吓得才八岁的徐婵娟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徐母护住徐婵娟往后躲开，“我本是宗室女，夫家蒙冤，愿大人给条活路。”
　　那老狱卒哈哈一笑，“你那小官人昨日午时已经被斩首了，小娘子你……”
　　这话如同千斤重的石锤般，狠狠地砸在徐家母女二人心头，那老狱卒后面讲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徐母简直不敢相信，娘家人真的这么狠心不讲半分情面。
　　那老狱卒越逼越近，徐母半蹲下努力的露出一个微笑，对已经懵住的徐婵娟说：“闺闺，你去墙边对着墙站好，娘不叫你不许回头好吗？”徐婵娟猛的清醒过来：“娘……”话还没说全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滚了下来。“听话，闭上眼睛。”徐母的声音还像以往那样的温柔。
　　安置好徐婵娟的徐母，毅然决然的转过身，用了全身的力气撞向了老狱卒身边的柱子上，瞬间鲜血直流，吓得老狱卒，扭身逃了出去。
　　听见巨响的徐婵娟转身看到了娘亲倒在血泊里，“娘！！！”她扑过去，放声痛哭“娘，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徐母想张嘴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就咽下了气。
　　……
　　回忆转瞬即逝，还没回过神紧接着鞭子就抽了下来，痛的徐婵娟一抖，满脸横肉的王嬷嬷骂到：“小蹄子赶紧走，误了时辰进宫就等着挨板子吧！”说罢又踹了一脚前面的妇人。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上百号人都是因家里祸事牵连的女眷，被发配到宫里做最苦最累活的宫奴。
　　徐婵娟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赶紧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跟上队伍，生怕自己再挨一下鞭子。娘亲最后被随便裹了个草席丢到乱葬岗了，她去陪爹爹了……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爹爹和娘亲，他们一家还像以前那样在一起，娘亲给爹爹酌酒，爹爹兴致来了赋诗一首……
　　空气闷热，徐婵娟也不敢再慢下来，紧紧的跟着走。
　　终于到了，远远望去朱红色的、高高的宫墙威严耸立，从西门旁的小门禁声进，他们被带到了荒凉的宫殿前，等所有人站好后，王嬷嬷迎着一位的妇人出来，那妇人穿戴虽然朴素，并没有戴什么金钗发饰，身后也只跟了两位小宫奴，但从气度来看这应该就是今后负责他们的管事了。

　　那妇人缓缓开口：“我姓娄，各位来我这里别动歪心眼，在这儿啊你们的命比草都贱，死了就随便丢出宫去，也别想着逃出去，犯了错也就挨几棍子，敢跑就是就地格杀。诸位宫卫大人都会随我一起盯着你们……”她一边说一边踱步，那声音绵言细语，听起来像是个温温柔柔的人，却吓的一众连头发丝也不敢动，闷热的的天气像浸了一丝寒气在每个人的头上。
　　训完话，娄女官让身后的一个宫奴和王嬷嬷分配他们的屋子和众多事宜，自己转身带着另一个宫奴离开了。
　　娄女官一走，王嬷嬷和宫奴把他们两两分成一组让他们把身上都洗干净再相互检查。又分了宫奴的衣服给他们，一人两套衣服，方便换洗。
　　到这个时辰，已经入夜了，自然是没有饭食了，匆匆带他们去了休息的通铺，十个人一间屋子。交代了明日卯时前便要穿戴好，听训话。
　　徐婵娟又饿又累，一天一夜未进食，刚进宫又让娄女官吓住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觉得头昏眼花，腿脚发软后背让王嬷嬷抽的那一鞭子又痛的要命。
　　刚才跟她分成一组清理的是之前排在他前面的妇人，又跟她分到一个屋子，屋里还有六位老宫奴，徐婵娟和妇人是新来的被分在角落里。
　　妇人看着她一脸悲痛万分，“你这么小，他们怎么狠得下心，可惜……”
　　其中一个老宫奴讥笑起来：“还有心思伤春悲秋呢？也是，新来的！”其他也几人冷眼瞧着他们，来这里先可怜可怜自己吧，这深僻的宫里，他们都是罪奴，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不了想跑被杀掉的。
　　那妇人听罢便闭紧了嘴，赶紧上床歇息了，徐婵娟贴着她趴下了，她躺不下，从小锦衣玉食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半夜朦朦胧胧感觉旁边有人贴着她也躺下了，但她实在太困了根本没心情睁眼看看是谁。

　　天还未亮，徐婵娟便被摇醒，发现大家都爬起来穿戴好要出门了，她手忙脚乱的要爬起来，发现她身边躺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姑娘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徐婵娟正想着要不要叫她一并起来，小姑娘猛然睁开了眼睛，发现有人在盯着她，警惕的坐起来，快速地穿好衣服就要穿鞋，徐婵娟也忙跟着穿戴好，跟着一起出了屋子。
　　外面已经站了大半的人，她跟着站到了队尾，等所有人都齐刷刷站好。王嬷嬷才姗姗来迟，安排了他们这些新人跟着同一个屋子的老人，学着涮洗宫人的衣服，去每个宫里抬夜香等等，安排完让他们先去饭堂吃朝食。
　　饿了许久的徐婵娟也不顾什么烫不烫端起粥就狼吞虎咽起来，太香了，这比起在狱里吃的发霉的食物好一百倍，好久好久没吃干净的饭了，徐婵娟吃的差点哭了出来，想起来王嬷嬷交代的吃饭要禁声，又赶紧努力的憋住，一抬头看见昨晚睡在她旁边的小姑娘直勾勾盯着她看，看的她莫名其妙。
　　吃过朝食，徐婵娟因为年纪还小没什么力气，被安排到给浣洗宫人衣服的宫奴抬水，她又瘦又小，比木桶都高不了太多，拎着空木桶都费劲，每次只能打小半桶的水，还走的咣咣当当，浣洗的宫奴们也没数落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到这里的实在太少了，一般会被亲友花钱赎走，看她无亲无故的样子，也不忍心说什么，由着她能干多少干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