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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日好看不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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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窗外晨风徐徐,鸟鸣阵阵,褚漾还在美梦中酣睡,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枕头边电话响起,她迷迷糊糊地接起,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喂。”一时梦境现实互相照映傻傻分不清楚,褚漾语气甜蜜,“我愿意。”
“什么?”
“哈?!”褚漾瞬间清醒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清了面前的现实世界,“不不不不是,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多想!我就是就是——”
“就是睡过头了是吧?”
“对对对,我睡傻了,说胡话呢,你不要往心上去。”
“嗯.....”电话那端池又微一时迷惑,感觉两个人讲话有点驴唇不对马嘴,“我是说,你忘了今天是社团搬家的日子吗?”
对哦!还有这茬!褚漾想起了,上次社团日炒菜社夺得人气第一后,老张连夜发千字长文向冯主任申请新的社团活动室,坚决表示不见回复不罢休,不到黄河心不死。大半个月后冯主任终于被(不)其(堪)感(其)动(扰)摆摆手表示他们可以从那个仓库间一样的走廊尽头搬去隔壁楼里窗明几净的大教室了。由于平时大家都要上课人人员难以碰齐,所以特意选了今天这个周日给社团搬家。
褚漾跑过去的时候,社团新家已经被大家收拾完毕,老张正作为年龄上的老大在众人注视下把新做的社团名牌挂到门上去。
池又微看向刚到的褚漾,指了指墙上的钟,“褚同学,距离我上次给你打电话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你是挂断电话又睡了一个回笼吗?”
“见谅见谅,女明星嘛,出门总是需要花一点时间的。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那刚好这里有个彩需要你剪一下。”池又微笑道。
褚漾撩了撩头发,伸出手来,“剪刀呢?”
池又微走过来在她掌心拍了一下,“还做梦呢。赶紧洗菜去,今天洗菜切菜都是你的。”褚漾噘嘴,灰溜溜蹭到一边开始洗菜。
炒菜社嘛,表达乔迁之喜的方式当然就是摆一桌咯,那又有什么比在忙碌的学业生活中浮生偷闲吃火锅更巴适的呢?况且该社团还有一个四川人老赵,炒得一手正宗地道火锅底料,不能屈才啊。
褚漾一边洗洗切切一边唱歌,虽然张冠李戴唱的是首《我是一个粉刷匠》,但无可厚非也是首劳动歌曲。
池又微倚在后面的沙发靠背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说,“你好像跑题了吧?”
褚漾闻言,愣了一秒,接着唱起来,“我是一个洗菜王,洗菜本领强,我要把那大白菜,洗得闪闪亮。”
另外四位社员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家为到底看什么节目而争论不休,小郑向身后求助,“社长你看什么?”
老张白眼,“你往后瞅瞅,社长她看的是电视吗?”
食材准备齐全,火锅端上餐桌,大家围坐,三个女生挨着坐三个男生挨着坐。
“我们还是看个什么吧!”老张提议,在一众令人眼花缭乱的节目里找了一圈儿,最终选了人气热度最高的那一个——《遇见世界上另一个自己》。节目播了五六期,封面还是第一期的那个封面。
老张道,“啧啧,这个封面,有些故事。”
老黄接力道,“啧啧,这个封面,真会搞事。”
老赵保持队形,“啧啧,这个封面,确定没事?”
小郑瞟了他仨一眼道,“你们是不是有事?”
老张挑了最新的一期,点开播放,播放页面最上头的本期看点写着,庞懋懋横刀夺爱,池同学力挽狂澜。横批,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时之间,这四位纷纷看向另两位。池又微气定神闲涮毛肚,褚漾指天发誓证清白,“不关我的事,是姜参,他脑子坏掉了。”
弹幕自动打开,满屏粉红,阵型统一,铺天盖地滚动着六个字。
请你们结婚吧。
空气再一次凝固,另四位再一次不约而同眼神围攻,池又微缓缓舀起了一个虾滑,褚漾干笑两声,“现在的网友,还真是热情哈。”说完战术性喝水,刚喝一口小郑叫道,“那是油!”
池又微赶紧拿自己的碗递过去让她吐出来,又递给她矿泉水漱口,“喝下去了吗?”褚漾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没有。”池又微转头,冷声问对面三位,“你们就非要看这个吗?”
老黄连滚带爬切频道,“小的这就换成喜羊羊。”
饭后,三个女生在厨房洗碗,三个男生等着一会儿倒垃圾,于是没事找事开始就事论事。
“你们不觉得,老幺今天,有点怪怪的吗?”老张问。
“她不一直异于常人?”老赵如实道。
“嗯......以我老张驰骋江湖多年的经验,这眼神闪躲动作慌张双颊绯红一惊一乍的样子,八成——是心里有人了。”
“你确定是心里有人,不是心里有鬼?”老黄问。
褚漾转身,正和老张对上视线,老张神神秘秘地朝她招了招手,褚漾面色疑惑走了过去。
“什么?”褚漾问。
“有个事还得向你求助一下。”老张煞有其事道。
“你说。”
“弹幕是真的吗?”
褚漾比出手刀,老张赶紧收回,正色道,“是真有个事儿,关于第三届社长选举的,你投谁?我仨和小郑互投,平票了,所以老幺,你这一票,不仅决定着炒菜社的未来,更决定了——以后是哪个倒霉蛋将顶上社长这个事多跑腿的缺儿?”
“可是,我们不是有社长吗?还是说,你们要遭反!我才不要和你们同流合污,炒菜社是姓池的,我将誓死追随池社长!”褚漾摸着自己的良心指天发誓。
老赵道,“我就说过她异于常人吧?”
“但是社长接下来要出国交换啊,群龙无首势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所以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众乐乐不如独乐乐,黄兄,要不你就牺牲一下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过去?”老张话锋一转将手搭在好兄弟老黄肩上眼里写满殷切期望。
“等等一下,”褚漾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张哥你刚说谁要出国?”
“社长啊。”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七月份吧,应该是。社长这次老厉害了,是代表我们整个学校去国外最好的医科大学进行交换,有且只有一个名额。”老张说完来了个与有荣焉的嘚瑟挑眉。
“我......”褚漾怔怔地说,“我不知道。”
“大概是社长不想炫耀吧,她一直很低调来着。”老黄天真道。
老张在老黄脑袋上拍了一记,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说漏嘴了,该不会就这样棒打鸳鸯了吧!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姻啊,张浩文啊张浩文,你今儿罪过大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褚漾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撑着头喃喃道。
“你说什么?”葛咲问。
“啊?没,没什么。吃菜,哦不,喝咖啡。”褚漾举起杯来象征性地和对面的葛咲碰了一下。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把你从学校里接出来玩。学傻了?不过,看你这么低落,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坐直身体,伸出手来,恭喜你!褚漾老师,你解放了!明天就是拍摄的最后一天,拍完我们就能回去了!惊不惊喜!兴不兴奋!意不意外!来give me five!”
褚漾一脸懵,主要是意外。
“不是三个月吗?今天不才五月二十九吗?我发呆的时候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那还不是主要因为你在工期内表现优秀,这两个月精彩纷呈看点满满,别说十二期了二十四期都够他们剪的了!其次嘛......”葛经纪人拢了拢头发说,“姜导说他们经费预算严重告急再不收工他就要被卖去非洲还债了。”
“怎么会!”褚漾完全不信,“我经常撞见他在食堂吃剩饭!他把钱花哪儿了!”
葛咲缓缓道,“你以为——诸葛教授的出场费很便宜吗?哎,你收拾东西干吗?去哪儿?”
褚漾背上包,“回去上课。”
望着艺人匆匆离去奔向学习的背影,葛经纪人深感欣慰,这一次,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个正确的决定呢。
“哎?可是现在不是晚上九点吗?”
综合A班的教室里,只有池又微一个人,窗外是一片沉沉的黑色,她坐在教室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收拾课本准备离开,突然门被人猛力推开,褚漾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
“你要去哪儿?”褚漾问。
“我自习完了,回家。”
“哦,那我送送你吧。”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两个人走出教室,关灯,拉上门,下楼,并肩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没有人说话,沉默无尽头地延伸。
多希望这条路也无尽头。褚漾难过地想。
“对了。”池又微停下来说,“今天导演说了,明天就是你拍摄的最后一天,到时候要为你举行一个简单的毕业式,希望全班同学可以尽量出席。我,明天还有事,就提前祝你毕业快乐了。这个,毕业纪念。”池又微递过去一个褐色封皮的本子,这本来是她最初打算用来记笔记的,可是两个人做同桌的那些日子里,褚漾总有些学习有关或学习无关的问题,池又微便用这个本子给她讲题,每一页内容不尽相同,有语文的多音字,数学的函数图,英语的语法分析,或者干脆就是上课时褚漾递过来的一些闲聊,去不去厕所?你等会儿下课吃什么?看窗外。
不知不觉,厚厚的一个本子,竟写满大半。
“祝你,之后星途坦荡,前路光明。”池又微忽然很郑重地说。
褚漾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把表情藏进两颊头发的阴影里,“那也祝你在国外学业有成,为国争光。”
池又微忍不住笑了,抬抬手又放下,说,“以后,不要再乱用成语了。”
“好,下次一定。”
明明这么难过,这么紧要的时刻,说的却净是些傻话。看着池又微渐行渐远的背影,褚漾的眼泪终于放心地落下来,一大滴一大滴地砸在手里的本子上。
路旁的樱花树在夜风中姿影婆娑,沙沙作响。真快啊,明明上一次,它还满树花开来着。
毕业式结束,褚漾在节目组的目送下上了车,关上车门后,精疲力尽地靠在葛咲的肩膀上。葛咲拍了拍她的头,“好了好了,我们漾漾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姐姐给你放一天假,后天八点正式开工。这个,你的手机,这么久没见,一定想它了吧?重要的消息我都帮你回了。”褚漾接过手机,看也没看,揣进包里。
时隔两月,褚漾回到自己的家中,打开灯,太久无人住的房间一片死寂,好像家具同植物一样也是有生命的,需要照料和陪伴,无人的话,它们就在时间里渐渐萎去,变得干枯、发黄、惹人讨厌。
这也是一直以来,不喜欢回“家”的原因。
褚漾面无表情地踢掉鞋子,赤着脚走进屋里,然后扔下包,换衣服,拆头发,卸妆,洗漱,躺到床上的那一刻,什么东西就此结束的失落感严重袭来,将人狠狠压倒,无力反抗。
她打开自己原本的手机,微信里是数不清的未读消息。
“死漾漾这么久不回消息,发达了就不理人了?”
“你新节目我看了,脚本不错,导演介绍给我!”
“亲爱的周末有时间吗?一起下午茶啊。”
“给你讲一个大八卦,安子和他女朋友领证了!”
“宝宝,这款需要代购的话联系我哦。”
通通索然无味,令人生厌。褚漾扔掉手机,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圣明恢复如初。
门口日夜等待的粉丝散去,后街小吃摊的大幅海报和标语撤下,草丛里蛰伏的狗仔也销声匿迹,保安刘大叔一时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校园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吧。上课,下课,睡觉,吃饭,练习题目,背诵单词,实习留学,考试答辩,在时间的行进更迭中按部就班地长成大人。
只是在经过曾经的综合A班时,在走过那个有樱花树的路口时,在食堂看到土豆烧茄子和炸蘑菇这两道菜时,池又微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曾经来过。
养老院寄来了照片,是社会服务的那天大家吃饭的时候一起照的,有一张背后还写着“给娟娟,希望你下次还来”,那一张是刘奶奶她们几个和褚漾的合影,褚漾挽着刘奶奶的胳膊依偎在她肩上比着剪刀手对镜头灿烂微笑,像老人家的小孙女一样。
池又微看着照片上的笑容,有些出神。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灿烂这么明亮的人,不是包装不是人设,像星星一样。
也想过给褚漾寄去的,但是节目一结束她们就失去了联络。为了保证艺人的隐私及原有的生活不受打扰,褚漾在校期间的手机在走的那一刻也上交了节目组,那个号码那个头像从此尘封,再也不会接起不会回复。虽然工作室公开了地址方便粉丝邮寄信件,可是这样的话,自己和那么多喜欢她的人也就没有任何区别了吧?被淹没,被看不见,被统一覆盖。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不论是这张照片,还是说......
还是说。
记得拍摄结束前一日,导演的说法是,因为素材积累已经足够,所以可以提前收工。同时感谢这些日子来池同学的辛苦配合。
素材,足够,配合。
每一个词都让人火大。
不是素材,没有足够,不要配合。
片场等待的间隙,褚漾坐在伞下休息,葛咲拿着两杯星巴克走过来。
“你现在真有意思哈,手机也不玩了,成天到晚捧着个破本子看,都快翻烂了。”葛咲说着凑过来想看看本子上的内容,褚漾赶紧合上,拿手遮住,摆摆手表示“驱赶”。
“哟,连手机密码都告诉我的小朋友现在居然不让姐姐看这个了?说吧,是你在圣明读书的时候,哪个纯情的小男生给你写的情书啊?”
“才不是!”褚漾红着脸辩解。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去问问那边还有多久好,你准备准备。”
“才不是男生呢......”褚漾小声嘟哝。抬起头,突然发现天边悬着一轮巨大的落日,斜晖映照金光一片,褚漾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拍完想要发送,打开微信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什么,又失落地退了出来。于是,改发了微博,配文,落日好看不好看?
一石激起千层浪,褚家军闻风而动立刻上线,十秒之后评论区已经楼高千层耸入云霄,热评第一岿然不动俯瞰众山小。
“宝贝,你最好看。”
屏幕另一端,池又微忍不住皱眉,正要点赞的手也颤抖了几分,这个,就是传说中追星人士的土味情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