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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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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爱的皇帝陛下怎么会是暴君呢
我是一个刺客,完整的说,我是一个刺客组织里负责执行任务的一员。
现今,我被扫地出门了。
原因很简单,我今年23了,在我们这一行里,23算高龄了,也是再没有能力完成任务的时候了。
我也早有感觉,这些年昼夜颠倒,只在夜里出行的日子,几乎是快把眼睛熬瞎了。
如今我也算是个半瞎子,还是个多年没见过太阳的半瞎子。
我在夜里,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跟这些年的一点积蓄,出了组织大门,慢慢融进了夜色里。
为了不被烛火闪着眼睛,我带了缝着黑纱的斗笠,去城里的一家酒楼落脚。
没法在晚上睡着的我,躺在客房的床上,阖眼清醒着,终于在快清晨的时候,慢慢有了些睡意。
晌午的日光透过窗户进来了,被这亮光强行唤醒的我,在房间里调整适应了好久,才下楼去吃饭。
“客官,可有好睡?”
店小二看见我出来了,热情的迎了上来。
“嗯,劳烦帮我布一桌午饭。”
我没看她,径自找了个桌子坐下。
努力,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好好同人说话。
眼睛虽然快瞎了,但耳朵还是好使的,不知道如何点菜的我,学着背后搁着一层屏风的男子点了一些东西吃。
对方似乎也听见我点菜了,竟是叫了人来让我凑一桌吃饭。
把我吓得够呛,连忙说男女有别,不方便且很不方便的话,他才作罢。
我们的菜一样,所以上的时候也是一前一后相隔不久,他便在上一样后,就隔着屏风给我介绍一样,像是知道我山猪吃不了细糠一般,品不出里面的花样,所以特地给我解释让我也见见世面的感觉。
小公子,倒是挺娇。
我也一一谢过,学着他说的方式,蘸着汤汁吃,拌着饭吃,拿饼夹。。。
城里人,吃东西这里,也是没差多少吧。。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餐,我道了别,回楼上去了。
他似乎想叫住我,但在只看到我背影的时候,又没了声响,我也脚步未停的,回了房间。
真是一刻都不要多呆,城里人的热情,都多的过了头。
休息了一阵后,我在想身为一个半瞎子能不能找到些轻松的活计在此处容身呢?
也不一定非得是此处,主要是想先看看自己的能力现在能走到哪里。
然后便找了小二打听哪里有招护卫的。
小二悄悄打量了一下我的容貌,随后有些神秘的悄声靠过来。
“侠士不妨去西街的左丞相府上问问,那里最近招人呢。”
我见她小动作有些好奇,“可有什么要求?”
她也老实的回了。
“容貌昳丽者优先。”
“左相。。不会有点什么。。”
我拖了些音,蹙起眉头,似是有一点担忧。
小二见此连忙回道,“绝对没有,相反左相很厌恶一些好女色的女人,有回见到了还吓得直接让人打死了。”
突然更不想去了。。。
不过既然有推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先看看,提前去了解一下护卫都有哪些要求也好。
然而还没等我付诸行动,那位曾试图拼桌的小公子竟先找上了门来。
“听小二说,你要找护卫的活计?”
我依旧念着男女有别,同他隔着屏风说话。
“嗯。”
“你一个女人,却生得如此腼腆,答话都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不知道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他笑了,嘲笑我来。
唉。太久未与生人打交道,我也不知该如何大大咧咧,如何当好一个正常人了。
“不如,你当我护卫吧?我们也算有缘,我雇了你,回头还能带你吃更多好吃的!”
他有些期待,声音都雀跃了起来。
我听着,心里也轻松了,但还是拒绝了。
我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辨别好意了。
对陌生的一切,都很胆怯,只想条件换条件的简单交易。
他有些失望,但还是留了让我一转心意就去找他的话。
随后我去了左相府,在被大夫看了脉确认身体无虞并被试炼了武功后,我成功留下了。
“末昕,出列。”
我有些恍惚的听着这个名字,迟钝了一秒才向前迈了一步。
巧合的是,我最终,还是被带到了那个小公子面前。
“殿下,老臣为您收了些侍卫,您看可要留下哪些?”
我没抬头,但听着声音跟脚步的轻重,我知道眼前人,就是那隔着屏风,两次跟自己说话的小公子。
我不知道她如何认出了我,毕竟我们并未真正打过照面。
他只留下了我。
“不让我雇你,倒让左相雇你。”
他似是闹上了脾气,说话都带着娇气。
“算了,反正你最后还是乖乖来了。”
他拉我同桌吃饭,自己却不动筷,只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盯着我看。
我似是领悟了,每道菜都试了一口后,才示意他可以吃了。
“我不是让你给我试毒的意思!”
他反而急了,眉头蹙的死紧。
“我只是,只是想看着你吃饭。”
我不太理解,但也继续吃了。
他便继续盯着我看。
虽然这是女人统治的国家,但因女皇只他一个皇子了,所以在陛下晚年,封了他为太子,继承皇位。
我伴了他一年后,女皇辞世,他登基为新帝。
登基的那晚,他褪了一身华服,只着寝衣扑到我怀里,脸蛋红红的叫着我‘昕姐姐’。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那天夜里从急流里救起的小少年。
他哭着说皇姐害他,带他出游却把他推进大河里。
他以为会死掉的时候,却被人压迫胸腔吐了积水活了过来。
他说他记得,那天我给他领路时的背影,记得我的声音,记得我向他伸出手时,月亮给下的柔光。
他说我是他生命里的第一束光。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说他活下来多不易,说皇姐遭了报应回去路上被山崩淹没,说他现在只孤身一人了,说他对我的思念多深多重。
他应是饮了许多烈酒,所以才凑着脸过来不停的亲我。
不停叫着‘昕姐姐疼我’‘做我的皇妻’‘我只要昕儿’的话。
我也似是被他呼出的酒气给熏醉了,竟看着自己把他抱起,慢慢走向床边。
我想他应是真的喜欢我,才在满眼媚意时还够着脑袋来亲我。
我也不知,自己竟是这般容易被美色迷惑的人,看着他的这副模样,会悄悄松了心神。
醒来后,他委委屈屈的窝在我胸口,说他只能先给我低一些的位分,待他诞下孩儿,就能让我坐稳正室。
我并不在意,因他说不会有后宫,只我们同住一起。
心意相通的感觉可能会让人离经叛道吧。每天他用各种方式引着我去寝殿时,我都这么想着。
怪疯的。
然而就在我天天被这么引导着,到后面越来越疯的人,竟成了我。
我会在他处理完事宜后,身体发软倒过来时,主动去搂他,安抚他,沐浴时给他揉开身体,再把人裹着浴巾抱上床。
恩爱这种事,竟算是,无师自通了。
他被诊出有孕时,我开心的发了狂,我头一回毫不顾忌的搂着他笑得灿烂。
他倒一脸莫名又娇嗔的说我大惊小怪,转手给我封了妃。
我也没管这事,只变得更喜欢磨蹭他的脖颈。
以前怎么不知,我开心时竟然会有这么个习惯。
他也是开心的,我磨蹭了两下,他就会眼眶带水的转过来亲我。
每天嘴巴都消不下肿,唉。
不过转折来得也快。
或者说是猝不及防。
原因仅是,他诞下了皇子。
孩子出生的那天我是欢喜的,抱着孩子给他瞧,说眉眼有多像他。
但他似乎很累,只应了两声,就阖上眼睡去了。
我也没太在意,哄着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给出了我从未有过的带着母爱的笑容。
他生产完脾气似乎变得大了,总会在一些小事情上挑各种毛病,宫人都开始变得惶恐不安,私底下不停求我多安抚他一二。
我也努力在做了,在他有发怒征兆的时候,就遣开宫人,只一人受他的怨气。
我想可能是怀孕生产太多痛苦,他也怨我了。
我还是喜欢搂着他,在他发怒的时候蹭着安抚他。
所幸他也受用。
等他养好了身体,突然变得更粘我了,从前只被抱到床上才露出媚意的人,现在总是想着各种办法让我们独处。
刚一独处,就开始乱动。
我心里还念着他刚生产完身体可能不适时,他就又怀了孕。
我有些惊吓,连忙让太医多多关注他的身体,日日来请脉。
他又变得欢喜起来,让我摸他还不太明显的孕肚,同我一起期待着新生命。
他说自己福泽薄,没有亲人了,只念着能多给我生孩子,让宫里热闹起来。
我信了,低头去亲他,怨他要更多关注自己的身体。
他也只是笑,趴回我胸口撒娇。
待我们的皇儿会自己翻身的时候,我惊喜的丢下宫人,用着许久不动的轻功,飞着去找他。
我想马上把这份喜悦分享给他。
我脚步轻,听到里面有太医的时候,就在窗外等着听人诊断。
“这次,是女孩儿吗?”
他焦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给我浇了个透凉。
“陛下这次极大可能是双胎,待过些日子,应该就可以辨出了。”
“这次还不是,那时间就更紧了。”
他用着我从未听过的凶恶语气,把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似乎与左相有着约定,近年内生不出女孩儿,就要让她们家的女儿入宫。
他不想把江山拱手让人,所以才选了我?
为什么是我呢?
他既然知道第一胎是男孩儿,为什么还要生下来?
为了日后别人入宫,提前给我的安慰吗?
我跌跌撞撞的回了寝殿,看着床上正努力到处乱爬的儿子,头一回有了委屈。
我们是为了什么存在的呢?
我抱着他,哄他入睡,内心却久久无法给出答案。
等到了晚上,他开心的,把我的手放到孕肚上时,我终于开口问他。
似乎是头一回对他有所求一般,内心带着希望的,轻轻开口:
“若这胎是女孩儿,你还会封皇儿为太子吗?”
他一脸惊异的看了过来,我也知道我说的很矛盾。
这个女人统治的世界,有了女儿还让儿子继承家业。
着实可笑。
但我确实是如此期待的。
我抬眼看他,等着他的答复。
他似乎知道了我的想法,不太自然的挪开了视线。
这一时我突然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我还在期待什么?
但我还是努力尝试,第一次引导他。
“虽然你是先皇唯一的孩子,但你聪慧过人机敏过人,学什么都快,什么事也都处理的很好,你不比女子差到哪里。”
“我不是逼你做出决定,而是不希望你陷入这种男女差异的深沟里,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你现在已经做出了第一步的改变了。”
我好像从未说过这么多话,开口的愈发艰难。
“我们现在是父母了,我们可以努力让他们也不必为此烦恼,我。。”
“够了。”
他厉声打断我,才后知后觉的转头醒悟过来,随即扑到我怀里。
“我不是要凶昕儿的,我只是害怕。”
“没有女儿我没办法更好的保护你跟孩子,朝堂的那些老婆婆天天唾沫星子都要淹死我了,我真的很害怕。。”
我有些沉默,还是继续开口。
“我知你不易,她们拿着世俗伦常来压你,让你不能喘息,我也心痛。”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随波逐流,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
“皇儿很像你,他也很聪慧,今天还学会了翻身,在他这么大的孩子里实属难得了,我们要看到他的优点,他的进步,不能因为世俗就去抹灭他的光芒。”
“他也是我们的孩子啊,我们同样应该给他充足的爱让他成长。”
我不知道我的话能改变多少,甚至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多少,因为他一直在我胸口埋头沉默着,好像并不乐意搭理我。
说到最后,我似乎算终于认清了事实一般,自暴自弃的问他。
“为什么是我呢?”
“听话又好控制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是我呢?”
他听着,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我,像是被发现了秘密一般。
如果刚刚的发言还是出于爱人的身份,现在的,就仅是被利用者的身份了。
“因为我已经是个夜瞎子,回不到过去的水平了,跑不出去吗?”
“还是我曾经救了你,可以利用这点来获取我足够的信任,让我无条件忠诚?”
我眼神平静的望着他,内里满满都是心痛。
他终于慌乱起来,一直摇着头说不是的。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我似乎开始喃喃自语。
“我的感情就这么好骗吗?还是说骗了我的感情,也没关系?”
我向来不是个计较的人,如今却突然想起来他给出的承诺。
“说孩儿诞生,就让我为正室。”
我苦笑了起来。
“现在你又怀孕了,我还依旧是你的侍。”
“你真的有在意过我吗?”
“但我真的以为,在我不值一提的人生里,曾经当过你生的希望。”
笑容突然又持续不了,我索性转了头去。
“原来我一直是个笑话。”
我松开了他,准备下床的时候被他拽住了。
“你去哪儿?”
他慌乱的又抱住我,
“不要离开我,我只有昕儿了,我只有你了。。”
简直拿捏准了我吃软的性子。
但我也只是慢慢拿开了他的手。
“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分开住吧。”
我留下了这么一句后,就去偏殿睡了。
没再理会他的哭喊。
毕竟,我已经不知道他是否真心了。
双胎真的是双胎,还是一男一女的双胎。
我神色淡淡的看着,他得知是龙凤胎时的喜悦,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他叫住我,声音委屈的让我看看孩子,说他们很像我的。
我却只想起头一回,我抱着大皇儿给他看时,他冷漠睡去的模样。
一时五味杂陈。
但我没法跟他那般。
我还是去看了孩子。
男孩儿女孩儿都像我,倒是不似大皇儿那般,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比大皇儿出生时要小上一圈,可能是在胎里分了养分吧,不过能一般大小的生出来,说明也是和谐相处着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