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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麻辣菜 夏天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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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晚总是闷人的。
躺在床上,还没闭上眼睛,许平就感觉身上被闷热爬满了。
它并不是立马让你觉得热的,像是温水煮青蛙。
会一点一点地侵占你的四肢,蒸干你身体里的水分。胸闷气短,浑身冒汗,然后你就会觉得热了。
躺在床上滚来滚去,许平怎么都睡不着。后来因为太困了,他还是睡着了。
许平正睡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许平,快来看!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喊人的是他的老妈,声音特别大,还透着惊讶和兴奋。
许平被吵醒了,他推开门出去时,看见他老妈正蹲在案桌上面,仰着个脖子朝外看,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哈哈哈。”许平笑了。
“你蹲在桌子上干嘛啊?”
张芬芬回过头瞪他一眼,“你管我,我看外面下雨呢。”一边说着,一边就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这老天爷可是下雨了,昨天我都没睡好,太热了。”
“是啊,这天气,热的人心慌。”
张芬芬刚从案桌上跳下来,就又跑到另一头的阳台上面趴在窗户上看。
许平有些无语,“我说妈,大早上的你能不能消停点,那有啥好看的。”
张芬芬头也不回,只是说:“我看看这个雨能不能下大。”
“怎么可能,你听听那个雨声,淅淅沥沥的,我看啊,它下不大。”
许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又问:“对了,我爸呢?”
“上班去了呗,还能去哪?”
“这不是下雨了吗?怎么还上班啊?”
“不上班,不上班你吃啥喝啥啊?你爸这是天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猪晚,一天天还挣不下多少钱,你看你要不要好好学习。”
许平沉默了。
父亲的辛苦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晚上七点多才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见许平不说话,张芬芬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许是见气氛太尴尬了,张芬芬又开口了,“咱早上吃啥啊?你刚回来,想吃啥就说,我给你做。”
“随便,我都行。”
“嗷,那我就不做了。你自己随便吃点吧,反正我也不饿。”
许平张大了嘴巴,“那..那...那可不行。”
“哈哈哈哈。”这次是张芬芬笑了,“行了,一会我去买点菜,咱家里也没菜了。”
最后吃的是麻辣菜。
许平还在房间坐着,就闻见外面的香味了。
坐在床上,闻着那个味道,只觉得心里抓心挠肝的,哪哪都不得劲。他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坐立难安。
只坚持了一会儿,就蹑手蹑脚跑出去了,他出去时张芬芬正在切香肠。
麻辣菜正在天然气炉上面汩汩地冒着泡,闻着是真香啊。
“怎么跑出来了?”张芬芬嘴角带着笑,自己的儿子自己可太了解了。
“啊,闻着香味了。嘿嘿。”
“就知道你爱吃这个。”
“你去抓点粉丝,下进去,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好。”
五分钟后,两个人坐在了桌前。
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麻辣菜,许平有些恍惚。在学校时也吃过火锅,和室友一起火锅自助也吃过,但是就是没有家里的这个味。
他夹了一串麻辣串,一口咬下,辣椒的辣和麻一下子混着汁水在嘴里炸开,真好吃啊!
外面的火锅啥的都没有串串,他一直理解不了,明明麻辣串这么好吃,没有麻辣串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
他胡乱咬了几口就吞了下去,直被烫的呲牙咧嘴。
张芬芬赶紧倒了杯水放到他跟前,皱着眉头,“你吃慢点,烫死你啊!又没人跟你抢,你吃那么急干啥?”
许平喝了水,往外吐着舌头,小声说:“哎呀,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张芬芬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嘴上却说着反话,“你可别了。天天在学校里吃山珍海味,还会觉得这个好吃?”然后一边吃着饭,余光却瞥着他。
许平只觉得自个儿老妈这幅样子简直可爱的紧,夹了口豆腐,一本正经地说:“学校里的菜哪有你做的好吃啊,妈。
我觉得你都可以去开个饭店了,这小火锅一做,保证生意肯定超级好!”
然后许平就看见张芬芬的嘴角翘得越来越高,眉毛弯成了一个月牙。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油嘴滑舌,你这嘴简直跟你爸一模一样。”
“嘿嘿。”
张芬芬把碗往桌子旁一推,手肘撑在桌子上,头枕在手上,也不吃饭,就看着他,“多吃点,把这个吃完。”然后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许平看她不吃饭,心里有点难受,问:“你咋不吃啊?”
“我不饿,你吃。”
许平不说话了,又吃了几口,他便也放下筷子,说:“我也吃饱了,不吃了。”
张芬芬有点惊讶,“你这才吃了多少啊?咋就吃饱了?”
许平摸摸肚子,笑:“我都吃了一碗米了,饱了。”
“你这是不是在学校都饿成细肠子了?在学校吃不好吗?”
“没有。”自己老妈啥都好,就是太精明了。许平没办法,又说:“我是想吃甜米了。”
“好好的为啥要吃甜米,这还有这么多菜咋办?”
张芬芬:“(°ー°〃)”
“你把吃了呗,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没事,可以放下等下午再吃。”
许平:“.......”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晚上七点半,许国昌回来了。钥匙插进锁孔一扭,发出咔嚓一声响,门就开了。
“呦呵,做的麻辣菜呀。真香!”一边换鞋,一边说:“老婆,还有我的饭吗?”
张芬芬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坐了起来,笑着说:“没有你的饭,我们俩个都把吃完了。厕所里还有热的。”
许平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和许国昌对了个正脸。
“爸!”
许国昌佝偻着背,正在取身上的束腰带,听见张芬芬的话,也不恼,只是笑。
他低着头取腰带,许平一下子就正好看见了他的头发,满头头发发根已经全白了。
身上的工作服满是油渍和汗渍,脏的不成样子。
一抹酸楚感突然就从心里直冲眼底,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的爸爸,老了啊。
许平别过头去,他怕父母看见,装作去拿身后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