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一楼等你》冀橙

2、第二章 “浪费时间

　　大概六点左右的样子月亮就冒出来了，冷意直逼人，哈一口气手一搓，三个人好像凑的紧些，就能多摄取点暖。

　　周礼觉得他们这次过来应该多待两天，不仅在出租车上提，在泰料店又提了一遍，夏记每次都笑而不语，曾尚敬又很无奈的回了他一次，老子家里有事啊！再问绝交。

　　自周礼毕业以后就没怎么敞开心扉的出去玩，或许是三教九流的朋友从不交心，玩得方式使人疲惫，即使在外面晃荡都是奔着赐人一醉而去。
　　他觉得今天格外开心，这种开心是可以一整年都拿来循环回忆的。

　　从泰料店出来，无目的的三人在筼筜湖走走停停，曾尚敬抱着手臂喊冷，这时周礼想起个好地方，用手机立马叫了车。

　　“哥们儿带你们去个安静又面儿的地方，光阴不能虚度啊。”周礼跳着站到马路边等车。

　　“可别是什么不入流的场所，师德师风注意啊。”曾尚敬说。

　　“白待南市这么多年，没长进。”夏记手持一根烟，在点不点燃之间选择了放进口袋。

　　再怎么吐槽，同行的二人依旧跟着上了车。

　　车停在一幢灰色霓虹灯管建筑面前，一看就是陈旧的酒吧楼，周礼扫码付账下车，三人乘直达电梯上了第五层。

　　楼上倒是翻新的不错，只不过是个大的露天台......

　　“……周礼，你告诉我，这里他妈的是，露，天，的？！”曾尚敬还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但身体特别诚实，海风四面八方的吹，抬脚就要走，“谁爱待谁待，告辞了我。”

　　周礼和夏记几乎同时一人一边抓着曾尚敬手臂，这时服务员抱着平板走过来，说：“帅哥们好，位置都可以选，平板和座位扫码都可以下单哦~”

　　周礼手一指：“就那个角落的位置吧，我们那座底下的暖气足一点，谢谢。”

　　那个位置靠西北，头一抬就可以看到对岸岛屿挂满霓虹灯的夜景。

　　吧台悠悠传来迷幻慢摇，多是他们听不懂的那款，几个调酒师轻晃身体摇着鸡尾酒，这Bar的主旋律应该是“邂逅”，蓝橙交织的灯管，说尽暧昧。

　　三个大男人围着桌前的变色灯把玩，曾尚敬被俩人按下以后就一直在郁闷的抽烟，满脑子都是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周礼一到这种场合就激发起了范儿，立即下了一瓶威士忌，满扎的1664，三杯Lost in reme特调，高唱着：“今晚不喝到热的脱衣服谁都别走。”

　　曾尚敬看看周围的人群，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抗冻啊。

　　周礼率先敞开他的外套，一道粉光扫过他笑弯了的眼，那时他听见有工作人员在敲钟，每隔一小时敲一次，像是宣布夜生活的开始。

　　骰子和游戏玩了好几轮，倒不是说酒量有多能顶，只觉和好朋友一起玩什么都有意思，三个年轻人都纷纷上了头，夏记迷蒙间看到旁边卡座有摄像头对着这边，盲猜是被偷拍了。

　　“最后摇一把，谁输了谁过去问她们在拍什么。”夏记说。

　　曾尚敬一口酒干了，空杯轻扣在桌，赶紧打住：“玩什么玩，才不给你们机会。”

　　说着就摇晃起身走过去，他发现四肢早就燥热得不行。

　　周礼捧腹嘻嘻笑着，夏记嘴上含着烟吞云吐雾，场内不知什么时候加了干冰进来，另外还有打碟台的DJ打了一首加上他独特旋律的Thrusting，仿佛亲临灰色暗域仙地。

　　两分钟后，曾尚敬灰溜溜退回来，又寂寞给自己添了杯纯的，对着夏记说：“拍你的，还让我推号给她，我说他就坐那你自己要去，烦不烦。”

　　“好啊，她来就给。”夏记很爽快。

　　“曾尚敬，他真的很上进，就是少了点运气，别人说他不够努力，但朋友永远坚信他能做自己，alright…”周礼笑着即兴来了一句freestyle，转着杯中骰子，思绪被拉回中学时代，他懒散的说，“我和夏记刚认识你那会儿，你就挺倒霉的，不过还好，还好过去了。”

　　“喝多了，就他妈爱搞点煽情？”曾尚敬嘴上这么说，也止不住的情绪被他带偏，又斟满酒，举起方杯，说，“既然如此……洋酒不加冰，全是真心，来！走一个。”

　　他还想加一句感谢遇见，堵在喉间，怕说多了矫情。

　　在知晓曾尚敬大名之前周礼和夏记就见过他的人，只知道是同级生，走在三中校园里，每逢曾尚敬，他总是一副衰样，浑身透露着，此人危险，生人勿近，校衣校裤总是沾满灰尘，书包永远没好好背。

　　那一天放学，年段盛传的非礼八年四班班长事件，周礼和夏记拖着隔壁班主犯来学校后门的废弃菜园就要胖揍一顿，没曾想这里的菜坑早被外来人占满了。

　　两个校外混混拳打脚踢三中学生，等等，眼熟，倒在那里的是生人勿近？

　　“让让，这是我们学校地盘。”周礼满脸不爽，尤其不爽有人欺负自家同学。

　　“先来后到不懂啊？”黄毛转了身就开始打量周礼，“几年级几班的，小心我去告诉你们老师打架哦。”

　　夏记没理会他这些废话，直接把隔壁班那位扔过去地上，和曾尚敬头对头。

　　“夏记，哎，夏记，周礼同学，我错了，真的不会了，再骚扰你们班长我断手断脚。”男生闭着眼痛苦万分。

　　“我现在能不能就让你断手，贱不贱啊？王孟川，你他妈…”周礼把黄毛和他小弟推在一边，直接上脚踹。

　　“王孟川…王孟川？八年五班王孟川？？？”曾尚敬听到王孟川名字，立马抬头，用肿了的眼怒瞪过去，“是不是你他妈动我女朋友，干|你妈的，我早就想打你了，自己送上门了啊？”

　　“啊…我操…曾…尚敬？”完了完了，王孟川看一眼四周，三人虎视眈眈，瞬间生无可恋，感觉今天不能活着出这个菜地。

　　“什…什么情况？”黄毛懵逼，要打的人居然转头去打别人了。

　　此时周礼大喊一声：“那谁，赶紧走，没你们事了，不然一起挨打。”

　　后来他们仨稀里糊涂的就合作着打了一场架，不打不相识，周礼才发现曾尚敬竟然是年段前十的好学生。

　　至于为什么曾尚敬频频在外打架，大概是中二时期结交了许多社会青年，一心想撕掉“好学生”的标签，觉得打架很酷罢了。

　　夏记每回想起都要说他遇人不淑，蠢到是非不分。

　　周礼想着，被一声动静吵回了神。

　　隔壁桌女生还真的过来了。

　　“那个，小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女生说。

　　夏记看了一眼，把二维码亮了过去，周礼凑上前环着夏记肩膀，调侃道：“美女，不要我的吗？”

　　“可以吗？好呀！”女孩想着买一还送一这波不亏啊。

　　“你要点脸，都有对象了。”夏记插话。

　　“开玩笑嘛，算了算了。”周礼喝多了心情就特别好，夏记说什么他都照单全收，摆摆手就让女孩回去了。

　　他趁着醉意抓乱了夏记的美式短前刺，说着下回也要去试试这发型。

　　旁边的曾尚敬不知何时埋头睡着了，周礼觉得好玩，朋友这么多年雷打不动的总是第一个倒下，各种醉后糗态都被他们存在了网盘里，今天也不例外要掏出手机拍下来——

　　周礼划开手机微信就跳出一条张婧怡五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婧怡：晚安。

　　GIFTZ：晚安。

　　他转回摄像头，伸到桌底，“咔”一声还带着闪光灯，把曾尚敬失志的半张脸收入囊中。

　　周礼晃了晃自个儿脑袋再把曾尚敬摇醒，站起身再被后半夜的风猛地一吹，看人都重影了，走时还不忘再抓拍一张夏记的侧脸，闪光灯晃到眼睛让夏记直接开口骂爹。

　　在路边等车的空档，周礼一手扶着曾尚敬，和夏记一人抽了支烟醒酒。

　　期间还有辆法拉利炸响那条马路，眨眼就再看不见，露了个车屁股光听声了。

　　周礼定定看着前面，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知道现在好人不好找，但还是要找。”

　　可不就是说给夏记听的么。

　　“说得我不能独活似的，”夏记倒还清醒，吞一口烟绕着雾继续说，“得慢慢找个合适的，在一起就不散的那种。”

　　周礼淡淡一笑，瞟了夏记一眼：“嗯，高要求高质量你夏记始终不改。”

　　刚好车也到达了。

　　“浪费时间四个字你知道怎么写么？”夏记问。

　　“写你妹，快过来帮忙，我把我爸爸卡住了。”

　　夏记坐在副驾上，往后看去，那两个人头靠头睡着，点开微信刚刚的那个女孩的好友申请——验证通过。

　　他倒是无所谓，又没人把刀架他脖子上逼着他聊天。

　　昏昏沉沉中，周礼能感觉到来自两位胜似亲人的好朋友带来的安心，他觉得这么多年来，的确交了不少朋友，自认都是真心对人，但一路走来却又一路走散然后再想聚头都是赌概率的事儿，感情深不深都是后话了，能互道一句名字都是欣喜。

　　学生时代的纯洁交情本就比社会上的杂乱感情来的更无障碍一些，周礼明白，能在复杂纷乱和极大变化的自我身边仍屹立不倒的感情，那就是他命里该带的，驱不走也轰不散，还能用着最舒服的相处方式，何乐而不为。

　　正是因为他们认可的不是这个人某个时刻的辉煌成绩，而是纯粹的为这个人。

　　...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周礼被电话闹醒。

　　头痛欲裂啊！哪个欠骂的打扰我的好觉，他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在叫嚣奔腾，心里千万个不愿醒来。

　　“喂...”周礼双眼紧闭，哑着嗓子说。

　　“小周，小礼，我的老大，今天开学招生，你得过来机构一趟，昨天发你微信的消息看了吗？老左催我要人。”林一凡在电话里扯着嗓子，环境相当吵杂。

　　周礼脑袋还在飞转，我是谁我在哪昨天干了什么？噢。。。对了。

　　嚼字清晰的冲电话那头说：“我...我今天休息啊。”

　　周礼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好在没有断片，他们仨竟然横躺在他的大床上，酒气熏天，另外两个估计十只鸡都叫不醒。

　　“别墨迹了，老左说找时间给你补回来，家长都奔你来的你明白吧，开学季KPI冲一波啊老大。”

　　“好吧知道了，半小时到一小时。”周礼深知躲不过，打了一个大哈欠，冲进浴室洗澡醒醒神。

　　临走时还看着他们俩还在呼呼大睡，周礼皱了眉头，心想今天没办法送他们上车，他喊出siri：“把闹钟定到十二点，提醒我中午喊他们起床。”

　　“收到，已经把闹钟定到中午十二点。”siri回答。

　　周礼边走边看昨天的留言，果然有林一凡发的消息，还有一条大学室友的婚宴预告，妈的，又是一枚红色炸弹。

　　周礼顺了顺短刘海，无奈叹息向前走，他的兄弟们来了不能去迎，离开了不能去送，人间无情啊。

　　手机屏幕还没锁定，指尖就轻触到他微信的个人简介，上面明晃晃九个大字：企图用艺术撞击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