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瓶子_Xu

14、第 14 章 转折

　　“就这样解决了？”我扶着厚厚的眼镜片，盯着饺子，这个心大的女孩正往嘴里塞入一口大大的奶油蛋糕。
　　“嗯”来不及下咽，她瞪着大大的眼睛附和我。
　　“可是迟然哪来那么多钱还他？”
　　“利息是从他正式上岗才开始算，现在他兼职主要解决他自己的生活费，他已经跟我们公司签了约，职位是技术助理，三个月试用期，按照现在公司的工资水平还款是没问题的。”芷墨来了，将脱下的大衣搭在椅子上，抖了抖身子，冻得发抖的双腿渐渐恢复正常。
　　这个小故事的结尾在我的一声声哇中结束，哇，芷墨跟殷诺是姐弟；哇，他们是富二代；哇，迟然未来的几年都要在还债中度过了；哇，朋友，你们都有故事我却没有酒。
　　时间的钟声滴答滴答，生活悄息的来袭，在猝不及防中撞过，幸好结果是我们都安然无恙。散漫大学生的日常，就是吃—吃—吃，刚在食堂吃完午餐，嘴巴痒痒，总还想去觅点食，可惜口袋空空，这个月的生活在上周忍不住剁手买了一条裙子后囊中羞涩，而裙子也安静地躺在宿舍的衣柜里。
　　“欧阳鸿颖。”一声悠扬的女声响起，伴随着我身边舍友手中钢铁饭盒掉落的声音，在空中结合成一声响亮的——噪音。
　　“老师。”
　　“整个寒假都找不到你，在忙什么呀？”
　　突然想到考完试的时候室友好像说过让我回来给辅导员老师回个电话，“老师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比较忙。”难道学校知道了迟然的事情，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来？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有没有空啊？方便聊一下。”
　　支开了室友，我们在学校安静的校道上走着，辅导员老师是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女孩，长的一个娃娃脸，看不出她的具体年龄，上了大学后我是个游离在班级外的人，班委什么的，我也不去争取，成绩也不出众，但是不知道怎的，老师好像对我特别的照顾，可能是个人魅力吧。
　　“你不用紧张，我就是跟你闲聊一下，大三下学期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啊？留在城里还是回老家？”
　　“我，我妈妈是想我回去工作的，因为我是独生子女，可是我自己比较想留在城里，觉得这里机会也多，朋友也多。”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考公办教师还是？”
　　“我觉得我自己没什么耐心，可能也不是特别适合当老师，或许找份自由一点的职业，养得起自己就好了。”
　　“那你还不如继续考研，学校里有直接保研的名额，我看你成绩也不错，卓老师那里有几个名额，如果你想，可以往那边争取一下。”
　　考研？那不是又有三年时间是没有自己收入了，要跟家里要钱，又不能吃自己想吃的，我从高中起就是个财迷，迫切想要挣钱，这样就能花自己的钱去看演唱会，买花花绿绿的衣服了，“老师，我可能还是想先就业先，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嗯，那也好，你到时有什么想法可以再跟我沟通。”
　　大三下学期了，不知不觉中，颓废的大学生涯已过大半，上完这学期，迟然跟饺子就会离开学校了，下个月要参加他们的毕业照，而我的碌碌无为，也好像要告一段落了，再不努力干点啥一年后就要卷铺盖回家啃老了，叫我有何脸面见江东父老？
　　我开始在招聘网上涉猎各种招聘信息，发现我这种师范类的毕业生，如果不从事光荣的教师职业，就只能往行政、文员类投奔，可是看看那工资水平，怎么实现我的穿衣自由跟面包自由，不行啊，我可是连教师资格证也都没有的人。
　　“妈，你说我毕业后能干什么？”
　　“你不想当老师？那你上示范院校干嘛？”
　　我脑袋被驴撞了，当时只是想跟颜聚同一个学校，暗恋对象小几届小师妹的身份，这意淫起来多浪漫，可眼下来到最现实的就业问题，示范类的就业前景怎么这么窄？难道我只能去贴膜了，前几天去学校堕落街消费时，偶遇一贴膜小哥说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当时还惊掉了下巴，现在想想，我连这一项技能都没有啊，前途迷茫……
　　考研！跟老妈聊了整整一个小时零二十八分后的决定。如果想有重新选择专业的机会，考研是唯一的出路。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又要重新过上高三的生活。可是我不想考本校的专业，所以放弃了辅导员老师给的建议，准备考广州的院校。
　　往后的时光在紧张的备考中飞逝，校园里的枯枝开始茂盛，衣服从厚重变轻盈，到图书馆占座变成了我的日常，馆友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固定。我们在时间的端口，各自为伴，虽然每天准时相约，但竟没有聊过一次天，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同一个学校的。期间除了参加迟然饺子的毕业照之外，没有其它娱乐节目，可惜了那天斥巨资买的裙子。
　　大三下学期的暑假如约而至，我没有回家，打算在学校里继续备考，舍友也没有回家，实习的实习，考教师证的备考教师证，她们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所以在学校里，完全看不出有一丝暑假的端倪，除了每天不用到课室报到。
　　“喂，饺子啊，宵夜啊，好啊，那我晚上自习完就过去烧烤摊。”
　　夏天的夜晚，一丝丝凉风习习，却丝毫吹不散这要命的暑气，我从图书馆的空调逢里钻出来，恋恋不舍，拖着充满夏天气息的人字拖，踏进了属于我却好久未宠幸的堕落王妃的领土。
　　久违的炊烟气息，久违的啤酒气味，我的妈呀，这才是人间烟火，我感慨道，考研，真不是人干的事，“晨妈，我来了。”
　　“哎呀，这不是小颖吗？好久不见啦，快快快，想吃什么跟晨妈说。”
　　来到我长驻的烧烤摊前，占了一个大风扇前的好位置，这群人，说好的先来点好吃的等我，一个都没出现。点好了餐，上好了菜，这几个人就准时冒了出来，饺子，迟然，芷墨。
　　“不好意思，鸿颖，忙着收拾东西忘了时间了。”迟然说。
　　“没事没事，趁热吃，凉了口感都不好了，晨妈，再给我们几瓶冰冻的啤酒。”
　　酒足饭饱后，好像到了依依惜别的时候了，但是想到他们是去芷墨的公司，离学校也不出一条街，就感觉有点矫情。
　　“迟然，你们收拾得怎么样？房子找到了没？明天就搬走啊？”
　　“嗯，是啊，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东西要收的，明天晚上的飞机，那边有宿舍。”
　　“噢，这样啊。”飞机？什么飞机？出一条街都要飞机？“不是去芷墨她家的公司吗？”
　　“是啊，不过殷总临时安排，杭州那边分公司刚成立，需要技术人员，所以要去那边临时派驻。”饺子抢着说。
　　“啊，去杭州啊，那你怎么办？”
　　“我跟着去啊，我要去盯梢啊，万一他们公司美女如云怎么办？”
　　“可是你工作不是才找好？”
　　“已经跟老板说不去了，过去那边再找呗。”
　　工作哪有那么好找，虽然她这么云淡风轻，但是我也知道，这份工作是她在投了至少一百份简历，面试了至少五十家企业后才找到的，违约金应该也赔了不少，这个爱情至上的傻姑娘啊，是该钦佩还是说她少根筋。
　　“不管怎么样，祝你们在那里工作生活顺利，有什么问题尽管给我打电话。”芷墨举起酒杯，我们一醉方了休。
　　酒过三巡，我扶着芷墨走在回校的路上，那小两口带着对未来的向往先行离开了，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我们开始分道扬镳。
　　“鸿颖，我觉得好对不起饺子啊。”芷墨突然开了口。
　　“怎么会呢？你已经帮他们很多了，不是你，他们现在还被追着债呢。”
　　“不”一滴眼泪划过她的脸颊，不知是喝多了太多的伤感事侵袭而来还是，“但是我没办法，我在那个家，那个公司，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他们对你只有感激。”
　　“你知道饺子赔了那家公司多少钱吗？你知道饺子签约的那家公司发展前景多好吗？她不让迟然知道，一声不吭就去辞了，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迟然不会辜负她的，这才是她最想要的，不是吗？”
　　我扶着她坐在操场旁边的长凳上，她终于平静了下来，不，好像没有。
　　“鸿颖，所有人都羡慕我，都觉得我家那么有钱，有一个那么能干的弟弟，可是从来就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我多想我爸爸能多看我一眼，我都那么努力了，可是我超越不了他，他就是一个阴影，笼罩在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摆脱不掉，现在我还要靠他，靠他撑起公司，靠着他，撑起我家的希望，有时候我真的，看不起自己。”
　　芷墨啊，原来你努力优秀的背后，藏着这么多的辛酸，一直很羡慕你那该死的与生俱来的魅力，可是原来，任何人前的淡定自若，背后有多少不堪与艰辛。
　　“我的亲生父亲，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出轨了，他有自己的家后就没再理过我们母女的死活，幸好他爸爸那时候收留了我们，从那以后，他爸就没正眼瞧过我一眼，他也没正眼瞧过我妈一眼，我总想，等我长大了优秀了，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为什么我怎么努力，都超越不了他。”
　　我是独生子女，从小也笼罩在别人家小孩的恐惧中，更别说她生活在一个别人家小孩就是自己的弟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来包容她的家庭里，她更迫切想有自己的位置吧！
　　我抱着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殷诺，对多少人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也是魔鬼一样的存在，他是命运眷顾的人，但是对于多多少少芷墨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如果想去追赶，无疑就是自找无趣，命运，向来就是不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