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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生活面前, ...

  •   青葱的岁月,撞不上轰轰烈烈的拐角,也遇不上琼瑶戏里死心塌地的男主角,但是校园里高高筑立的围城,竭尽全力护我们青春一丝周全。偶尔,生活的洪水猛兽也会打破这堵围墙,铺天盖地将我们吞没,尸骨无存,这时候才会突然明白生活的含义。
      期末考完最后一场,我立即冲向宿舍整理起行李,一个学期都没回家,甚是想念。跟誉琪约好寒假去张家界玩,一个电话传来,我抓起来一看,是饺子,“喂,饺子啊,你考完了没有,晚一点我都离开学校了。”
      电话那头是一声哭腔,“鸿颖,呜呜呜,我,我,我找不到迟然了,从昨晚,就联系不上他了,他室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他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又不敢告诉学校,呜呜呜……”
      “别着急,你先别着急,让我捋一捋,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他平时虽然也不太靠谱,但不至于会突然失踪。”
      “怎么办怎么办?知道你在考试我都不敢联系你,但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平时最常联系的人除了你还有谁,我想想,对了,他跟殷芷墨好像感情还不错,好像是他女神。”我说了什么,不过估计电话那头的人现在也没心思听我说什么了。“我找一下她。”
      “我可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平时也不联系的,不过我可以通过社团找到他家的地址,之前入团的时候我们都留过。”打通她的电话,女神就是女神,人狠话不多,给的信息都是有用的。
      绵延的火车轨道,伸向未知的远方,我拖着刚刚收拾好的行李踏上了旅程,只是目的地,不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韩迟然老家,身边是哭哭啼啼的饺子,一路犹抱琵琶半遮面,不想让人看到她哭肿的脸,“没事的,他没事的。”除了这,我也不知道还能安慰点啥。
      时钟敲响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我们终于抵达了火车站,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就驱车赶往他家——一个远离市区的小村庄。
      一刻不敢停歇,靠着问路,从村头问到村尾,满是倦容的我们终于抵达了社团给的地址,这是一间破旧不堪的房屋,独自坐落在村里小溪旁,掉落的外漆漏出了墙里的沙泥土,揭示着这座屋子的芳龄,农村开始用砖砌房子,大抵是二十年前,所以这座屋子至少都有二三十年的房龄了。
      喊了半天都没人回应,我们才见到门把里紧紧闭合的锁,喊累了,我们就坐在小溪旁,这里空气很是清新,可我们也没心思欣赏,肚子咕咕作响,我拿出面包,塞给饺子,她推了推,“吃不下,你吃吧。”
      过了好一会,一个大抵五六十岁的妇女朝我们走开,岁月在她脸上狠狠地划着年轮,苍老的脸庞,满头的白发让人不敢相信这是韩迟然的母亲。我还在迟疑时,饺子率先冲了过去,“伯母好,请问您是韩迟然的母亲么?”
      女子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满脸布满困惑,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晰了。
      “我们是他同学,他从前天不见了,我们都很担心,他是不是回来了?”我赶过去说道。
      “噢,你们是他同学啊。”
      “是啊。”我说道。
      “他父亲三天前在医院去世了,昨天刚办好后事,他现在在村里市场看着铺子。”女子的眼角湿润了,轻描淡写的背后,是一颗颗破碎的心,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伯母,我是迟然的女朋友,这么大的事,他都没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我想去见他。”
      “女朋友?”女子的脸上除了疑惑,更多的是羞愧,可能更不想让未来的儿媳妇看到这种家境,见到这些不堪,她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女孩,一身得体的连衣裙,精致的脸庞,一看就是来自得体的书香世家,她不敢相信,也更怕把她吓跑。
      我也不自觉的看向饺子,这个一路哭哭啼啼的娇滴滴女孩,在面对男孩这种窘迫的家境,她并没有退缩,而是坚定地站在了那一边,宣告主权一样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与她有关,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管是由于年少不知生活苦还是坚固的感情在支撑着她,我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刮目相看,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高大了许多,也想起了她的全名——朱妍琦。
      来到村里的小卖部,这是一间至少开了二十几年的店铺,零零散散地堆砌着一些瓶瓶罐罐,和一些普通得再不过的生活用品,飘柔洗发水/立白洗衣液,看不到商标,照这店面看,甚至连货品的真伪都难以保证。里面坐着一个男孩,几天不见,明显的憔悴了许多,满脸的胡渣,黑眼圈已经快耷拉到嘴边,脸颊消瘦,再也不见了年轻人的精气神。
      “韩迟然”饺子忍不住喊了他一声,他拔腿就想跑。
      我赶紧过去挡住了他的去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偏偏要玩消失,分明就是要我们担心。”我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能跑去哪里,我们就能追到哪里。”
      “你们来干嘛,谁叫你们来,你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他不耐烦地说道。
      “这么多问题我们要一个个答啊,山穷水远跑这么远,就不请我们进去喝杯水好好聊一聊?”
      “没什么好聊的,你们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任何人。”昔日的阳光少年,那个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少年,那个怀揣着远大梦想的少年,那个饱受我欺凌心脏无限强大的少年,怎么与眼前这个暴戾,消极的男孩联系在一块?可是我好像也能体会他的心情,去年的暑假,爷爷被诊断出肺癌,而且是晚期,在所有人都劝我们放弃的时候,爸爸说,治,多少钱都要治;后来,爷爷还是走了,走的那个夜晚,我生平第一次看见爸爸流泪,经历过多少苦难从未有一句抱怨的爸爸,哭成了泪人,爸爸,再也没有爸爸了。无论多大的年纪,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有归途。
      “你给我冷静一点,我们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我们这么远过来,就是担心你……”
      “现在看到了,你们可以滚了……”
      “迟然……”饺子还想说什么。
      看到他挥舞的拳头,我赶紧拉住了她,“要不我们先走吧,他现在在情绪上,保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拉着行李,我们在村里找了一间旅行社住了下来,饺子恢复了哭哭啼啼,看着她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我实在不忍心再打扰她,就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让她洗个脸先休息了。这段初恋或许并不美好,但好在年轻,还是有很多的机会选择的,我残忍地想。在生活的考验下,即使望而却步,也是能理解的,所以不管她最后的决定怎样,我都支持。
      下了楼,打算在街头打包两个馄炖面,又觉着旅馆太过压抑,于是我找了个大排档,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往面里加了满满一勺辣椒酱,刺激着日益寡淡的味蕾。
      “欧阳鸿颖。”背后有人在叫我,他乡遇故知,想我这人也没到好友遍天下的地步,难道是同名?这二十年来也没撞见过,我转过头来寻找声音的出处,让我会一会这同名君。
      回过头,撞见一齐肩短发,抬起头,只见深邃的眼眸布满血丝,“芷墨,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奇地拉住了她的肩膀。
      “不放心你们,我过来看看。”
      “感动啊,亲同学啊……”
      待我跟她说完全部情况后,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里,我知道这时不该打扰她,就独自玩起了手机,这时班长晨珏一个电话过来,“鸿颖,你这么快回家了?辅导员在找你呢,好像是有什么事。”
      “我在外地呢,很急吗?要不我给她回个电话。”
      “算了,她说如果你回家了就等开学再说,不用给她回电话了。”
      “那好吧,我这边遇到棘手的事,先不跟你聊了。”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挂完电话,听见芷墨开了口,“迟然在社团里是个开心果,家境不好但却很乐观,而且他父亲好像病了好多年,如果仅是因为他父亲去世,应该不至于这样。”
      “你是说,他还有其他事情,怕被我们知道?”
      “我听他室友说,前几天接到一个电话,是高利贷的,说是他贷了很多钱,联系人写的就是他室友,他那室友吓死了,本打算告诉老师。幸好他室友也是社团的,被我听到压了下来。”
      “不会吧,他还欠高利贷,这种利滚利,再少的本金也会给你滚出雪球来,他一个穷学生怎么还?”
      “先要找他问清楚。”
      我们打算瞒着饺子去找他问个清楚,回到小卖铺,他跟他母亲正缩在狭小的角落里吃晚餐,我远远地喊了他一声,他头也不肯抬。只有他母亲怯怯地拉了拉他的手臂,说,“你朋友来了,怎么这么没礼貌。”然后往我们这边打量,好像在寻找饺子的踪影,看不到,眼角落下一抹失落。
      “都跟你们说了别烦我,听不懂吗?我现在谁都不想见,你们给我滚回去。”他突然暴跳如雷,恶狠狠地指着我们说,彷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将我们狂揍一顿。
      “韩迟然,只会逃避问题算什么男子汉,你也不想我们在这里把问题都摊开来吧?宇森昨天跟我通过电话。”芷墨说。
      “你们究竟想干嘛?”他似乎很不想借高利贷的事情被他母亲知道,态度缓和了下来。
      “我们出去单独聊一聊。”
      走到村里的母亲河边,岸上少许散步的人群,惬意的黄昏里,村民辛勤劳作后开始享受一天最慵懒的时刻。我们停了下来,“这下,可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吧?”
      “你们看到那边的蚁洞了没?”
      “看到了。”
      “我就像这一排里小小的一只,生活压了一颗大石在我身上,我努力地挣扎,拼命地挣扎,可一不小心,就被它死死地压在身下摩擦,我快喘不过气,但是动弹不得,也死不得。”
      “你还这么年轻,什么死不死的,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帮你的。”我说,“你借那么多高利贷,是为了给你父亲治病?”
      他低下头,点了点,在他出生时,家里的家境在村里算好的了,他父亲靠着小卖铺赚得了人生第一桶金,建了两层半小楼房。但是好景不长,他高一时,父亲被诊断出脑癌,开始了漫长的入院治疗,农村低廉的医保覆盖不了高昂的费用,很快就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小楼房也卖了,亲戚朋友们都借光了。但是医院的药不能停,一停父亲也就没有了希望。到了大学他通过一些渠道联系上了放高利贷的小混混,开始借钱,刚开始是几千几千,后面利滚利滚成几万,想停下时已经发现停不下来,所以干脆往大了借,上万几万几万地借,现在已经不知道滚成几百万了,但是父亲,还是走了,带着这个家最后的希望。他知道他已经还不起了,他崩溃了,不想连累任何人,打算帮父亲办完后事就离开,去流浪,只求这些人晚一点找到他。
      听完这一切,我目瞪口呆,以为只有在焦点访谈节目才会看到的案件竟然真实地摆在我眼前,一时间,我呆若木鸡,事情的发展,已经远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几百万,去哪找?
      “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的,我们一起回去面对。”芷墨说。
      “面对什么?面对法律的制裁还是那群人的追债,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们聪明点的话就离我远点,我不想连累你们,饺子,我已经跟她说分手了,我已经毁了,毁了,你们懂不懂,我的人生。你们真的为我们好,就把饺子带回去,让她把我忘了,忘了,就好了”他抓着头发,把头埋进深深的臂弯里,只从臂弯深处传来微弱的,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深深的绝望。我多想我可以,我有能力可以帮助他,可是在天文数字面前,所有的慰问,都是理性的废话,除了徒增空气里的噪音,着实找不到任何的用处。
      “不回去你想怎么样?想去死是不是,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敢好好活着?饺子从知道你这么糟糕的处境以来没说过一句放弃,你凭什么说分手?你去流浪了去亡命天涯了,你妈怎么办?你有考虑过她们以后怎么活吗?这就是你负责任的方式?”芷墨扯着他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燃着火,脖子漏出了青丝,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我赶紧上去拉住他“回去吧,跟我们回去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领着芷墨到达我跟饺子下榻的旅馆,已是凌晨两点钟,饺子已经睡着了,我跟芷墨挤在旁边的另一张床上,打开手机,订了四张明天回学校的火车票。
      火车上,他两坐在前面,一路沉默;我跟芷墨坐在后面两座,一路沉默;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林木,生命在寒冬中依然展现它的生机勃勃,老树根在狂曳的强风中将根狠狠地扎进土壤,只有对抗,才是生命唯一变强的方式。我躲进火车厕所,打通了家里的电话,“爸,我们家里有多少存款?”
      “臭丫头,你在外面又惹上什么事了?”
      在口干舌燥地解释半天之后,老爸报出来的金额让我更加没有了念想,杯水车薪,这么大的金额,要去哪里凑?“回学校后怎么办?”我问芷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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