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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尹家的旗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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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旗被撤下,几乎只有一种可能,本就预感不好,这下几乎坐实,早上做的那个梦再次在脑中重复,一瞬间他头疼到眼前发黑,脚步踉跄。
燕漓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尹丛云深呼吸了一口气,“没事。”
燕漓看了看城楼,不太懂发生了什么,询问道:“进去看看?”
“不!”尹丛云极大声地反对,“回家!先回家!”
待出了皇城范围,两人再次御剑而行,尹丛云心事重重,燕漓也没再问,只默默提了速。
但尹丛云再心急,身体却是扛不住。
他开始发热,额角突突地疼,几次差点儿从剑上摔下去。
两人半路歇了又歇,紧赶慢赶才终于到了阳城。
阳城城楼上尹家的旗也全部撤下,不同于光秃秃的皇城,新换的旗竟是一步一杆,插满了城楼每一寸,旗面迎风招展,上头大大写着一个“陈”字!
尹丛云盯着看了许久,怀疑自己因为高烧出现了幻觉。
这是什么新奇布置?在诱敌么?谁出的主意?有病吧!
他竭力去搜寻熟悉的一切,却只能看到生面孔的哨兵、穿着陈国军服的守军……连城下零星往来的行人都是一脸狼狈,步履仓皇,跟逃难似的。
高烧已经让他浑身难受,这眼前一切更是刺激得他心脏抽痛,几欲呼吸不上来。
燕漓捏了捏他的袖子,他慢半拍地顺着燕漓的方向看过去,是城门口的通告栏。
上面正张贴着他的通缉令——通缉,尹家余孽,尹丛云……
他有瞬间精神恍惚,双脚一软差点儿没站住。燕漓忙扶着他,往路边一个废弃的茶摊上坐。
还未坐稳,有士兵注意到了他们,厉声喝到:“什么人!”
五人迅速围了上来,尹丛云浑身紧绷,青筋暴起。燕漓背对着,手指微动,忽然拿出一顶斗笠,将他罩住。
“问你们话呢!”为首的士兵厉声询问,瞧不见尹丛云,就去抓燕漓。手还没碰到,燕漓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五人猛地愣住,直勾勾地盯着燕漓看。
好半晌,为首之人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燕漓嘴唇微动,并未答话,一只银蝶自几人之间飞过,士兵们的眼神忽然涣散,自己接道:“哦,是这样啊。这刚打完仗呢,可别乱跑。”
说罢,便带着人回去了。
尹丛云努力放松下来,轻声喊道:“师哥……燕漓……”他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调,“劳烦你……帮我问问,阳城如今是什么情况……”
一句话说完像是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燕漓轻声应了。
往来的行人不多,又都精神紧绷,燕漓样貌过于惹眼,看着就不安全……等了好一会儿,才跟一位老妇问明白了如今情况。
大约一月前,北陈以西汶无故抓捕、折辱北陈景轩王陈舟之子陈刻为由,忽然挥军南下,一夜之间拿下日月关,兵临阳城。尹掣亲自率军迎击,不敌,战死。后陈军攻城,尹丛风率军苦撑数日,城内百姓忽起暴.乱,尹家腹背受敌,最终城破,大败。
尹丛风不愿被俘,于陈军阵前自刎。
一月时间,尹家二十万精兵,全数覆灭。
再往后便是陈国铁骑长驱直入,直取皇城,不到三日,西汶皇帝投降。
至此,陈、汶、靖三国鼎立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尹丛云整个人傻了一般,脸色煞白,呆呆望着某一处。
一月前,不正是他被纪道临带走那两日?
可是不对啊!
尹丛云猛地抱住了头,“不对!我爹那日才大摆宴席,公诸于众他痊愈了!陈刻还在我们手里!陈舟怎么敢出兵!他凭什么出兵!他拿什么抗衡我爹!他怎么可能赢过我爹!”
他头痛到几近崩溃,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对!不对!日月关一夜被破?老丁在干什么!”
城门口忽然传来喧闹声,一队陈军走到了通告栏处,三两下扯开了他的几张通缉令,空出位置,更换了一张新的告示。
陈军对着零散的行人,大声念:“今日午时,城东菜市口,问斩最后一批尹家余党,所有人均可前来观看行刑过程!”
尹丛云觉得脑子越来越疼,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身体在尖叫着让他赶快休息,但他脚已经迈了出去,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然后被燕漓拉住。
“你冷静些。”
尹丛云吞咽了数次,终于把喉头那股酸涩压了回去,“师哥……我们能进城么?”
燕漓点头,“要去刑场?”
“嗯。”
尹丛云休息了片刻,缓过劲来,燕漓拿过他的斗笠,在上面虚虚画下一个符文,随后自己也带上了一顶同样的斗笠。
大约是潜藏效用,两人带着斗笠顺畅通过了城门,无人注意扎眼的他们,尹丛云得以观察如今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池。
城内看得出已经打扫清理过数次,不少地方还是血迹厚重,一些标志性建筑都已被毁坏,散落一地碎石,还没修理。陈军三五成群,在城内晃悠着巡逻,往来行人皆是神色匆匆。
尹丛云闻到空气中有股十分浓厚的腥臭味道,自城中某一处传来。他心中有几分猜测,但不敢去探查,直直往城东菜市口走去。
行刑台是新搭的,但看痕迹已经使用过数次。
尹丛云想到城门口听到的那句“最后一批尹家余党”,悲凉与绝望漫上心头。
不多时,监斩官到了——竟是丁醇!
日月关一夜被破有了解释,当初没来得及查的内奸恐怕就是丁醇!
可是!
尹丛云头晕目眩,丁醇把守日月关的时间比他的年纪还大啊!
为什么!
周围围观的百姓还有不少熟面孔,尹丛云自小混得开,哪一家都能说得上几句话,如今在这样的场合下再见,却是连嘴都张不了,反倒下意识靠近了才认识一月的燕漓。
午时将到,丁醇视线落在人群之中,左看右看好一阵子,才发号施令:“将尹家余党带上来!”
三个蓬头垢面、浑身血污的人被推搡着带上了行邢台,走得慢的又挨了一鞭子,被踹上去。
都是尹丛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卫,尹陆、尹玖、尹廿。
丁醇坐在案后喝了口茶,沉声道:“尔等死到临头,可有话想说?”
三人跪伏在地,一声不吭。
丁醇再道:“之前就同你们说过,只要坦白尹丛云的去向,我可以向陈小王爷求情,给你们留个全尸。”
有人动了动,丁醇示意那人开口。
“……”
丁醇倾过身,问道:“尹陆,你说什么?”
“……”
“你大声些。”
“……”
丁醇干脆亲自上了行刑台,掐着那人的脖子把人脸整个露出,“尹陆,再说一遍。”
尹陆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露出的肌肤皆是密密麻麻的伤痕,一路延伸至颈项、锁骨、胸膛。完好的那只眼睛虚虚睁着,看清眼前之人后,瞳孔微微颤动。
他的嘴唇干裂脱皮,开开合合始终没发出声音。
丁醇皱起了眉毛,吩咐道:“给他们水。”
三人都喝饱了水,丁醇再次道:“自尹丛云回城,便再无人见他露过面、出过府。只要你们坦白尹丛云的去向,我可以跟陈小王爷求情,好吃好喝送你们上路。”
他抬脚勾起之前那人的下巴,“尹陆,你一人说明白,你这两个兄弟可以得到相同的待遇。只要有一个人坦白……”
尹陆咳咳了两声,嘶哑道:“老丁啊……”
“说。”
“你通敌叛国出卖主将,不得好死!”
“你!”
丁醇一脚踹了过去,尹陆歪倒一侧,半晌起不来。
他握着佩剑,愤怒地在行刑台上来回走动,“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尹丛云到底去哪儿了?”
台上无人应答,场外百姓窃窃私语,丁醇怒气更盛。
这段时间分批斩杀余党,就是为了引尹丛云现身。他很清楚,以尹丛云的性格,如果知道消息,必然不会继续龟缩。如今已是最后一批,尹丛云仍不见踪影,很可能人已经不在汶国境内,想要抓捕,着实困难。
他心中烦闷,尹陆忽然伏地狂笑起来,吼道:
“大风起兮,扬战幡!”
“猎猎如火,照无边!”
丁醇当即暴起,一脚踢向尹陆腹部,没成想尹陆早有防备,反手以锁链锢住丁醇的脚往前一拉,硬是拖拽着丁醇踉跄两步,差点儿摔到。但也仅限于此,下属一拥而上,将他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他似失去了痛觉,蜷缩着继续喊他未完的话,声音歇斯底里,断不成句,但马上尹玖、尹廿接着句子喊起来。
“同敌忾兮,披铁衫!”
“铮铮铁骨,志愈坚!”
“山呼海啸,霹雳弓弦!”
“横戈跃马,剑指连环!”
“一朝功成山河撼!”
“天下共饮声名传!”
“莫道长战久弥艰!”
“愿为手足永相伴!”
“莫道征途路漫漫!”
“愿效江水去不还!”
“愿效江水去不还!”
“愿效江水去不还!”
……
是尹家的战歌。
三人喊得不成调,字字泣血,却是震撼人心,围观百姓瞬时有些异动。
丁醇脸色发青,连连踹了三人七八脚,还是止不住这恼人的战歌。
“行刑!给我行刑!”
下属们如梦初醒,连忙制住癫狂的三人。
刽子手匆忙举刀欲斩,刀至尹陆颈项分毫之处,却是怎么也下不去手。
丁醇大怒,“你怎么回事?”
刽子手讪讪道:“大人,好像砍不动。”
丁醇气极,一把夺过大刀,劈手斩下,噌!刀刃嘣出一簇火花,随即一只小小的银色蝴蝶自尹陆发间飞出,慢慢悠悠,好似流连花丛。
一旁下属惊叫:“丁大人!好多蝴蝶!”
丁醇扭头一看,不知哪来的数十只银蝶将尹家三人包围,其他人则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出去好几步。
“警戒!警戒!定是尹丛云前来救援!不要放跑任何一个人!”
这命令喊得住下属,却是制不住围观的百姓,瞬间推挤着冲散了刑场的防线,吵着要看银蝶飞舞,场内霎时乱成一团。
“速速通知陈小王爷!”
丁醇紧紧盯着银蝶包围中的三人,如此骚乱,尹丛云定会出现,只要出现,他就有办法把人留下!
然而,他眼睛一眨,银蝶圈中的人已经全数不见!
行刑场地处开阔,外围又是蜂拥而上的百姓,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三人竟是半点踪迹也寻不到。
人没了!
丁醇浸了一身冷汗,扯着嗓子大吼道:“尹丛云!”
“尹丛云!你出来!”
“尹丛云!我知道是你!”
周遭乱哄哄一团,银蝶已被扑杀大半,碎了满地斑驳光点。丁醇双目赤红,审视着周围每一寸可疑的地方,然而始终没寻到尹丛云的踪迹。
他重重呼吸一口,气沉丹田,震声道:“尹丛云!你大可一走了之,但是你父兄的尸体会被如何,我可不能保证!”
“尹丛云!我给你一个时辰,将军府恭候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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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丛云指路,燕漓将几人带到了城内某一角落,看布置,应是尹家的秘密据点。
尹丛云忙不迭地掏出伤药给三人处理伤口,尹陆瞪着唯一完好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尹玖、尹廿更是浑身颤抖。
尹丛云握住三人伤痕累累的手,喉头哽咽,“对不起,我来迟了。”
三人呼吸一窒,接着便泪如雨下,“少将军,你不该来,这是陷阱……”
“我知道,我都知道。”
四人涕泗横流,哭成一团,哭得身上各处伤口裂开,疼得龇牙咧嘴。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跟燕漓道谢,感激救命之恩。
事情到这一步,尹丛云决不可能再回两仪,可燕漓在两仪处境好像不太好,他人是燕漓带走的,却没带回去,燕漓指不定要被如何责难。而且出来时,他承诺了燕漓,会回去的。
他一时不知如何说,踌躇犹豫,燕漓倒先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不必说了。”
尹丛云眼眶一热,躬身行了个大礼,“燕漓,此次幸得有你倾力助我,之后的事我自行处理,若有机会再见,我定重重谢你。”
燕漓略略揖身:“不必客气。”
他下一句本是告辞,但看着不成人形的三人和摇摇晃晃高烧未退的尹丛云,到嘴边改了口,“你……之后有何打算?”
“先看能不能抢回父兄的……尸体。”思及丁醇那番话,尹丛云苦笑了一声,“这应该很难,试试就算。之后转道他处,筹备一番,再起阵势。”
燕漓一愣,“你,还要继续?”
尹丛云理所当然道:“吃了败仗,自然要打回去。”
倏忽,一道惊雷乍起,燕漓眼睫微颤,尹丛云毫无所觉,继续道:“父亲败得蹊跷,就算老丁里应外合,我不信以陈舟的能耐就敌得过。城内忽起暴.动也十分可疑,我尹家镇守边境多年,民心深厚……”
他想到围观行刑的诸多百姓,眼神渐渐晦暗,止住了话头,“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尹家的旗倒了就是倒了,我再扛起来便是,尹家绝不认输!”
此话一落,惊雷更是不绝,好像撕裂天地,专门落在了这间小小的密室,震得人头皮发麻,耳道剧痛。
尹陆三人都被吓了一跳,疑惑地盯着头顶看,尹丛云更是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住,浑身刺痛。他本就在高烧之中,反应迟钝,还以为是伤口裂了。
他锤了锤额头,试图清醒一点,片刻间又是一道雷劈下,这一次近得好像直接劈在了在场某个人身上。
燕漓的脸色忽然苍白起来,眉宇深锁,似乎十分痛苦。
尹丛云心里一紧,忙问他怎么了,燕漓却拱手告辞。
临走,燕漓又拉着尹丛云到一旁,塞给他一物,哑声道:“这只蝶留给你,若遇危险,它会保护你。”
掌心里是一张白色的符纸,上面用灰银线条简单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尹丛云久违地想起陈刻那张符,心头一暖,小心仔细地将符纸叠好收入怀中,然后张开手臂紧紧抱了下燕漓。
“燕漓,谢谢你,认识你应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尹丛云的体温相当高,连带这个短暂的拥抱都带起了灼热的温度,像个温暖的小太阳。
燕漓忍着痛,轻声应道:“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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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阳城却雷声阵阵。
燕漓御剑离开一段距离,忽然停下,捂着胸口直不起腰。
手掌探入怀中,摸到一片腥热。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人,但只是勉强休息了一下,匆匆起卦掐算——外卦水,内卦山,水山蹇卦,大凶!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改换方向,往皇城飞去。
陈军攻陷汶国数日,尚未完成彻底接管,陈舟这几日都扑在西汶体系重构之中。他与副将聚首案前,商讨后续草案施行。
燕漓如一阵风,轻轻落在宫墙围廊上,透过窗户看到那几人。片刻后,他长长呼吸,压住胸口翻涌的疼痛,拿出了一张符纸,以指代笔,又画了一只银蝶。他薄薄的手掌压上去,拿开时,银蝶微微颤动翅膀,跃纸而出,后一分为二,再生三,三化蝶舞,自行飞向宫中数人。
这一刻,远在阳城的天雷猛然炸在耳边,陈舟等人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推翻案桌,银蝶慢慢悠悠自缝隙飞入。
陈舟喝道:“怎么回事?!”
门外值守的卫兵立即冲入,“王爷!怎么了?”
副将盯着幽幽飞着的银蝶,问道:“你们可注意到有何异常?”
卫兵摇头。
副将又问:“阳城可有什么动静?”
卫兵答:“刚刚传来消息,尹家最后一批余党问斩,半途被人救走,小王爷正在抓捕犯人。”
副将面上一喜,“可是尹家二子现身了?”
卫兵道:“尚未查明。”
“啧。”
副将道:“王爷,可需要我去盯着?”
陈舟道:“不必,让刻儿负责吧。”
副将道:“这些蝴蝶哪里来的?给弄出去。”
卫兵招人来清理银蝶,但银蝶轻巧灵活,反而围住了几人,轰隆!又是一道惊雷!
这道雷极近,好似直接落在了屋内,卫兵惊呼了一声,银蝶都烧焦了,散落一地斑驳翅膀。
陈舟面色一沉,“换个地方。”
所有人撤去,偌大的屋内瞬时空旷,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愠怒:“阿漓!你怎可如此行事!”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显现出两道身影,是纪道临和燕漓。
纪道临抓着燕漓手腕,难得如此发怒:“你旧伤未愈,怎还敢替他挡天雷?!你不要命了?!”
燕漓唇角隐隐有血丝溢出,低垂着眼睛轻声辩解:“只是试试。”
纪道临怒气更盛,“有你这么拿命试的?”
“……师叔你说保护……他……”
纪道临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阿漓!你少拿我作借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没有用!解除不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丛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再行此等危险之事,别怪我重重责罚!”
“……”
“此间事已与你无关,你现在就回山!”
燕漓略一张嘴,纪道临粗暴打断:“回去。”
“……”
纪道临召出一只纸鹤,让燕漓坐上去,“回去!”
“……”
燕漓沉默离去,纪道临反复呼吸几次,怒火才渐渐平息。他向来脾气不错,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动怒,燕漓却总是有办法在他的痛处起舞。
他再看看阳城方向,不禁又叹了口气。
他早说尹家气数已尽,大劫将至,当爹的听进去了,当哥的也听进去了,偏偏剩下个最宝贝的死活不听劝,好好的大吉大卦硬生生变成了一副凶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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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的伤药效果显著,三人伤势都有了明显好转,打起精神与尹丛云交代目前阳城的情况。
最好的消息便是如今守城的只有陈刻和丁醇,陈国大军大部分都在皇城及附近的重要城镇,阳城内兵力相对来说并不多。从此地转道东部,就算他们被发现,以阳城现在的兵力,想要逃脱应当也不会很难。
尹丛云心下稍安,道:“陈刻与我有私仇,定要活捉我,如若逃脱无望,我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届时你们自行离去,不必管我。”
三人惊道:“那怎么行?!”
尹丛云道:“你们伤势这样重,还想去跟人血拼不成?再说阳城是我家,从哪儿走,哪儿能走,我最清楚,我一个人最是好脱身。”
“可是……”
“不必担忧,我心里有数。”
计划大致确定,三人开始清点能用的物品、武器等,尹丛云又道:“等会儿我要回府里一趟。”
知他是想去取回尹掣与尹丛风的尸体,三人忙道:“我们一起去!”
“去个屁,”没找着惯用的弓.箭和长.枪,他往腰后别了把短刀,“你们寻着机会就出城,我们在城外汇合。”
“少将军……”
“这是命令。”
三人便不再说什么,红着眼睛继续清点东西。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尹丛云嘱咐三人一定要尽快出城,约好汇合的时间地点后先一步离开。
街上巡逻的兵显而易见增加,挨家挨户搜查着。
尹丛云避开三人藏身的地方,稍稍露了个破绽,引得一大批士兵追着他来。
他在城中四处跑动,很快把这群外来兵绕得头昏。眼看追兵越来越多,尹丛云觉着尹陆三人怎么也应该寻到机会出了城,转道去了将军府。
往常回家,他都是策马狂奔,念着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头一次这般小心翼翼,走一步,看三步,想十步。他不停地调整呼吸,压着突突疼的脑袋,谨慎地选择每一步路,慢慢靠近将军府。
将军府外已经清道,往来都是陈军,他寻了个死角暂时藏身,忽然闻到进城时那股刺鼻的腥臭味道。显然味道的源头是将军府,他心里一下难受起来。
那是战场上久未处理的尸体腐烂后的味道。
陈刻在府里做了什么,他不想去猜,也不敢去猜。他探头瞄了一眼,府门大开着,没看见丁醇也没看见陈刻。但,此行目的注定要放弃了,这般形势下他的确没有机会也没有办法带走父兄的尸体。
尹丛云静默地站在角落,一瞬间与父兄的点点滴滴纷至沓来。
尹家虽独掌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西汶多山,能够使用的田地极为有限,物资贫乏,整体国力并不算特别强。而陈在北,地广物博,靖在东,水运亨通,所谓的三国鼎立,确实只是西汶在北陈、东靖的夹缝中谋求生存罢了。
此外,还要抵御周边蛮族的侵扰,是以尹家上上下下并没有什么享受富贵荣华的机会,世代都把命给了战场,儿孙也几乎都是自小就养在军营里,一路挨着揍吃着苦长大。到他时,母亲身体不好,没怎么顾得上他便去了。尹丛风那会儿也不过十来岁,手忙脚乱地带他,还闹了不少笑话。尹掣总是会在深夜来帮他掖被角,赶着他醒了,会偷偷带着他去吃宵夜。
一朝战败,国破家亡,他竟连父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心口微微抽痛,他轻呼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扭身准备离去。
忽然,府内涌出七八个陈军。尹丛云赶紧藏回角落,只见那七八个陈军拖着什么东西出来,胡乱绑在了一匹马身后,随后一名陈军翻身上马,似要拖着那东西奔走。
他离得不算近,一时看不太清,但直觉不太好,此刻应该尽快离去,出城与尹陆他们汇合,可他控制不住想去看清楚是什么。
他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名陈军策马狂奔起来,重物拖地而行的声音十分清晰,陈军迅速从他藏身点冲过,他一眼看清了马匹身后拖着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父亲……尹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