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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于清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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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于清的17岁生日,也是他来到孤儿院的第十年。
十年前,于清父母在车祸中丧生,于清当时其实也在车里,可后座的他却只是擦伤和轻微脑震荡。在亲眼目睹了自己父母死亡惨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小于清都没有缓过来,甚至害怕入睡,因为每天晚上都会噩梦缠身。本来就内向的性格加上遭遇不幸让他更加阴郁自闭。亲戚们看到他就觉得他不吉利,也不想对他负责,根本没有人在意这场车祸对他留下了多大的阴影,甚至他被叔叔接走送去孤儿院也没有人过问。
因为性格极度内向,他在孤儿院几乎没什么朋友,年龄也处在一个刚记事的尴尬年龄,没有人愿意领养他。这十年来唯一和有他密切联系的是他的老师,他的老师是一位聋哑的姑娘,姓王。
于清在父母出事前就有在学习舞蹈,他很有天赋也对舞蹈有兴趣。他不爱说话,跳舞算是他宣泄情绪的途径之一。
偶然的一次,他在孤儿院教学楼里一个破旧的废弃教室里跳舞,被路过的王老师发现,王老师从未见过那么伤心却又美丽的舞蹈,不禁矗立原地,仔细端详。于清柔软而有力的瘦弱身体像一只受伤的白鹤,残破的羽翼让他无法飞翔,他痛苦的在垂死边缘挣扎。
于清注意到了窗外的王老师,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径直的走出了教室转身离开。王老师立刻拉住了他,非常激动地用手语跟他对话。
“你刚刚跳的太棒了!你想学跳舞吗?”
于清沉默的看着王老师,过了一会他摇了摇头,给老师鞠了一躬就转身离开了。
王老师没有放弃,又上前两步,
“我觉得你非常有天赋!为什么不试试呢?我可以帮你找到专业的老师指导你!”
“谢谢你。”于清轻声说了一句,又微微俯身后离开了。
这次王老师没有拉住他,而是惊讶的站在原地随即却又笑了起来。这是她来孤儿院后第一次听到于清说话,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张清是哑巴。她看着于清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想法又更加坚定了。
于清的路会是阳光璀璨的。
后来在王老师帮助下,于清还是继续学了舞蹈,并且在17岁生日之前考上了大学。这几年他始终是专心练舞,他不是个知恩不报的人,生活极其精简,舞蹈比赛的奖金除了支持自己生活,其他全部给了王老师,而王老师也只是帮他存在从来没动过。考上大学后,他自己找了份工作,课余便是打工补贴王老师。
17岁的生日是回孤儿院和王老师过的,久违的,他买了一块小蛋糕,是打算给王老师吃的。
距离上次于清买蛋糕已经六年了,他攒了一年多的钱,第一次走进了糕点店,买了个六十块钱的蛋糕,小心翼翼的捧到王老师的婚礼上,自己却没吃一口。
“今天你才是寿星啊!”王老师比划道。
于清笑着摇摇头,用手语回答。
“我不能吃。”
王老师意识到他是说练舞要保持身材,于清一向在舞蹈上对自己极为苛刻,怎么劝也没用。
“那你总得让蛋糕发挥一下他的作用吧!”王老师往蛋糕上插了一个小蜡烛,“许个愿吧。”
于清愣了一下,自他7岁之时,陷入了现实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就再没什么闲心去许下那虚无缥缈的愿望了,于清无奈的看了一眼王老师,回应是王老师的一脸兴奋。
“好吧。”于清心说着就闭上双眼,“如果非要许一个愿望,那我希望之后的日子可以甜些。”
于清睁开眼睛,轻吐一口气将烛火吹灭。王老师开心地鼓起掌来,挖下一小块蛋糕,伸到于凌面前,想让他尝尝,于清还是拒绝了。
吃过饭,于清收拾起桌子,将碗碟都带去食堂的厨房清洗了,王老师就先回宿舍看孩子们了。洗完碗碟的于清坐在了食堂门口,他看着清冷明亮的月亮,回顾着自己短短的17年人生。
他轻叹一声,在黑暗中独自望月,没什么比这还孤单无助了。
于清于是干脆不看月亮了,他闭上眼睛抱着膝盖,他以最防备的姿势将自身投入无尽黑暗,四周寂然无声,围绕着他的只有11月寒冷的晚风。他还是最熟悉这种环境,他还是没有把自己打开,他还是一个人。
逐渐的于清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好像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坠向了深渊。
就这样,安静的下坠吧。
于清想。
一丝甜腻突然从他心头发散,他立马就被一只手拉回了人间。
于清猛的睁开眼睛,本来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了。眼前是一个小男孩正在傻笑,一颗黏答答的糖果被不停的往于凌的嘴里塞。
“哥…哥…哥哥,不要…不要哭…吃糖。”
小孩子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有些着急眼前这个伤心的哥哥为什么还不张嘴。
于清有些惊讶,这孩子怎么大晚上还跑到这来了,刚想开口问话,那颗糖果就被塞到了嘴里。
瞬间甜腻充满了整个口腔,对于十年都没再吃过糖的于清来说,那种代表的幸福的甜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咽了一口口水,竟然就把整颗糖直接咽到肚子里了,那甜味也稍纵即逝了。
“甜……甜……哥哥甜……”眼前的孩子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于清这才反应过来,把他抱起来,往宿舍楼走去。
到宿舍楼里,慌张的王老师看见于清手里抱着的孩子才吐出一口气,她接过已经安睡的小男孩将他放到了床位上,才静悄悄的走出来。对着走廊上的于凌,招呼他回教师宿舍,“吓死我了!你在哪找到他的?”
“食堂。”于凌回道。
“这孩子是真的皮。”王老师无奈的笑了一下。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于清问道。
王老师脸转向于清,显然是诧异于清对这孩子居然有兴趣。
“这孩子刚来三个多月了,正好是你在外地上学的时候。没有大名,捡来的时候衣服上缝了阳阳两个字,他家人用粗布把他系在了孤儿院门口,估计是太穷了就只能把孩子扔到这了。但是这小子也是乐观,看见我的时候还在傻傻的冲我笑呢。就是太皮了,老爱乱跑,而且讲话也不利索,应该有5岁了,连贯的话都不怎么会讲。”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宿舍门口,和王老师道了别,张清就走进了自己的临时房间,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回忆着刚刚那水果糖带来的幸福的错觉以及那个叫阳阳的傻小孩的笑容。
“以后的日子说不定真的能是甜的。”这个念头从于清的心底萌芽,那一晚他是带着笑容入睡的。
第二天一大早于清就为了赶火车走了,临走前他来到能看到阳阳的窗前,注视着那个睡着了还面带微笑的小男孩,十分钟之后便转身离开,回到了他自己的生活中。
对于之后十几年里的于清来说,这短暂的甜蜜,逐渐变成了一个念想,变成了他无限黑暗人生中的一抹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