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NightFall.B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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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酒吧包间里，悬浮屏上滚动播放的雪狐图标已经闪烁了一整晚。
这只雪狐叫foxX，性格顽劣、神出鬼没、身份成谜，是个令人谈虎色变的顶级ai。
今天是他越狱的第27天。
在这27天里，他霸占了大街小巷的所有屏幕，反复播放着他的宣讲视频。
强行逼迫所有人聚在一起，看一只雪白的狐狸甩着大尾巴直播扭屁股。
流氓。。。
雪狐危险的眯起双眼，露出尖牙，摇曳的尾巴要遮不遮的掩住嘴，轻笑起来。
妈逼…还犹抱琵琶半遮面。
画面突然转切，是硅屿西城的新情报。
低像素的画面里，地上横七竖八的散落着碎酒瓶，折射出微弱的黄绿色光泽。积了一层臭水的地面上报废的电子义肢堆成一座小山。义肢残缺的部分裸露着电线和精细的导流管。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搭着双膝坐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一节断裂的电路板。
宽大冲锋衣将他劲瘦但富有力量的躯体裹得严实，帽檐下的那张脸晦暗不清，只露出一线苍白平直的唇角。那嘴角微微勾着，似是愉悦又似挑衅。
男人脚下横亘着几具尸体，清一色的穿着深棕风衣马丁靴，胸前别着徽章。不用细看都知道，是人工智能管理局执行官的标识。
画面闪烁几下，变成了满屏雪花。
凌蔓盺红唇轻启，吐出一口烟，淡淡的尼古丁气味充斥了整个包间。
蓝色的火舌跳动着，烟草香味醇厚，凌蔓盺舒服得直哼哼。
烟头火光扑闪明灭，一节烟灰落在白皙光洁的大腿上。
凌蔓盺睨了一眼，英气的眉微微蹙起，不甚在意的拂掉。细长的眼尾挑起，浅色瞳仁略微动了动，透出些危险性。
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将烟头摁熄。她将长发抹到颈后，扭头去看凌屿。
凌屿垂着眼睫，目光还停留在通讯器上。他漫不经心的滑动了几下屏幕，霓虹灯在他冷峻的侧脸扑洒下一小片阴影，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再到一片薄唇，勾勒出沟壑纵深的面部曲线。
凌蔓盺撇撇嘴，把手里的火机掷在桌上，啪的一声。火机转了几圈，掉进了皮质沙发下的阴影里。
凌屿撇了她一眼，当作警告。
凌蔓盺瞪大双眼，身子前倾，耳环叮当作响，控诉道：“哥！！！这都多久了，他是不是死路上…”
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脖颈上的大金链子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他急促的吸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抿抿嘴，露出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含着一丝歉意：“长官…我来迟了。”
凌屿不甚在意的摇摇头，起身把通讯器揣进风衣口袋里，微微侧目对着凌蔓盺：“去玩吧，我处理点事情，你自己回家。”
凌蔓盺望着他劲瘦颀长的身影出了包间门，双手一撑窗台翻出了插天楼宇，高挑身形转眼隐匿在夜色中。
跟随老板来到吧台，凌屿凝着老板忙东忙西，又拿出锯刀和锤子凿冰，转身去看酒柜上林立的酒瓶。
等老板丁零当啷满头大汗的捣鼓完，他才不耐烦的转过身。
老板砰的一声将酒杯搁在流理台上，擦了把汗，笑得露出一口大金牙：“来…长官…”
凌屿不愿再多想，一屁股坐在旋转高凳上，推开了老板递来的一大杯黑啤，伸手：“货呢？”
老板笑得脸上的赘肉都堆起来，摸走了他放在桌面上的一沓子现金，塞进洗的有些褪色的牛仔裤兜里，啪啪拍了两下大腿，转身迈着两条仿生义腿“咔咔”进了身后的仓库。
凌屿翘着腿等他，修长的手指无规律敲打着流理台，眉心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老板从仓库里冒了个头，笑嘻嘻地朝凌屿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是一把车钥匙大小的金属块，有八个棱面，在暧昧的灯光下折射出细小刺目的冷光。在手中比划两下，便迅速伸展成了一把正常大小的手枪。
“九毫米全自动折迭抓捕枪，代号‘银钥。”
老板啧了一声，赞许道：“报你的名儿才弄到的。真他妈是把好枪。”
凌屿接过枪，单手轻轻一转，没有一丝多余的步骤，“咔咔”几声响，验枪便完成了。
凌屿微微点头：“行。”
他刚准备把东西收好，就听到斜前方传来了一声不和谐的嘈杂——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铆钉皮夹克的壮汉，正单手拎起一个染着绿毛的颓废男青年，而他另一只手，则高举着一枚小小的安瓿瓶：
“**大爷的！敢偷老子的东西！！”
凌屿眯起眼，这才看清他手里的，是最近严打的新型致幻剂x100，眼下那铆钉壮汉显然也是磕嗨了，竟光明正大地当众宣誓那玩意儿的主权。
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们开始起哄起来：
“旁边那酒瓶子硬，快干他！！”
“我赌十块，今晚绿毛至少断一条腿。”
“我靠，在哪儿弄到的好货，馋死我了……”
凌屿停下离开的脚步，抓起枪，冷冷看过去。
老板慌忙阻拦，眉心拧成一团：“你别掺和，这事儿不归你……”
凌屿冷冷道：“归我。”没有一丝感情起伏
下一秒，凌屿起身，朝扭打着的两人走去。
此时，铆钉男正沉着专心地揍人，而挨揍的绿毛却发现了端倪，在和凌屿对视的一瞬间，便立刻警觉起来。
紧接着，在凌屿的上膛声中，绿毛竟以巨大的力量挣脱了壮汉的束缚，惯性使他重心不稳的向后趔趄了几步，撑在桌边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的动作狼狈至极，直接掀翻了面前的酒桌，连滚带爬要往传送电梯走去。
正有人扭头要骂，定睛一看便惊呼起来：“卧槽！是金雕！”
这一声惊呼在人群中荡漾开，下一秒，人群便非常自觉地退到两边，给凌屿让出条道儿来。
围观者：“怎么回事儿？金雕来了，难道那绿毛龟不是人？？”
同行人：“不能吧？哪有ai还嗑药的？？”
围观者：“狗屁！金雕就没失过手好吧？金牌猎手是白叫的？”
凌屿丝毫没有受到议论声的影响，只是三两步上前，一把揪起那瑟瑟发抖的绿毛，骨节都攥得泛白，冰冷的眸子睨着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漠性感。
绿毛：“官……官老爷，您真认错了……我……我就是一小偷……”
凌屿似是没听见一般，俯下身仍是盯着他看。
那游走着浅金流光的双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深渊，只盯得叫人直坠进地狱里去。
绿毛男的额头渗出汗水来。
“砰！”一声枪响，凌屿扣下了扳机。
带着温度的鲜血四溅开来，四周在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流血了？ai会流血吗？？
眼前，绿毛男被击中了大腿，表情痛苦扭曲，跌坐在地面尖声哀嚎起来：
“妈的！！操！！金雕开枪打人了——！！”
四周的气氛慌乱起来，质疑声也随之响起：
“艹，这也没判定啊？怎么就直接开枪？”
“这是寻私仇的吧？这也太恐怖了！”
“血留了这么多，肯定有问题啊，快报警吧！！”
但凌屿依旧毫无波澜，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拿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
他不发一言，却拦不住整个气场都在掀起巨大的压迫感。
凌屿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右手举着枪，似乎在倒数着，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枪筒。
耐心点满了五下之后，他的指尖移上了扳机——
“嗷！”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秒，绿毛男发出巨大的咆哮，面容也扭曲起来。
在人群的惊呼声中，凌屿放下手枪，轻轻向后退了一步，抬头。
绿毛的四肢分解伸展，在一行人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
凌屿一挑下巴：“变好了？那我开始了。”
金属蜘蛛怔愣了一下，接着发出巨大的电磁噪音，胸口的指示灯变红，是要暴走的前兆。
人群开始四下逃窜，但凌屿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金属獠牙刺来的前一秒，凌屿轻轻一个撤步，手指一旋，枪口转向上方“砰”地轰掉了蜘蛛的下巴。
“砰砰”两声，蜘蛛扔在蠕动的左半侧轰然坍塌。
此时蜘蛛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朝一边倒下去，凌屿终于从口袋里拿出了他的左手。
那是一只复古机械手，型号款式都已经非常老旧了，连最基础的仿真皮肤都没有做。
它的周身散发着没有生命感的金属暗色，让眼前这人更加冰冷。
像是什么特殊的仪式感，凌屿将枪换到那个机械左手：
“因您违反人工智能管理法相关条令，未佩戴醒目区分标识、刻意隐藏ai身份、扰乱公共秩序、妨碍执法，数罪并罚，现对您采取现场销毁的强制措施。”
随着毫无感情的陈述结束，那冰冷的金属指节在酒吧的灯光下划出了一道诡异的色彩——“砰！”
正中红心。
凌屿收起手枪时，一地的机械碎渣还散在脚下。他迈步用靴底狠狠的碾上去，发出令人汗毛竖起的爆裂声。
他无视了四周的议论声，从一堆残片里找出了那块闪闪发光的芯片，收进口袋里。
另一边，穿着铆钉装的壮汉终于药醒了，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后，立刻冲进电梯逃走了。
有人起哄：“金雕，他拿禁药，你不去抓啊？”
凌屿：“人类的事情我不管。”
凌屿是个猎手，人类的事情确实不归他管。
一场前所未有的黑客浪潮席卷全球，大量人工智能自我意识觉醒。
而这一切，全都指向了65年前的一场禁忌实验
——荒潮计划
为防止对社会结构坍塌，新型监管机构“人工智能管理局”应运而生。
凌屿是人工智能管理局的最高级执行官，负责追销隐藏在人类中的失格ai。
人们将干这行的统称为“猎手”，而凌屿则是近五年来，唯一没有过失误记录的顶尖猎手。
善于捏造传说的人们给他取了个花名——“金雕”。
一边的老板迈着炫彩流光的仿生腿，跑来凑热闹：
“讲讲呗？什么原理？怎么看出来的？”
“破绽太多。”凌屿道，“眼部对光线的敏感度、发声部位和声音频率、面部毛细血管的变化……书上都学过，我也不懂你们为什么分辨不出来。”
凌屿向来不吝啬分享他的工作心得，但别人用不用得上，就得另说了。
老板扬眉：“嚯，你他妈是机器吧？肉眼凡胎的，哪儿能分出来这些？”
凌屿不太开心，叹了口气：“我不是机器。”
老板无视了他无奈的争辩，又给他了一杯黑啤，邀功道：
“怎么样，这枪不错吧？”
“嗯。”凌屿对新手枪的性能表达了认可，但还是把那杯酒推开了，“不喝。”
“真不喝点儿？进口货你都不馋的？！”老板扬了扬手里的黑啤，不满道，“你他妈每次来酒吧就喝牛奶？！”
喝牛奶怎么了？
凌屿没搭理他，“碰”地关上门，把老板的不满、客人们的狂欢声和肆意的宣讲声关在了身后。
眼前，破烂的霓虹铺满了阴湿的巷道，大面积的光污染让夜晚也亮如白昼。
凌屿跨上机车，戴好耳机。
银色穹状耳罩紧贴他的右侧颞骨，内置触电式传感器，可读取脑电波信号并通过微型芯片转化为简单的模式指令，一片轻薄的锥形碳纳米结构镜片连接两侧耳罩，如拱桥般跨过他高挺的鼻梁，氩离子镀膜折射出淡淡的紫蓝色。
在刺耳的重金属声中，机车飞驰进G13区密集的楼宇里。
如果不是要去拿货，凌屿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主动去酒吧那种地方——
他不喜欢酒精和药物，也不喜欢那里糜烂的空气，更不喜欢那只莫名其妙让人发疯的狐狸。
他讨厌一切会让人头脑不清醒的东西。
眼前，浸着夕色的晚风抚着他的脸，黑色狼尾被风吹得扬起，露出耳廓上几颗黑亮的耳骨钉——
因为长得太显小，整个人的锐气都被大大削减，在三番五次被认成未成年之后，凌屿终于憋着一股恶气，去打了耳钉剪了头发。
这回，末日轮的保安上上下下瞅了他好几眼，总算还是让他进了。
正在耳机的轰炸声中飞驰，音乐播放被切断，一声带着电子质感的少年音响起：“屿宝～我们是先吃晚餐，还是先去回收站？”
说话的是凌屿的机车，准确的说是他的随身ai助手，在转手之前有个类似于“爱德华麦哲伦科斯托洛夫斯基”的长名，凌屿记不住，就叫他小明。
风驰电掣中，凌屿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声音轻轻的，却稳得很：“回收站。”
小明雀跃地应了一声“好嘞”，直到这个话题结束了很久很久，凌屿才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不许叫我屿宝。”
和工作时不太一样，凌屿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迟钝得有些过了头。
他懒得再和小明唠嗑，拧着车把转了个弯，朝回收站的位置转去。
正当火气再次攻心时，巷道尽头闪过一抹黑色身影，凌屿的目光便被骤地吸引走了。在小明吃痛的哀嚎声中，凌屿来了个非常粗暴的急刹车。
他一言不发地掉转车头，把车开到刚才身影划过的巷道口。
那里是G13区一条著名的脏街，红灯区、黑诊所、地下交易市场……是老鼠和蟑螂滋生的天堂。
小明惊慌道：“怎么了？又有目标了？”
凌屿凝视着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才自言自语般问道：“你觉得，一个在大街上遛狐狸的家伙，是人类的概率能有多大？
接着他轻轻抛起手枪，咔哒一声，枪身在空中旋转又落回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NightFall.B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