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变成了alpha》请闭麦对线

2、第 2 章 抑郁症

　　夜色铺天盖地，偏僻的路段只有几盏路灯陪伴，裴洵时不时踩到枯叶，沙沙作响。他又想起无数个白雾弥漫的早晨，和他一起踏上公车，总是昏昏欲睡的人。
　　中年医生坐在红木椅上整理病历，上课了医务室基本没人，只有不远处输液的少年偶尔回答他两句话。
　　“以后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就医，别拖着掖着，病也不会好。”
　　“嗯。”
　　“我看你好像挺困的，最近睡眠不好吗？”
　　“嗯，睡不着。”
　　“多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呢，大约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起初只是午觉睡不着，后来深夜也常常不能入眠。医生不推荐长期吃安眠药，叫他着重调整心态，注意养气补血。根据多年的行医经验，青少年的症状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个星期吧。”他撒谎了。
　　“学习压力太大了吧，没什么大事，适当放松，多运动。”
　　“知道了，谢谢李医生。” 和陌生人的独处和聊天总令他不畅快。
　　上课铃敲了三次，下课铃也响完三次，针头终于能从静脉血管里退出，滑出一粒圆圆的血珠，被医用胶带包裹。
　　李医生又给他测了一次体温，“烧退了，但还要继续输液，明天要么来我这，要么去医院，输三天不能断的。”
　　“谢谢。”
　　程一鸣和云厉都来医务室接他，程一鸣替他拿了书包，“誉，班长说你高烧，退没退，我摸摸。”说罢就要伸手。
　　卓誉拍掉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没事了，你们怎么来了。”
　　“班长说的挺严重的，我不来看看你心里不安。”
　　“就是感冒了，明天帮我请两天假，我在家里歇歇。”
　　“……”
　　卓誉见程一鸣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
　　“儿子病了，爸爸心里难受！”
　　云厉提溜程一鸣后脖颈拎到远处，“少说点话。”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少年嘟囔着嘴绕到云厉身后，狡黠一笑，猴一样飞速窜到他背上，双腿缠着云厉的腰，牢牢压在人身上。
　　云厉被迫颤颤巍巍向前走了几步险些摔倒，冷声呵斥，“你确定不下来？”
　　程一鸣答非所问，“在学校誉只有我一个爸爸!”
　　卓誉，“……”
　　一连三天，卓誉的座位都是空的，昨日雪花飘了一天，房檐，草木都压了厚厚一层白色。许多身影抱着雪团在操场上追逐，阵阵笑骂传入裴洵耳中。
　　“裴班，大课间呢，下去玩玩。”几个男孩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们大多是班里的alpha，身体强壮，身高优越。
　　“不了。”裴洵在桌肚子里滑手机，“你们找邵睿嘉吧。”邵睿嘉是一个极好动的alpha。
　　这是今年的初雪，洋洋洒洒下了一天，声势浩大到妄图覆盖整个城市。气温骤降到负五度，寒风不知疲倦的四处扫荡。
　　裴洵不自觉打了个冷战。他低头看手机，微信界面没有他想要的通知。
　　昨天晚上他加卓誉的好友，现在还没有通过。他是班长，为了方便通知事情很早以前加了所有同学微信，昨天想找卓誉聊天发现自己和他还不是好友关系。卓誉是话少的同学，爱坐教室最后，排名靠前却又不至于锋芒毕露，很少被老师同学提及。他们从没有因为学校的事在网上聊天。
　　裴洵想问问他身体怎么样了。手指百无聊赖的滑动界面。
　　“裴班长，有人找你。”门口的同学叫他，“给你送奶茶。”
　　话音刚落，教室里学生不约而同的笑起来，“裴班，第几位了这是?”
　　“初雪的第一杯奶茶。”
　　“哈哈哈，你比较会说。”
　　“……”
　　女孩双颊绯红，眉眼里盛着难以掩饰的羞涩。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五面孔便已棱角分明，他一半身子还在教室内，光影修饰下五官深邃的惊人。像极了电视里头混血的男主。
　　“还是温的，裴同学你要不要喝。”
　　“谢谢。”裴洵勾住袋子，“不过上课期间点外卖违反校规，下次不要送了。”
　　“啊？”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女孩愣了好几秒后脸唰一下更红了。
　　“谢谢你的心意，就这样，下次我可不敢收了，你回去吧。”
　　“哦哦。”
　　班级里发出失望的吁叹。
　　高一第一学期为数不多的几次月考，裴洵都霸居榜首，半期考试全市统考拿了全市第一，加上长的极出挑，在年级里很出名，不少女孩甚至omega男孩都跟他表白过。无一例外都被裴洵拒绝了。
　　高一(1)班的英语课佟梅上的牙疼，三十多岁被学生已经折磨得提前迈入更年期。
　　“一个个的英语书下面都压着理科题，教育局通知高考不考英语了?”
　　“什么，物理作业多?英语作业少了不是?知道了为满足你们好学的心，英语课代表统计一下我们再订一份英语报纸，以后每周一测改为两周三测。”
　　“物理老师是班主任?就你们知道我不知道?行了回头我跟他说说这个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下去，桌上不准出现与英语无关的东西。”
　　挨了一通骂，这群恃才而骄的兔崽子终于规规矩矩听完了半节课。
　　已经是第五天了，白雪在冬阳下消失的了无痕迹。卓誉还没有回学校。裴洵从奥数题海里抬起头，先前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他班主任说卓誉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是很严重的感冒吗?流感?
　　“程一鸣。”
　　“嗯?有事裴班?”
　　“你知道卓誉怎么回事吗？”
　　平日大大咧咧的人一下子焉巴下来，“誉说是重感冒，什么感冒请一个月的假，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实话。”
　　“他住院了？”
　　“不知道，也许吧。”程一鸣失落的趴在桌上写作业，云厉揉揉那颗难得安静毛茸茸的脑袋，“他不想我们担心，你就别担心。”
　　“别摸，差辈分!”
　　“……谁的便宜你都敢占!”
　　“卓誉发情期在最近吗?”裴洵犹豫了一会，嘴里头一回说出“发情期”三个字。
　　程一鸣也是omega，他们三人组里只有云厉是beta，他记得卓誉周期和他差不多，便摇摇头。
　　“知道了，作业赶紧点，我马上收。”
　　“!!”
　　晚上裴洵要去裴家老宅吃饭，裴老爷子有三个孩子，个个都非常成器，大儿子裴桓是风城著名企业家，是裴洵的父亲，二儿子和小女儿都是机关处厅长级别的人物，当然这也跟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的教育有关，裴老爷子退休前是市里一把手，带的徒弟能力都不俗，如今年年都来探望，他也算是老干部里德高望重的一位。
　　按时聚餐是为了维护家庭情感，这是这次气氛不似往常那般喜气。
　　因为今晚之后，裴奶奶就要去住院了，她胃出了点问题，一直在保守治疗，但最近有些恶化的症状，医生要求住院观察。
　　裴奶奶住院的地方离学校挺近的，是私人医院，搭公车没几站。周三下午全是文科课，裴洵匆匆吃了午饭打算去看看。
　　这家私人医院虽然人不多，但是地方大，占地面积和市里最大的公立医院几乎没差。
　　“要不我还是辞职吧。”电梯里女人提着保温餐盒靠在男人肩上。
　　“以前不是没考虑过。他不会答应的。”
　　“我辞职一年，小誉休学一年，我亲自照顾他。这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遍了!”
　　裴洵站在两人前面，本不想听人家的私事，可密闭的空间里声音无处可去，对话全钻进耳朵里。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裴洵和那对夫妻一起下了电梯。
　　九楼的病房没有住满，偶尔几间有病人，他对着门牌号寻找奶奶的房间。那对夫妻和他一个方向，顺着走了一段，在902号房门前推开门，裴奶奶在901号房，原本小姑已经给他开了门他也打算进去了，鬼使神差的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病房，即将关上的缝隙里，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脆弱的身影正坐在门口正对的窗台上，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动静。
　　裴洵魔怔了，他在医院看见了卓誉。
　　“什么表情呢，你奶奶好着呢!”裴缨戳愣神的裴洵，“过来削苹果。”
　　裴洵机械的转动水果刀，削出长长的果皮，也不吭声，倒是裴奶奶先看出不对劲，“哎呦，一个个都这么闹心，甭削了，又不是喊你来干苦力的。”
　　“不是您要吃吗？”裴缨嗔怪道。
　　“对啊，我都削好了。”一个白净多汁的苹果躺在裴洵手里，“医生不是也说叫您吃点助消化的嘛。”
　　裴奶奶咯咯笑起来，“再过个几年想吃牙齿都掉没了，哈哈。一会你就回去，下午还上课，这有裴缨就成了。”
　　“吃饭没？”裴缨问他。
　　“吃了。”裴洵坐到小姑身旁，看着那个优雅的嚼食果肉的老人，“检查了吗?”
　　“查了，不好也不坏，过几天再查。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嗯……小姑，你知道对面病房吗？”
　　裴缨挑眉，她见过那个孩子，并且听医生说过那小孩的事。“你认识？”
　　“我同学。”
　　“说是割腕自杀。”
　　“……”
　　自杀?卓誉自杀?数天前还躺在医务室安安静静的少年，怎么突然自杀?
　　“抑郁症吧好像是，有点严重。”
　　裴缨是话像道道咒语一样裹住裴洵的神经，封闭他的思考能力。他的胸口涌现出极强的虚幻，像做了噩梦般。
　　“既然是你同学，你不知道？”
　　裴洵摇头，“我和他不熟悉。”
　　“行吧，你别去看了，大概人家不想让学校知道。”
　　“……嗯。”
　　裴洵离开的时候听见901号房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还有玻璃破碎的响声……
　　卓誉度过了没有记忆的半个月，每天吃着安眠药，一直重复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偶尔抽个血罢了。可医生最终诊断结果却还是抑郁症。
　　他很愧疚，他耽误了父母半个月的工作，他向父母道歉，说对不起，最终都变成母亲泪流满面的抱着他说对不起。
　　卓誉坚持要上学，休学是不可能的，母亲说着说着便开始同他争吵，他好像砸了什么东西，满地狼藉。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卓誉继续上学，不过上下课，包括中午都由她妈开车接送。
　　手腕的伤口已经不往外渗血，即便他再用力捏住也只剩下疼痛在提醒，他来之不易的勇气连同这次机会一起消失了。就差一点点，如果不是裴洵发来的好友申请，他握着水果刀的手就不会松，伤口也许会更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