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中态》头盔

2、选择

　　事情过去半年多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用小壮代替，不是不想问其实有些时候知道与否不重要。

　　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突然变冷了起来，往往这个时候客人不会很多，毕竟突然变冷大家都不爱出门。

　　小壮他们一行三人到店的时候客人不是很多，但是他们的存在感不高，不吵不闹朋友间说说笑笑。当正常客人接待，送客。

　　结果这一来就连续来了三天，慢慢的大家也熟悉了起来，一起坐着聊聊天。通过几天的交谈，了解到小壮是在某个一线重要城市当兵，这次是回家休假一周，心想怪不得看着这么壮原来是当兵的。默默的对他好感增多，毕竟当兵真的挺辛苦也挺让人尊敬的。

　　他们也跟我熟了，开始能闹腾了就问“姐，咱这能喝茶吗，喝了好几天酒不舒服想喝点茶”，我嘴上说着“酒吧不喝酒，你让我怎么挣钱啊”手上已经在冲茶了。

　　小壮的朋友小a说“姐，快来，你看看怎么和女孩子聊天啊，人家都不回信息了”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了我，我拿起手机一看当即就说“已经被女孩子判死刑了，没多少机会抢救了”他们三个一愣接着就哄堂大笑，还让我给分析分析。我就说“你可以约女孩子出来，但是你不能跟人家说出来溜达溜达，这显得多不尊重啊，还接连说了好几天，没把微信删了就已经很好了”小a猛点头说“对对对，这样确实不好，还有吗姐”我说“哎呀，说这么多嗓子有点儿不舒服了”顺便装模作样咳嗽了两下，小a立刻懂了就说“小b快给姐倒上茶”我笑着又拿过手机编辑了一条天冷了，注意早晚加件厚衣服，我给你点杯奶茶暖和一下吧的内容，发送成功就给他们三个说“你还能不能抢救就看女孩子怎么回复了”说完我一抬头看见他们三个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就知道这三个孩子是真的情商感人，刚想开口说呢，手机回复显示——不用了谢谢。小b就说“姐，那这样还能抢救吗”我边偷笑边说“行吧，再给你们补补课，得交费啊，女孩子回复充分说明了不想有过多的交情，但是不回复又不好看，就只能冷冷的这么回复了”小壮听完喝了口茶端着杯子故作高深的说“唉看来是icu都住不上了”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笑的声音真是太大了，隔壁桌的客人抬头看着我们傻笑。但谁又能想到这句话一语成箴呢。

　　这三孩子真的傻的可爱。

　　第四天我出门购买东西，手机响了看见小a发了一张门头照片，下面又问姐怎么没开门啊？我心里一惊以为逛街逛的忘记时间了，连忙看了下时间，5：20，就回复：这么早真是不能让我歇一歇，等着吧。说着让他们等着其实立刻把账结了就往店里赶。快走到店里的时候看见他们三跟个石狮子一样一个挨一个的蹲在门口，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开着门就问“你们是真能折腾，这么早来干嘛”小a一脸讪笑说“我们喝点茶等等时间去嗨吧”我指着他们三说“快，门在那赶紧走，来我这喝茶喝完去嗨吧，快走”这三真是脸皮够厚的，一个没注意直接跑上楼了，还边跑边大声说“姐，小心我们去告你带有情绪对待客人”这都是哪跟哪啊，我可要关门放狗了！

　　第五天，晚上10点多了，没看见他们来酒吧，心想这三肯定是又去嗨吧了。

　　10点半了小壮自己一个人来了，直接走到冰箱门口拿出几瓶酒坐在隔壁桌子上就开始喝，连招呼都没打。我看他脸色不是很好，试探性的问了句“怎么了 ，遇到什么事了吗”小壮回过头笑着说“没事 姐不要紧”那张脸明明难看到快掉到地上了，我不放心的又说“你要是不高兴可以跟我说说，听你唠叨唠叨”小壮犹豫了一下，拿起酒坐到了我对面。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背景音乐一首接一首的播放着，小壮一口接着一口的酒喝着，我静静的看着他不忍主动开口，一瓶酒喝完，小壮低着头手里摸着酒瓶猛的问了句“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选择了，太难了”我虽然不明白这句话所指什么，但觉得真的应该是遇见什么大事了，只能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当兵，明年的这个月是最后一年，但是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了，我想明年就退伍”小壮还是低着头说着。

　　我只能回答“为什么这么纠结？”

　　这次小壮抬起头看我了，说“我当兵的这几年，爷爷奶奶姥姥都去世了，我父亲去年也查出了胰腺癌，我这几年失去的太多了，我不知道我继续当兵会不会失去的更多，要是选择继续当兵又得两年”

　　我一时愣住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信息量太大了。可能是看我一脸不解小壮又开口说“我刚从医院急诊出来，我父亲状态不是很好，刚才抢救了，现在只能靠仪器撑着”我连忙说“那你别喝了，赶紧回去陪床”小壮说“疫情原因医院只能留一个人陪床，我妈在医院呢”说完小壮起身又拿了几瓶酒。

　　“就是不知道我明年不选择退伍，会不会失去的更多，我已经失去好几个亲人了”小壮坐下后边说边撕酒瓶身上的图案。

　　“这可是个大事，那你父母是怎么想的”

　　我见小壮情绪稳了下来就开始了对话

　　“我想退伍，但是我父母不同意，尤其我父亲，还说过我要是退伍他就不治疗了这种话”

　　“那你确实很为难，一边是你自己的感受，一边是你父母的期望”

　　“我现在就特别为难，但是我还是想明年退伍算了，父亲可能这几天就……想多陪陪我妈，我不想以后我后悔，有些东西只能是自己陪着，金钱和旁人替代不了的”

　　“我能理解你，也能理解你父母，他们想的是你的前程，只要你好了，他们觉得他们可以为你牺牲一部分”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我听到这，大体事情知晓了，也确实感觉处理这件事情很为难，能理解小壮为什么这么难受了，这种两难的境地换作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选择。

　　“但是我父亲这两天情况要是真不好，这又是遗训，可我要是选择当兵根本没有时间回来陪他们，一年也就只有半个月左右时间能回来，遇到重要节日或者重要活动手机都要上交，电话都不能打，要是之后的几年再有意外我接受不了”

　　看他情绪又激动了我只能安慰到“好在这件事情不是现在就让你做选择，毕竟离真正做选择还有一年的时间，可能这一年有事情会让你选择继续，也可能会让你选择回来，你应该考虑的是现在，如果你父亲真走了之后，你怎么照顾你母亲的心理情绪，现在是他们两个人，要是你父亲真走了，推开门家里就只有你母亲一个人，你母亲也会很难过的”

　　作为一个旁观者，能想到的是先让小壮别陷进他纠结的事件里，这件事情不是需要立即做出选择的，与其深陷其中不如跳出来先想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妈应该没事，毕竟我父亲生病这一年，我已经好好的安慰我妈了，做好心理建设了，而且我不知道我父亲真的去世了，对我妈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小壮说完喝了一口酒又低下了头。

　　我以为我听错了，怎么对小壮的母亲是一件好事？心里又一想照顾病人挺累的。就说到“确实你母亲照顾病人也挺累的”

　　小壮抬头看着灯，沉思了一下说“姐，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我皱着眉头嗯？了一声

　　小壮继续抬着头轻声的说“我父亲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对我母亲从结婚到发病这段期间一直有”

　　小壮说的自然可我倒水的手停了几秒，随即脱口而出“很严重吗”说完觉得这句话不妥，立马又补充道“不好意思啊，不应该问的，就是……”

　　没等我说完小壮就说“没事姐，不用放心上，确实很严重的，我爸当时追着打我妈能追着整个小区跑，我跟我爸从小到大在一起时间也就三年，也不知道打我打断了几根棍子，所以我父亲去世可能对我妈来说是种解脱吧”小壮说完看着我苦笑了一声。

　　我这才理解到小壮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很震惊，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是揭伤疤让人回忆不好的事情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壮又说了，他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在外地生活，初中的时候才回来的，回来就上了寄宿学校，这也就是为什么小壮说的从小到大只跟他父亲在一起三年的原因。初中读完高中就被家里安排去当兵了。

　　“我跟我父亲其实关系不是很好，也就是他生病之后好好谈了一次，他就说他可能没时间看我结婚生子这些重要日子了，也没时间把我的前程的路铺好了，说了很多，那次我才真正的感受到了父爱，可能父爱就是这么深沉，我一直以为我没有父爱”小壮的声音有点儿颤抖，说着说着就笑了，但是眼睛里分明有泪。

　　“我感受到父爱的时候已经晚了，但我又庆幸我感受到了”小壮强忍着泪不流下来。我很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递过去一张纸巾。

　　小壮低着头哭了，之前一直在隐忍，说到动情处，忍不住了，也无需再忍了

　　雨还在下，音乐还在播放，心里五味杂陈。

　　一直强忍着，说到父亲抢救、父亲家暴、父亲的执拗安排都没哭，但说到感受到父爱的时候忍不住了，这个父爱对于他来说来的太晚也太迟了。

　　我红着眼眶安慰道“剩下的时间好好陪陪你父亲吧，有什么想说的给你父亲表达出来”

　　小壮脸上的纸巾一直没拿下来，说“医生说可能就这两天的事了，我好怕我后天刚坐上回部队的高铁就接到通知让我回来”说完又抽泣了一下，又很用力的忍住了。

　　“不能跟部队领导说一下特殊情况延休几天吗”我着急的问着

　　小壮把纸巾拿下来严肃的说“不能，部队毕竟是部队，纪律大过天的”

　　又说了好多，其他客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小壮起身说“姐，这些事没法跟身边的人说，现在我这些话说出来就好多了，你说的对，还有一年的考虑时间呢，不着急，我先把该干的事情干好，太晚了，你早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心疼的说“嗯，回去好好休息，别着急，我其实也就只能听你说说，没法帮你做出什么选择，也不太会安慰人，你好好的就行”

　　小壮笑了笑走了，那个笑有点释然。

　　工作一天很累，往常都是关了门立马回卧室休息，可今天这个故事太沉重了，又在露台待了几分钟，沉了沉心思回的卧室。

　　回到卧室看见手机有未读信息，是朋友发来的八卦信息，毫无兴致只能回复一条：听了一个故事心情有点儿沉重，明天再说。

　　第二天晚上小壮他们三个又来了，看着小壮的神态，感觉没什么事情。但是又不放心就趁只有小壮一个人的时候问了下他父亲不要紧吧，小壮点了点头说没事。

　　与往常无异，他们喝茶喝到10点多，小壮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就走了，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说他先走了，别忘了结账，说完就跑了出去。

　　留下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心里都知道他父亲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