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池》陆陆陆碌甘七

1、第 1 章

　　方也仰进浅池里，细微的咕噜声和水声在水下听得不真切。凉意包裹着全身，池水将衣服掀开，露出肚脐。
　　他就这样平静的躺着，摊开双手。
　　彼时，是秋。
　　南方的小村，秋天依旧能见叶的绿。
　　他猛地睁开眼，刺痛和酸涩从眼睛传入大脑。在水中，他看不真切的绿荡漾着，他看不切的天荡漾着。
　　水波与绿与天交织着，眼睛好痛，他像是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喂。”少年的声音也听不真切，但是似是将方也惊醒。他在水中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结果却又呛到水，坐起来疯狂咳嗽。
　　喉咙好难受。
　　他咳个不停，一只手扶在胸前，眼睛也痛。
　　“你是在…寻死啊……溺在水里不难受的吗？”少年不屑的蹲在池边，带着疑惑和一种看脑残的眼神看着他。
　　方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同样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方也却有一种根本无法沟通的错觉。
　　少年眼见方也沉默不语，开始自说自话。
　　他笑得大方“我叫夏卿漾，你呢。。你在干嘛？”
　　方也不理睬他。
　　少年的笑停住了。他看到方也眼下的乌青。瘦小的方也，看着如此单薄，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
　　“方也…”小小的一声，风忽然很大，吹的一散无余。
　　“什么？”夏青卿大声喊。因为此时忽然起了大风一吹的随风飞扬。方也的发丝也随着风，扬向了他。
　　“我叫方也！”他怕他听不见大声的喊了一句。但是风却慢慢悠悠的停了下来。

　　人声嘈杂。方也眼神空洞的坐在板凳上。人像是一个影又叠了一个影，瞧不清面孔，也听不清言语。他的眼中模糊了整个世界。
　　窸窸窣窣的叶，蔚蓝的天。他迷茫着，像是襁褓中的婴儿，摸索不出世界。
　　记忆的碎片，一页一页的，被撕的粉碎。痛苦的，欢声笑语。伴随着沉入大海，岸边再也激不出那样的浪花。
　　那时的人的模样还如此的清晰。就这么活生生的。不在了。
　　他的心里在颤动。他感受过死亡前的绝望。当充满了水，不再拥有氧气。世界就像是罩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喉咙剧烈的咳嗽，鼻腔的刺痛。
　　但是，方也又像石头般坚硬的，哭不出来，没了知觉——大脑一片空白。
　　“方也？”夏卿漾的声音将他拉回思绪。
　　方也抬头看去，依旧是那张阳光的脸，鲜活的，面颊红润的脸。
　　是生机。
　　盎然而生。
　　他顿时鼻头一酸，眼前又开始模糊了起来，这是湿润着，滑下一行泪。他其实很少哭，但是不知怎么的，便停不下来。顷刻间，所有的不满，埋怨，痛苦，迷茫，爱意爆发了出来。轰的一声，淹没了世界。
　　可笑眼前的少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怎么这人一看见自己就哭，慌了神想要安慰。
　　“不哭不哭。”夏卿漾半蹲着轻轻拍打他的背。他其实也不会安慰人。就重复那几句。
　　“对不起啊。”少年还以为是自己惹他不开心，不然怎么一看到自己就哭？心底由不由得担心——是讨厌他吗？
　　方也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颊都哭红了。活生生个嫩毛桃。
　　大人们寻声探头，又匆匆赶来。
　　夏卿漾被人拉开，回头一看，是妈妈李筱。李筱的脸色有些憔悴，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少年又看向方也，他哭的默不作声。被大人拥在怀中。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李筱和夏卿漾说“ 小漾啊，方也的爸爸妈妈在大海中，消逝了生命。”声音里含着哽咽，他想要用浪漫的话语为孩子修饰，这难以言语的人生历程。
　　似乎相遇到的一切的种种都有了痕迹。
　　心里有一丝悲伤在蔓延。
　　妈妈和他讲了许多。从少女时代的知心，到远嫁时候的分离，再见时已是生死相隔。
　　李筱选择回来，重温故土，打开尘封依旧的回忆罐子，拾起少女时期的情谊。
　　妈妈希望他能带着这份情谊和方也一起延续下去。

　　这两天的天气很不好，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河里溅起涟漪。

　　—“你不能因为逝去的人，而把自己困在小小的四方。你要追寻你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