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心》翊楠

27、芍药

　　那夜过后，赵霁练功的劲头是更足了，那个吻仿佛吻过了，又仿佛是在梦里发生的，他时常会怀疑它的真实性，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如此，好像近了点，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岳栩之骨子里怕不是个始乱终弃之人吧？

　　只要不练功，他的脑子里就会被这些思绪给带跑，一跑十万八千里的那种。他只得兀自摇头，内心疯狂的吐槽着岳栩之这个“薄情寡义”的臭男人。直到他在地下室不经意间瞟到了一个漂亮的小东西。他凑近仔细一看，拎起来摩挲了半晌，眼睛转了转。

　　——这不是那只赖皮小狐狸的锦囊吗？

　　他对这个印象不深是因为他当时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和牡丹、幕茹的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中，那十二花狐。他除了因为丁香那句“尽剩下残羹冷炙给咱们姐妹”而把她记得“铭心镂骨”，其他莺莺燕燕他是全给忘了。那日在孔雀乡，朱小可不知从哪丢了个锦囊给他，只说这里面装着只狐妖，要他拿回家去度化。谁知他度化完小狐狸后，麻烦才刚刚开始。这种狐狸，小动物收容所通常是不会收的，狐狸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多见，小城市的动物协会很难有专职饲养员。任子平只能把芍药带去野外放生，哪里知道这小狐狸看着娇娇弱弱，却很有自己的主见。

　　任子平驱车近百公里找了片山清水秀的自然森林，还备了一些狐狸爱吃的食物，可以说是非常细致入微的放生了它。任子平自觉圆满的完成了任务，听着广播哼着小曲高高兴兴的回家了，一路上不少司机行人都投来神色各异的目光，有的欣喜，有的邹眉，还有同行车辆里面的人会伸出脑袋引颈相望，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任子平努了努嘴：“霁哥的新车就是拉风啊，不过这群人也未免太夸张了点。”

　　待他到了半缇家园，停好车后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听到了忽高忽低奶声奶气的嗷嗷声。任子平先在车里面找了一会，什么也没发现，他猛地下车，发现车顶上，一个小脑袋正搁在行李架上，两只小爪子紧紧的抓着行李架，那眼神可谓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饶是这副模样，仍是未让任子平生出半点怜惜之意，反而疯狂吐槽道：“我去，我开了上百里车去放生是放了个寂寞？我得告诉霁哥，你这小狐狸大概是还没度化干净，精的很啊！还会爬车！”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一次后，任子平已经精疲力尽了，他这么多年放生的小动物不计其数，半世英名竟然败在这只表面柔弱内里赖皮的小狐狸身上！他拉着赵霁不松手说：“霁哥，我真没骗你，这只狐狸它真没度化干净，它鬼的很啊！跟个癞皮狗似的。”

　　赵霁嗤之以鼻：“你在开我玩笑？比它修为高了去的，你哥哥我都不知道度化多少了，”他边说边拎着芍药的脖颈，小狐狸吓得缩成了个球“就这扮猪吃老虎的，我还能度不干净？”

　　任子平都要哭了：“不是的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大概......也许......可能,对对对，可能是因为你最近练功过度，稍微疏忽了点不是？”他看见赵霁半眯着眸递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他眼珠一转说：“哥，不不不，是我错了，哪能是你的问题，问题出在我这里，我最近可能是放生过度了，暂时不适合再去放生，我觉得我还是去岳医生的诊所帮忙吧，多熟悉熟悉这群小动物才行。”

　　赵霁那抹意味不明的味道倏地消失不见，嘴角渐渐勾起，他放下了芍药，边走边点头：“你小子倒是有眼力见，看出了问题所在，行，你明天就去岳医生那吧。”

　　次日，岳栩之讶异的看着一大早就跑到诊所来忙前忙后的任子平，他又是扫地拖地，又是整理药柜，干的那是一个热火朝天，毫无怨言。岳栩之带着受之有愧的表情，端来一杯水，轻声问道：“你是做了什么......对不住赵霁的事情吗？”任子平接过水杯呵呵傻笑了几声，除了谢谢啥也没说。

　　岳栩之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霁就跟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他第一时间不是和屋子里的俩人说话，而是直接走进了卧室拿出了岳栩之的头盔，紧接着又火急火燎的拉着岳栩之的手往外冲，岳栩之刚想问点什么，只听赵霁不断说着：“来不及了，快点！快点上车，等会再和你解释。”

　　岳栩之自然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赵霁这十万火急的模样多少让他也有点紧张，环绕着赵霁的胳膊也跟着不自觉的紧了又紧。哪里知道赵霁躲在头盔下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摩托车刚开进半缇家园，他就察觉不对，他虽然不知道赵霁具体住在哪里，但是这里分明就是一片高档别墅小区，岳栩之忽的明白了什么。赵霁的车开进小区后就慢了许多，岳栩之知道自己被骗了后，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先是用手掐了赵霁的小腹一把，可谁料对方的腹肌太厚实，根本掐不到什么肉，赵霁正坏笑着说：“别闹，栩......啊啊啊，痛啊！”车都跟着扭变了道。

　　岳栩之竟然一击不成，又掏出脑袋，对着赵霁的肩窝咬了一口，考虑对方正在开车，他虽然没敢使劲，但是也绝对不让对方好受！

　　把车在院子停好后，赵霁仍做出一副被欺凌的表情，委屈巴巴的贴在岳栩之边上说：“栩之之，你是小狗变的呀？痛死我了。”

　　岳栩之把头盔狠狠的往摩托车上一放，气呼呼的说：“叫你骗我！叫你让我两手空空到你家来！”说完就往外走，刚走到院墙外，就被赵霁扯住，赵霁顺势按着岳栩之的肩部往下摁，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半蹲着靠在花墙边上。

　　赵霁收敛了笑意，诚恳的看着岳栩之：“栩之，今天真的是请岳大博士过来帮忙的。”

　　岳栩之把脸转向一边，瞧着仍有怒意：“硕士！”

　　赵霁看着眼前奶凶奶凶的岳栩之，憋着笑说：“好好好，岳大硕士，我家来了只赖皮狐狸不肯走了。还得烦请您帮忙看看，请您上门怎么还敢劳烦您带东西呢？应该是我给您送礼才说的过去。不过，奴家家穷，四壁空空，身无长物，以......花许之。”边说还边顺手在花墙上摘了一朵蔷薇，递给了岳栩之。

　　岳栩之脸转的更远了，嘴角却不断的抽抽克制着笑意，赵霁保持半蹲的姿势跟着岳栩之的脸挪了又挪：“再转，我可要撞墙了,真要撞到了啊，哎哎哎，是我的错，你这脖子也太灵活了吧！”

　　岳栩之接过蔷薇，又在花墙上寻了地方给塞了回去。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行吧，大师今儿就给你瞧瞧，是谁家狐狸这么没眼力见，赖着你不走了。”

　　赵霁笑颜舒展，拉着岳栩之的手走回了院子。

　　没多会儿，赵霁在院子一个隐蔽的角落拎起了芍药的脖颈，芍药仍是缩成一团球，他递给岳栩之道：“喏，就是这家伙，那群花里胡哨的狐妖之一，被朱小可扔给了我，嘿，没想到这家伙任子平怎么都撵不走了，死赖着！真是伏狐斋百年奇闻啊。”

　　岳栩之倏地接过了芍药，芍药探起小脑袋偷偷看了一眼，顿时，五雷轰顶之感吓得它哆哆嗦嗦，埋起脑袋再不肯抬头。

　　赵霁一愣：“哎呦，不是吧，平生第一次看到还有怕岳栩之的动物。”他不怀好意的看了看岳栩之：“你对它做了什么？你看它战战兢兢那样，老鼠见了猫也不过如此啊。”

　　岳栩之也不明所以，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很无辜，他试着抬抬芍药的脑袋一探究竟。可谁知这埋进去的小脑袋倔强的很。

　　岳栩之也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不断安抚着怀里的芍药，虽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正在此时，晨练结束后的赵青元夫妻回来了。

　　他们一进院子就看见两个大男人在一起逗弄着一只小狐狸，俩人先是一惊，谁知跟着一起回来的吉吉反应比他们强多了，它飞快的凑到了岳栩之脚边，不断的绕着圈圈，还用小肉爪子爬了爬他的裤腿。吉吉倏地发现岳栩之抱着芍药，它本来就对有着“鸠占鹊巢”之嫌的狐狸警惕心挺高，这会儿，还爬上了岳医生的怀里，这还了得！

　　赵霁赶紧拉着岳栩之到赵青元夫妇身前说：“爸，妈，这是我朋友，他叫岳栩之，是一名职业兽医，我今天请他来看看这只小狐狸到底怎么会回事。”

　　岳栩之颇觉尴尬的伸出了手与赵青元、陈美霖握了握道：“叔叔，阿姨，您好，第一次来......”岳栩之还没说完，赵霁就抢过了话头：“他还给你们带了好多礼物，放客厅了，嗨，你说来就来吧，咱俩关系这么好，你还这么客气。”边说边搂上了岳栩之的肩膀，岳栩之只能配合的憋出了一个标准式的笑容。不过藏在身后的手狠狠的掐了一把赵霁大腿根部的肉，这一下他没任何忌惮，力道是用的足足的。

　　赵霁瞬间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眼，表情在微笑与狰狞中反复横跳。

　　陈美霖悄悄打量了岳栩之一会儿，身形颀长，清瘦高挑，皮肤白皙，和赵霁站在一起还挺养眼的。赵霁成年后就没带过朋友来家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大帅小伙子，她言笑晏晏的看向岳栩之：“小岳，小伙子长得可真不赖，还斯斯文文的。追你的女孩子不少吧，挑几个你不喜欢的介绍给赵霁。”她最近还怀疑着赵霁“知三当三”呢，恨不得赶紧让人给他拉回来。

　　赵霁倏地被陈美霖这自来熟的热情给惊到了，他连忙推着陈美霖的肩膀走进屋子：“老妈，你别把这斯斯文文的帅小伙给吓到了，再说了，没有人追他，他有对象了。”

　　这话岳栩之没听到，他还在那哄着一狐一猫呢，左拥右抱的有点忙不过来。小芍药脑袋埋的太久，呼吸都有点困难了，再加上岳栩之安抚了它那么久，也颇有效果。她终于下了巨大的决心，慢慢的又探出了脑袋。

　　岳栩之瞅准时机，温柔至极的问了句：“小家伙，为什么这么怕我。”芍药躲闪不及，眼神和岳栩之撞了个正着，委委屈屈的样子，泪珠都要挂不住了。

　　岳栩之看了良久后，实在没忍住笑意，前仰后合着说：“小芍药，我说那话是骗牡丹的，放心放心，我是不会把你放在水缸里的。”

　　芍药有点不可置信的望着岳栩之，岳栩之看它还有些疑惑，又竖起了三个手指道：“保证！”

　　赵霁安抚好陈美霖后回到了小院，他看见岳栩之乐不可支的样子，也来了兴致：“栩之之，乐啥呢？”

　　岳栩之笑着说：“你猜这小家伙为什么怕我。”

　　赵霁摇头：“谁知道你对它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岳栩之朝赵霁翻了个白眼道：“说起来也怪你，就因为你和牡丹打的难分伯仲，我为了探她的底，说要把芍药放在水缸里，这芍药竟也信了。”他说着把芍药放回它在小院里给自己刨的坑，小家伙呆在那里最有安全感。

　　赵霁跟着也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他先是一乐，随后又轻轻咳了几声说：“那是我大意了，你放在现在，再来12只牡丹我也轻而易举的就给收了。”

　　岳栩之点头：“行行行，知道赵大捉妖师你最行。”

　　赵霁倏地又问：“那它为什么不肯走了，还真想把我家院里那坑当自己的窝了？”

　　这问题岳栩之之前也问了芍药，想到这他又没忍住笑了笑道：“因为它......胆子小，不上进。”赵霁一脸不明所以。

　　岳栩之接着道：“她们十二花狐感情颇深，你把她放回去，那十一只狐妖肯定会不断帮她渡阳气，助她修为大涨，早日又成精。不过，这芍药吧，志不在此，她成精后的第一战就惨遭滑铁卢，心理阴影挥之不去，但是它在你这里吧，吃得好，睡得香，也没人强迫它进步，它是乐不思蜀啊。”

　　赵霁闻言，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这家伙怎么让我联想到了那什么，对对对，就是那被家长逼着写作业写到崩溃，离家出走的熊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