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她有皇后命》艺揽星河

2、002

　　在这丞相府中，除了苏御，所有人都是苏御买来的奴婢，但是楚瑶不一样，她是他一手培养出来，他无法抗拒的女人。

　　这些年来，朝夕相处，她已经是他在这偌大的丞相府中最信任的人，无论最开始的利用也好，还是到后来的怜惜也罢，他不可否认，在这过程中，他对她超出了主仆外的男女之情。

　　所以，他愿意给她别人不一样的尊重。

　　苏御进来后，紫苏很有眼色的行了个礼，出去默默关上了门。

　　咣铛一声，搁置在衣架上的舞服银铃叮当作响。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苏御和阿瑶两人。

　　这些年，只要是他让她做得，她都会努力做到最好，包括言行举止，也许，这样他就能喜欢她多一点，她就能离他再近一点。

　　如今，他突然说要把她送往东昭，她的这些讨好仿佛顷刻间变得都没了意义，反而做的越好越觉得讽刺。

　　阿瑶的心像被抽空般失落，此时在他面前，她大方得体不出来，神色僵硬道：“我没有想问的，只是见外面收拾这么仓促，受先生庇护多年，怕走的时候来不及跟先生辞行。”

　　苏御视线从阿瑶脸上划过，目光渐渐停留在那件搁置的舞服上，他知道送她去东昭对她有些残忍，可是身负亡国之痛的他，上天对他又何尝不残忍，就连当今君上也要忍辱负重割地求和，每个人生来有每个人的责任，去东昭和亲便是她的命，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那点愧疚感又消失了。

　　他环视四周，陈设依旧，开口问：“为何不见你收拾行装。”

　　这屋子里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都是阿瑶用惯了的，但到头来却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她的，现在连她也不属于丞相府了。

　　阿瑶道：“该带的行礼先生已经让人打点的很周全了，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先生的，阿瑶不敢再妄想。”

　　苏御忽视了她语气间的刻意生疏，反而因为她措辞不禁皱眉，厉声打断道：“你记住，从此刻起你是苏瑶不是楚瑶，你要时时刻刻记得你是南越国丞相苏御的嫡妹，你刚才那句话如果被东昭使臣听到，还没有进东昭皇宫，你就已经死了。”

　　送她去东昭，是他隐忍了六年的大计，他容不得她有半点疏忽。

　　哪怕是她的言行举止，都不能有半丝差错。

　　“你跟在我身边六年，应该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尤其对一个细作来说。

　　阿瑶心里的那点期许，被突如其来的厉声打断，消散全无。

　　许久，她才垂眸应了一声：“是。”

　　她自入府以来，一直都很懂事听话，她聪颖好学，几乎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没忤逆过他。

　　苏御盯着阿瑶有些湿润的睫毛，才想起自前几天他告诉她去东昭后，她到现在还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突然把她送走，她有自己的情绪也是应该的，他意识到刚才有些失态，温声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其实……我也舍不得你走。”

　　阿瑶捏着手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她侍奉在他身边多年，他却从来不肯与她亲近，阿瑶总觉得他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纱布，很少有这么主动揭开的时候。

　　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

　　只是，这一次，换做阿瑶视而不见了，至少她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

　　她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道：“先生一开始收养我，为的就是今天，阿瑶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不敢怪先生。”

　　她听话懂事一如往常，这是他最满意她的地方。

　　苏御不是没看出她对他的感情，这些年她在他身边照顾的无微不至，他看着她从一个大字不识的女娃在他身边长成全天下男人无法抗拒的美人。

　　他是男人，他也会对她动心。

　　如果他只是丞相，他愿意把她娶回家里做妻房，但是他不是。

　　他的身份不止是南越国丞相，他身上还担负着亡国之仇。

　　当年东昭灭了他母国，那么多将士在战场上为他而死，他的骨肉血亲至今尸骨未寒，他无法踩在他们血淋淋的尸体上，过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

　　苏御道：“你记住，我要的不是忠贞烈女，而是陪我一起走完这段路的人，为了复仇，我牺牲的已经太多，细作身份，事关你的性命，我不希望你有半分差错。”

　　阿瑶知道，此行，她非走不可，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周身血液有一瞬间的凝固，许久，应了一声：“是。”

　　得到她的回应，苏御眼底有一瞬间安慰，那是他这几年来心底唯一的安慰，他知道，她不会拒绝他，只要是他让她做得，任何事，她都不会拒绝。

　　他伸手，将她揽到了怀里，“等我复仇那日，定娶姑娘为妻。”

　　至于她身子是否清白，他不介意。

　　他知道，她会永远听从于他，能帮她完成复仇大业就够了。

　　他自然也不会吝啬于给她一个名分。

　　六月天，阿瑶却觉得浑身冷的发抖，相识一场，原来都是早有预谋。

　　她似乎是他心仪之人，又好像是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那么的无关紧要。

　　她甚至第一次对自己内心产生了质疑，这些年她依赖的怀抱，真的像她想象的那么可靠吗？

　　“别怕，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保护你，像以前一样，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放信鸽出去，会有人给我传递消息。”

　　“你带的侍女里面除了紫苏，还有一个叫南星的侍女，她武功高强，可以在东昭护你周全。按照规矩，君上会把你的家人和她们的家人留在京歌，但是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们的周全。”

　　阿瑶心里咯噔了一声，目光沉沉的看着苏御。

　　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君上的意思？

　　他们是觉得她到了东昭会脱离他们的掌控，所以提前拿她父母做人质，互相挟持，好把控她？

　　阿瑶沉默了片刻，抬头问：“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苏御松开了她，提醒道：“我说过，跨出这一步，我们都回不了头。”

　　他又何尝不是

　　哪怕他明知道，一旦将她送往东昭，从此她会沦落南越的棋子，她和她家人的生死都会超出他的掌控。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

　　苏御出去后，紫苏很快进了房间，她知道阿瑶心情不好，没敢吭声，只是按着丞相的吩咐，默默的开始收拾衣物。

　　晚上，阿瑶坐在窗边，听着窗外淅淅沥沥下一夜的雨声。

　　次日阳光明媚，天气也没有昨日那般闷热。

　　阿瑶是以丞相妹妹苏瑶的身份入东昭皇宫，苏御身为兄长兼丞相，负责将她和东昭使臣送到边境。

　　出了城门后，南越二字随着阿瑶的视线越来越远。

　　过了两个时辰，已经看不见住户人家，沿途高山大川，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苏御带着南越的兵马在后面护送，阿瑶和紫苏南星坐同一辆马车，南星性格沉默寡言，坐在马车上一直不怎么说话。

　　第一次出门，马车太过颠簸，除了南星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她和紫苏已经是满脸疲乏。

　　阿瑶瞥了眼外面天色，已经日过中午，“到驿站还有多久。”

　　南星道：“按照现在的速度，要天黑才能到了，姑娘若是饿了，可以吃些点心。”

　　紫苏闻言，顿时瞪大眼睛问：“天黑就能到东昭吗？”

　　“从南越走到东昭要过了象牙关，木林关，再经过八个驿站，至少十天左右，现在还早呢。”

　　紫苏听到路程还没走完一半，她现在颠簸的却快吐出来了，捂着胸口难受道：“姑娘，我现在就快撑不住了，十天，咱们到了东昭人不得散架了。”

　　阿瑶见她脸色苍白，掀开车幔，见前面不远处有片树林，想着或许可以停下来休息，“南星，你去问问大人，我们是否原地休息一会儿再赶路。”

　　南星下车后，苏御很快让人停下了车，本想原地休息片刻，东昭使臣却不肯：“丞相大人心疼妹妹我们理解，可是从南越到东昭少说还有十天，陛下还在东昭等着我们回去复命，要是耽误了时日，我们担待不起啊。”

　　从南越到东昭路途是遥远，但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并不影响中午停下来进食，休息片刻。

　　这群人显然是在刻意为难，现在还没有出南越边境态度就这么敷衍，若是苏御回到南越，那么阿瑶在这一路上的境遇可想而知。

　　苏御冷声道：“将军归心似箭本官理解，但若因此，顾此失彼，办砸了差事，将军可担待的起？”

　　话音刚落，一群东昭将士们突然哄然大笑。

　　只听见东昭使臣解释道：“丞相大人兴许还不知道，当年我们煜王在战场上为了救陛下，从此染上了腿疾，我们陛下跟煜王兄弟情深，煜王的腿疾一日不好，我们陛下一日不进后宫。

　　恕再下直言，令妹去了也是多个人吃饭，兴许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想来，这差事，我们兄弟几个还是担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