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思远在别离中》琼弁玉櫻

44、下乡

　　第二天一早，江松月坐在后座，Rina跟寇清听一路神彩飞扬，笑得没心没肺。终于在江松月快忍不了时，到家了。
　　老江早就站在门口等着，见人一到，拉着寇清听问道：“又说昨晚回，害我买一堆菜。”
　　这时跟在后面的Rina跳了出来，笑得满面春风的朝老江叫道：“老爷爷，您好，我叫Rina，是他们两的朋友。”
　　老江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洋不洋，土不土的年轻人，笑着回道：“你好你好，什么拉？”
　　Rina立马解释道：“我本家姓杜的，您叫我小杜就好了。”
　　“哦，小杜啊！你是外国人啊？”
　　“我是华裔，我妈妈是英国人，我爸是中国人。”
　　老江似懂非懂的说道：“哦，杂交的。”
　　寇清听听着大笑了起来，江松月也忍着笑拉了下老江道：“爸，这叫混血。”
　　还好Rina也听不太懂，就跟着傻笑。
　　老江从屋里抱出下水衣，自己穿一套，递一套给寇清听。寇清听看着衣服兴奋的问道：“下水衣？”听听，昨天还理直气壮说Rina没见过世面，原来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下水衣。
　　老江点头道：“对，你穿上吧！现在水里凉，水差不多快放干了，我们现在过去刚刚好。”
　　Rina上前兴奋的说道：“老爷爷，我也要穿这个衣服，我也想下水玩。”
　　老江看着这一头灰不灰白不白头发的小伙子，难为情的说道：“只有两套。”
　　江松月上前道：“爸，您别下去了，脱下来给小杜。”
　　老江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扛不住Rina那期待的小眼神，他无奈只好脱了，Rina接到立马套了上去。转着圈问寇清听：“怎样，像不像渔民？”
　　寇清听白了他一眼回道：“像，像难民。”
　　Rina听着并不生气，也不跟他打嘴仗，自我欣赏。老江在前面一招手，发号施令道：“出发。”
　　三人跟在老江后面，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到水塘边。众人均转过脸朝这四人看去，老张神气的介绍道：“我大儿子，我小儿子，那我孙子。”
　　Rina压根没觉得自己吃亏了，笑着向众人招手道：“Hi，大家好，我叫Rina。”
　　几个农村大汉，哪听得懂什么拉不拉，东叔笑着朝老江问道：“老江，你那孙子是外国人呀！长得真好看。”
　　Rina听不懂他们的家乡话，连忙拉着老江问对方说了什么，东叔咬着不标准的普通话道：“你是外国人吗？长的真好看。”说着还比划了起来。这会Rina听懂了，开心的跳到寇清听旁边，骄傲的说道：“听到没，那个叔叔说我好看。”
　　寇清听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这时下水处的人叫道：“大东，水位差不多了，拉网下水。”
　　东叔吆喝着回道：“好类。”
　　然后几个身强体壮的划着小船拉起网下水了，Rina兴奋的看着，拉着老江问：“爷爷，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老江看着这火急火燎的年轻人，笑道：“再等等，网拉到那个位置，你们就可以下去了。”
　　一旁的村民问道：“大江叔，你不下去啊！”
　　老江回道：“让两孩子下去玩玩，他们没玩过。”
　　村民又道：“小松，你不下去玩玩？”
　　江松月抿着嘴摇了摇头，回道：“我擅长吃。”
　　众人笑了起来，Rina完全听不懂，寇清听能听个七七八八，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村民抄着塑料普通话，朝寇清听说道：“小寇啊！你个子大，呆会那个大框给你。”
　　寇清听点头应道：“好类，叔。”
　　村民笑着道：“你要跟着小松叫，叫大哥。”
　　旁边一位大哥也跟着起哄道：“小寇，当年坐我拖拉机来找小松的是不是你？”
　　寇清听看着眼前的大哥，虽然相比十年前是老了，但那股精气神的干劲还在。他长“哦”了一声道：“还真是您，江师傅，当年真是谢谢你了，您现在还开拖拉机吗？”
　　还是刚那位大哥，笑着插话道：“江师傅早就不开拖拉机了，人家现在开大货车。”
　　众人皆笑了起来……
　　江师傅笑着说道：“就你俩能有今天，是不是得谢谢我？”
　　寇清听急忙上前，双手向前行了一礼，道：“谢谢江师傅。”
　　江师傅连忙将他扶起，开玩笑道：“不过，你这家乡话得赶紧学起来，别每次让我们这些哥哥叔叔们咬着舌头跟你讲普通话。”
　　寇清听用力点着头，学着他们的话回道：“要得，要得。”
　　众人又笑了起来，江松月跟老江也跟着笑了起来，Rina虽没听懂，但被气氛带着也跟着傻乐……
　　农村人虽然都没什么文化，但在江松月的个人问题上，似乎特别的宽容。老江刚开始担心村里人指指点点，结果随着这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多人知道。大家到并没有过多指点评论，老良媳妇这么爱八卦的人，聊起这个事，都是赞不绝口的夸两人能干又般配。
　　果然你现在的能力决定了你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即使江松月和寇清听的结合在一定程度上是不被推从的。但他们两够优秀，够出色，让人望尘莫及，你想着嫉妒，最后发现自己却只有羡慕的份。更何况他们的行为不仅没有犯法，还是合法的，最重要是丝毫不影响他人。
　　反而他们还活成了正面教材，像老良媳妇拿江松月跟江贺作比较时，江贺会顶嘴说“我也找个男人回来。”老良媳妇就会讽刺他道“你要有江松月那本事，别说找个男人回来，牵头猪回来，我也认了。”
　　尤其是寇清听以公司名义给村里建了个老年活动中心，后来又给队里安了路灯。村里的人基本都跟着老江一口一个小寇叫着，在心里都默认了，这是老江小儿子。
　　老年活动中心以前是村里的小学，江松月小时候就在那上到四年级。那会村里孩子多，每个村都会独立设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学。慢慢的，路修好了，通车了，加上孩子也没那么多，就开始统一全部到镇上上小学了。
　　所以大部分村里的小学就都荒废了，江松月他们村这个还算好的。寇清听当时考察的时候村长生怕他后悔，还特意找人把里面的杂草除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寇清听见地方宽敞，好些屋舍翻新一下也还能继续用。最为难得的是，学校很多几十年的大枫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一想到这里修缮后将是：乳燕雏莺弄语，高枫鸣蝉相和；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画面，他当即就掏钱了。
　　现在那铺上了水泥地，屋舍能翻新的就翻新，不能的就拆了重建。装了路灯，安了体育器材、置办了文娱设备，一应俱全。以前天一黑大家都猫家里看电视，早早睡觉。现在三五成群吃过饭就溜达去活动中心，下棋的、聊天的、打球健身的，后来大妈们还开始跳广场舞。村干部为了鼓励大家，全民参与，还斥重金买了音箱设备。
　　活动中心自建成后，成功的把所有村民都聚集到了一起，自此告别了农村黑灯瞎火的过往，迎来了新农村灯火通明的未来。在这件事上，寇清听起的意，他实的施，也是他掏的钱，绝对的功不可没。后来很多其他村，也开始效访，不过他们就没那么好运，资金方面，得一部分靠政府一部分靠众筹。

　　在众人的笑声中网拉到了刚老江指的位置，东叔招呼众人道：“兄弟们，下水捉鱼喽。”
　　水塘边，Rina最兴奋，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招呼都不打，上前拿着框子就往水里跑。他哪知道烂泥这么深，两脚刚下去，整个人就没了一半进去，再要提脚起来，根本挪不动身子。
　　一旁的寇清听大笑道：“你真是个吃干饭的。”
　　Rina不高兴的朝他吼道：“说什么风凉话，快来拉我一把。”
　　寇清听把他从烂泥里拉出来，老江指着另一边说道：“小杜啊！你太矮了，从那边下，那里浅一些。”
　　寇清听听着这话，又笑了起来，学着老江的语气道：“你矮，那边浅，去吧！”说完笑着拖着自己的大框往中间去了，Rina对着他的背影冷冷的哼了一声。然后回头笑盈盈的朝老江问道：“爷爷，是那吗？”
　　“对对对，那，那浅，你走慢一点，一个一个脚挪。”
　　江松月拿了个框翻过来，找了颗树坐下。虽然太阳照在身上挺暖和的，但刺眼。老江虽然没下水，但全程像个指挥官，站在岸边忙活个没停。
　　寇清听拖着框跑到鱼堆里，兴奋的一条一条往框里扔。Rina好不容易像个螃蟹一样挪到鱼堆，结果鱼没捉到，倒让鱼给扫到水里去了。直挺挺的趴进了水里，惹得一众人大笑不止。他到还算坚强，爬起来摸了把脸上泥，也跟着众人一起笑。
　　江松月全程盯着寇清听，他开心的笑着，捉鱼的同时，还不忘逗一下Rina，惹得Rina掏起塘里的泥朝他扔。两人弄得面目全非，老江站在岸边笑着看着两人，时不时叫着：“小寇，那里有条大的。”
　　“哪里，哪里？”
　　“转身，从你后面游过去了。”
　　这欢乐的一下午，村里人都知道今天东叔起鱼，算准着时间陆陆续续都提着篮子来了。现在生活水平好了，鸡鸭鱼肉都不稀奇了，像这种鲜鱼，都想尝个鲜，所以村里人都会来买一两条回去。
　　江松月他们小时候，一个家长照顾三四个孩子，那是农活家务中抽点时间管孩子。现在三四个人照顾一个孩子，在照顾孩子中还找不出时间弄口饭吃。他们上学那会，家里两个人赚钱，有一个读书的就全搭进去了。现在一个人赚钱，家里三四个躺着享福。
　　以前种点水稻百分之六十都交了税，累死累活就混口饭吃。现在你种水稻政府还另外给补助，种得越多补得越多，还没人乐意。现在你养个猪，政府还专门派个技术员上门给你讲解技巧。
　　为了乡村环境，政府沿路修垃圾池，统一收垃圾，每家发放大型垃圾桶。为了整洁家园，政府亲自上门安排人挨家挨户修下水道池。全都是免费的，态度诚恳，光干活，水都自带。
　　随着时代的进步，江松月他们这代人基本都走出去了，不再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加上政府给予的各项扶贫政策，修路建桥，引商入资，农村近二十年得到了一个飞速发展。
　　这群可爱淳朴的农村人，居然活成了城里人羡慕的样子。他们早睡早起，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晨间听鸟叫，夜间闻蛙声。
　　望银河垂地，观旭日东升。
　　有自已的小菜园子，有宽敞的居住环境。门前绿树成荫，圈里鸡鸭满地。每天大多时间都在打牌娱乐，老江就是典型代表。
　　农村人经历了几十年艰难的生与活，终于过上了今天惬意的生活。
　　到半下午，随着鱼慢慢被弄上岸，岸边人也越来越多。江松月帮着过称计钱，东叔笑呵呵的收钱。寇清听跟着搬鱼，Rina也不知疲惫的参与其中。大家都弄得脏兮兮的，却是开心得很。
　　最后收摊，东叔提着三条大头鱼递到老江手里：“拿去给孩子们炖豆腐。”
　　老江也不客气，就直接收了。四人提着三条鱼又是队伍浩浩荡荡的回家。寇清听跟Rina去洗澡，老江开始在水井边杀鱼，江松月在一旁当副手。老江杀好一条，用草绳串起来，递给江松月道：“给傻子家送去。”
　　江松月看着一笑，接过鱼回道：“好。”
　　江松月提着鱼，还没出路口，寇清听在后面就叫着他跟了上来：“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江松月回头站在原地等他，寇清听边穿外套边大步朝他走去。一过来，他就伸手去接鱼，道：“我来。”
　　江松月往后甩了甩道：“你刚洗澡，别弄脏了。”
　　寇清听执意抢了过来道：“挺重的。”
　　江松月不禁一笑，两人并肩向江军家走去。江军正在园子里掰玉米，见两人过来，笑着快步从园子里出来。安康在台阶上玩，见两人也立马起身，乖巧的叫道：“小爷爷。”
　　江松月笑着回道：“哎。”
　　江军看了眼寇清听手里的鱼，说道：“鱼。”
　　寇清听将鱼递了过去，江军没有接，江松月道：“东叔家塘里的鲜鱼，你煮汤给安康喝。”
　　安康听着拍手道：“好耶！”
　　江军摇着头摆手道：“你们吃。”
　　寇清听将鱼塞进江军手里，江松月解释道：“我们留了，东叔给了三条这么大的。”
　　江军只好接住，安康在一旁大声说道：“谢谢你，小爷爷。”
　　江松月伸手摸了摸安康的头，说道：“不用谢，安康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不会的？”
　　安康立马回道：“有有有，小爷爷，我现在拿出来给你看。”
　　趁着江松月教安康的时间，江军将掰的嫩玉米装了几个提给寇清听。笑着说道：“好吃的。”
　　寇清听笑着接过玉米，说道：“谢谢你。”
　　江军笑着回道：“小松叔，你，是好人。”说着还竖个大拇指。
　　寇清听看着江军那纯真的笑容，他浅浅笑道：“你也是好人。”
　　江军父母刚好从外面回来，江父扛着锤头，江母拎个篮子，笑着跟寇清听打招呼。他们不会讲普通话，寇清听没法跟他们正常交流，就简单的打了声招呼。
　　两位老人跟江松月聊了几句，就进屋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寇清听拉过江松月的手，边走边聊道：“江军的父母年纪也大了，这以后江军跟安康怎么办啊！”
　　江松月看着前方，深吸了口气，回道：“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缓步走着，突然寇清听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茅塞顿开道：“村长上次说那个老年活动中心他们忙不过来，得专门找个人打扫卫生，不知道找到没有？”
　　江松月看着他，心照不宣，回道：“让老江问问。”
　　两人快步的往家走，老远就听到Rina扯着大嗓门在笑，老江也笑着在说：“真的吗？我就说洋鬼子坏。哈哈哈！”
　　两人对视了一下，寇清听开玩笑道：“老爷子，真拿他当孙子了。”
　　江松月忍俊不禁道：“我不想要这儿子。”
　　两人皆笑了起来……
　　后来在老江的联系下，老年活动中心那打扫卫生的差事就交给了江军父亲。这笔开支本来是由政府支出的，但寇清听觉得政府给得太少了，他在政府基础上又给加了一倍，单独由他们公司支出。于村长而言，他自然求之不得，反正是给他的村民谋福利。
　　江松月合计着，这点钱对公司来说无足轻重，但对江军一家而言，每月有了这笔收入，他们的生活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还能攒下些，安康上学也能有保障。江军父亲现在这个身板，再干个十年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他干不动了，安康也大了，能独立了。
　　虽然江松月再三交待村长，这事不要让江家二老知道。但像老江说的，村长喝个二两酒，裤子都能脱了的人，嘴怎么可能把得住风。江家二老还是知道了，弄得二老上门道谢，差点没跪下来，一度尴尬的要死。
　　村里人更是时时都在称赞两人，村干部还送了“造福万民”的锦旗上门。江松月看着“造福万民”四字，真的是哭笑不得，他们到底明不明白“造福万民”为何意，就瞎送。老江到是很开心，拿着锦旗都不知道该挂在哪个地方最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