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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受伤的三个月(二) ...


  •   因为要做个跟腱连接的手术,术前有一些必备的检查要做。木泉格外地讨厌来医院,很排斥去医院,之前我好几次去医院都是一个人去的。我曾经还打趣他,以后要是生孩子,让我一个人去医院吗?你别来了。他说,生孩子是好事啊,又不是生病,生病很遭罪的,我也不喜欢医院里的气氛。
      我挂号去看诊时,木泉没有陪我进去,他说很害怕医生宣判的感觉。进去以后我才发现,除了我都有人陪,或者是丈夫陪着妻子,又或是父母陪着孩子。我也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知道自己出了事以后,眼泪吧嗒吧嗒地流。我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医生安慰我,其他的病人家属安慰我,我也只是笑着说,我知道没事,只是因为是个女孩子,所以有点害怕,有点喜欢哭。木泉陪我去做检查时,也是总想离我远远的,当然提着那些东西可能也有点累。我和他说,我从来没体验过住院,也没怎么来过医院,木泉说住院还是没必要体验了。
      手术前一天我要送东西先去酒店住一晚,木泉送我过去。本来以为东西没多少,就让木泉不要来学校拿东西了,也没让同学帮忙送。我每次都是这样子,不想麻烦别人,因为总觉得别人也不想对我麻烦。我本来以为不用带很多东西,所以不会很重,但是加起来其实也还挺重的。那一天的太阳特别大,天气还挺热的。为了少带一点衣服,我身上穿的也特别多。骑车骑到校门口再走去地铁口,不算太远,但我却走了很久。手里提了一个病历袋,总是期待会有人看出我是一个病人帮我提东西。走了一半时,有一个老爷爷帮了我。看着他的样子,我就觉得是不是学校里的教授。没想到真的是,总觉得他是学经济学之类的。可能是因为和文学老师打多了交道,文学老师身上总有一股文人气息。这个老师帮我提到了地铁门口,恰好他也要去坐地铁,于是他直接帮我提到了地铁上。其实真的很感动,一个人在异乡,总是需要多一点温暖。
      木泉是在半路上上的地铁,他出门晚了,为了帮一个老爷爷指路又耽误了。木泉把我送到酒店,我们就马上返回来,去高铁站接我妈了。我妈妈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不是跟着姐姐,就是跟着别人,这一次让她一个人坐高铁来,她也不敢。还是让我哥哥陪她坐高铁坐到南昌,我哥哥在马上返回去。好在宜春离南昌只有40分钟高铁,不用耽误太久。妈妈也是第1次坐地铁,虽然说他没有像一些妇女一样一定要争一个位子,好像站着就花了冤枉钱一样,但母亲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地铁上可以站着吧?好像一下子也能理解了,母亲是坐高铁来的,高铁不能站着。
      那天晚上睡得一点都不安稳,可能就是潜意识知道自己第2天要动手术了,基本上一个小时醒一次,不是梦到自己吃了东西,就是梦到自己喝水了。木泉一直没和我说,第2天他会过来,等到快睡觉的时候才和我说。我没指望他会过来,所以我也没和我妈妈说她会过来。因为医院离他住的地方太远了,如果他过来的话,可能要五六点就起来,要坐最早的一班地铁。我也是一直以为他不会过来的,可能就是心里觉得他会觉得很麻烦,而且他也不想这么早见家长。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受伤,我肯定会去照顾他的。直到他会来以后我安心很多,起码这么多东西,不用我妈妈提了。我妈妈和他说了几句简短的话,第1次见面也不知道说啥好,但我妈对他的印象很好。典型的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我去动手术以后,一直是木泉陪着我妈,帮她去租被子,带她去食堂,带她去交费,甚至还贴心地帮我妈连好了WiFi。进入手术室就开始要给我输液,手上打了一个留置针,等了很久就被推进麻醉室有麻醉师给我打了两针麻药,打在我的腿上,真的好疼好疼,跟打在骨头里一样。等麻药发挥作用以后,才把我推进手术室。在病床上整个手术室都觉得很冰凉,有个护士来推我,我只看得见头顶上的天花板。我会和护士聊天问她对我是不是很重,问她是不是好辛苦?我想要聊聊天,缓解自己的焦虑与害怕。真正动手术前,我签了一个字。那种感觉就和电视上一模一样,决定生死的感觉。可能是真的很害怕吧,手术全程我都在哭。就是想哭,就是觉得很委屈。整个过程非常的漫长,我看着给我充气的机器上面1分1秒的变动时间。护士姐姐很温柔,给我MP3让我听歌。给我送了医用巾擦眼泪,麻醉师会问我痛不痛,其实有痛的,但是我会觉得他加止痛药的话又要加钱了。不管多么漫长,它还是过去了。等到后面缝纫和打石膏时,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护士们在聊,谁先去吃饭。把我推出手术室后,又隔了很久才有人把我带回我的病房。我就在那里等啊,等啊。
      当护士把我推进病房时,是我看见木泉坐在病房门口。因为疫情期间只可以有一个看护,所以木泉只能在电梯门口等我。我看见他在门口时,想和护士说等一下,但护士好像没听见,直接把我推进去了。进去以后没由来的又开始哭,后来看见木泉给我发的消息,他一上午都在等我出来。此生都不想再体验做手术了。
      我在病房里住了6天,两边都是老太太。一个85岁高龄,一个60来岁。85岁的老奶奶是他56岁的儿子照顾,老奶奶8月份摔了一跤,直接换了两根骨头。另外一个说的是工伤,但是没有家里人照顾,请的是护工。来到医院真的是人生百态,两边的老奶奶都会被自己的家人嫌弃,85岁的老奶奶第1天见他时还不能下床,因为刚做了手术,她整整昏迷了两天。等到可以下床走路时,她看着外面总是叹气说人生有什么意思。我希望等我老了以后,我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不要得那种拖死家里人的病。如果真的生病了受伤了,还是让我体面的离开吧。
      这几天我就躺在床上看平凡的世界,特意带了这样一本通俗易懂的书。护士们都很照顾,都会问我是不是还在读书,是不是准备考研?我打了7天的针,每天4瓶。那个留置针从来没换过,我保护的非常好。等到最后打针的那一天,它出血了。我已经感到他很疼了,但是护士说没关系还可以打。于是它又遭了一天的罪,最后这只手留下了一个针眼,还留了疤。有个实习护士说她第1次见留了这么久的留置针,大多数人三天就没用了,我也知道,如果换一个留置针也要钱。
      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听85岁的老奶奶,和他56岁的儿子吵架,两个人以拌嘴为乐。老奶奶还是上海人,□□的时候嫁到江西,老奶奶说她这一辈子唯一的好就是嫁了一个好老公,她现在的脾气都是她的老公惯出来的。不管她做了什么,她的老公都不会和她发脾气。她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大已经不和她来往了,小时候忍受不了她的脾气,娶来了媳妇又总和她吵架,她说最关键的是小时候老大是放在上海养的,所以不管怎么血浓于水,她和她的大儿子都不亲。她的小儿子一直在海南工作,没有办法照顾她,所以这个责任最后沦落到了老二身上。好在老奶奶身上有退休工资,治疗费用的十几万全是她自己的钱。老太太的普通话说的很标准,虽然说她一直觉得人生没意思,我总是想尽可能的给他一些鼓励。我希望我的到来能给她带来一些鼓励。
      另外一个老太太是南昌的本地人,她很想和我们交流,但是她的南昌土话我们也实在听不懂。别的病房电视都能用,只有我们这个病房的电视不能用。这个老太太在这个病房出了一个多月了,病友都换了好多批了。老太太有时候有儿媳送饭,她的儿媳对她不是特别好,是不是人老了生病了都会被家人所嫌弃?老太太每天就是睡觉,白天睡晚上睡,有时候坐起来看我们聊天。这样不分白天黑夜的日子,真的挺无聊的吧。有一天她的儿媳妇过来送饭,不知道和她说了啥,弄得她非常伤心。虽然我没看见,但妈妈和我说,她一直在偷偷流眼泪。只能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吧。
      我不知道自己老了以后会怎样,一直想说不要小孩,但如果有一天自己生病了,没有亲人在身边照顾,确实挺难过的,也许就像妈妈说的一样,不管怎么样,至少要有一个小孩的。我觉得女孩会更贴心一些,但我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还是告诉我,要有个儿子。我受到的教育告诉我,男女平等,但我好像也没法阻挡传统对我的束缚。好在木泉还有一个哥哥,他传宗接代的任务不会特别重,但家里人又告诉我,绝对不能嫁家里有两个儿子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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