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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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外的是，直到入夜回城之后，都没有妖怪袭击的消息传来，跟着小满一行人的黄蜂也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暴风雨前的平静？阴刀沉着脸，在脑中反复设想要如何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灾难。
他在思考时无意识地轻抚小满后背，但随着穿过城门时侍卫的一声高呼示意，小满打了个轻颤，终于醒了过来。
是的，这倒霉孩子在半路上不争气地睡着了……
“嗯？怎么了？”她猛地坐直身子，惊慌地左右张望。
阴刀转抚为拍：“没事，我们回到城内了。”
小满惭愧不已，她可算是想起来自己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巡视中睡着了！睡着了！
“呵呵，不必感到抱歉，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生变故。你多休息些也好。”阴刀收起满腹心思，整容安慰她。
“嗯。”小满垂着头，有气无力地答应一声。她都猜到阴刀哥哥会这样说了，只是她分明是打算帮忙的，结果反而劳累他带着自己骑了大半天的马，这得多辛苦呀！
她忍不住揉了揉腰，嘶——她这个没出力的都觉得腰酸背疼。
一双手悄然代替了她，为她缓解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我差点忘了，你这还是第一次骑马，可是觉得累了？”阴刀说罢便让队士们自行散去，率先下马然后朝小满伸出手。
“既已经进城了，我们便走回去吧。”他仰起头说。
小满无措了一小会儿，将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咬着嘴唇搭上阴刀的手，有些生疏地从马背上翻身，结果是被阴刀接了个满怀。
他笑了一下，胸膛振动，小满红着脸被阴刀放下来，双脚落到地面的时候才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
“走吧。”阴刀一手牵马，一手牵着小满，二人一马漫步在夜晚的大道。因为近来不太平，百姓们都习惯早早关门入睡，故而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陪着他们的只有身后被月光拉的长长、长长的影子。
万籁俱寂。
阴刀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没有说话。小满也跟着安静下来，只是会时不时低头瞧一眼两人相牵的手，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
快到城主府的时候，阴刀突然开口道：“小满。”
小满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嗯嗯，小满在呢。”
阴刀就侧过头看着她笑：“我当然知道你在。”他手上轻轻用力，捏了捏小满的手指头，告诉她自己知道的。
他在笑，可那笑却有些说不出的疲累。
于是小满笑不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阴刀哥哥，怎么了？”
“怎么了啊……”阴刀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心中有些摸不着头绪的烦闷，他舒了口气，对小满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与顾虑。
这妖怪一日不现身，就一日是悬在人见城上方的一把利剑，不知何时就会挥刀落下，夺走人见城的数万生命。更别说城外村庄的人了，可他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妖怪并且除掉他，贸然将那么多百姓迁入城内是不现实的。
阴刀小心斟酌着语句，咽下了许多小满知道了也无能为力的事情，只是简单说了些自己如今面临的困境。
没有告诉小满的是，他还在担忧自己的父亲。城主依旧卧病在床，阴刀已经数日没能见到他了，只是从医官那里得知父亲身体状况始终不见好转。林林总总的事情压在身上，让阴刀生出无法喘息的感觉。
这些事情哪怕告诉小满，也只是徒增她的担忧与烦恼。
小满无法完全明白他的压力有多大，但在听完骑兵队长的描述之后，她知道这个妖怪有多么坏。
“所以……虽然知道这样说会很勉强你，但我还是想请小满继续前往城外巡视，隔日去一次便好，我会注意不让你劳累的。当然了，我也会同行。”阴刀有些艰难地说。
小满转了转眼睛：“我难道不是阴刀哥哥的妹妹，人见城的公主殿下吗？”
阴刀一愣，点了点头：“你当然是，可……”
“既然是这样，那怎么算是麻烦我呢？”小满摆出不高兴的样子来，“难道阴刀哥哥说要和我做家人的话，是骗我的吗？”
“怎会，我只是担心你……”阴刀努力想要辩解。
小满仍旧不高兴，双手抱胸审视阴刀，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在考虑怎么教训他才好。阴刀也不知怎么的，分明知道这孩子只是个孤女罢了，分明知道自己拥有比她多出好几倍的世故与谋算，却在此时发自内心地感到慌张与无措。
他简直连手脚都无处安放，额上渐渐渗出冷汗，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干巴巴地尝试辩解：“小满，我并无此意……”
“噗嗤。”小满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到底还记得现在大家都在休息，才没有笑得太大声。
她擦去眼角溢出来的泪珠，有些得意地看着呆怔的阴刀：“真是难得呀，能够看到阴刀哥哥这么手忙脚乱的样子，哈哈。”
“……”阴刀这才反应过来，苦笑不得地扶额，“跟谁学的？你这丫头。”
小满：“嘻嘻，跟你学的呀！”
“我可没有教过你这样子。”阴刀气恼地用力点了下她的额头，没好气地一把拉过她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
“哎呀，阴刀哥哥不要和我生气嘛~我就是开个玩笑！”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都敢跟我开玩笑了。”
“嘿嘿，这不是知道哥哥宠我。”
“公主殿下可不能这么厚脸皮。”
“那我就是第一个厚脸皮的公主殿下啦，因为厚脸皮，所以我呀，要跟着阴刀哥哥，哪里都跟着！就算是吃饭、睡觉都要跟着……”
“你……”
“去城外也要跟着！”
有些凌乱的脚步声骤然停下，小满脸上的笑容自开始时就没消失过，她定定看着前方阴刀的背影，说道：“家人之间的互相帮助，怎么会是利用呢？小满可以做到的，正是阴刀哥哥没办法的事情，所以阴刀哥哥才会需要小满帮忙，不是吗？”
阴刀身体微震，小满接着道：“但是呢，也有很多事情是只有阴刀哥哥才可以做到的，反而是我一个人完全做不来。可是我想，这就是家人呀。”
小满摸了摸腰间佩戴的古剑，她原先都习惯背在背上的，今早阴刀说这样不方便拔剑，亲自为她系在腰间。
“比如说，我就很不会手工，阴刀哥哥可以为小满做一条剑穗吗？”阴刀始终不见有什么反应，小满便自顾自说了下来，“总觉得这剑柄上空落落的，说起来，我一直很喜欢流苏样式的东西呢，可惜以前店铺里的东西都太贵了……”
“你啊……”阴刀背对着她，打断了小满无意义的长篇大论。
“嗯嗯？”小满乖巧地停下絮叨，等他的下言。
阴刀缓缓转身，眉头上扬：“怎么可以提这么过分的要求呢？你不会手工，难道我看起来就是很擅长的那种类型吗？”
“！”⊙.⊙
“……为什么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再次扶额。
“不是……”小满虚弱地说，“可是阴刀哥哥看起来就是很细腻很温柔的人啊，这样的人不都应该很心灵手巧吗？”
“这是什么歪理。”阴刀难得抛却礼仪嘟囔了一句，随即一本正经地对小满说：“正好，今天我就教你一个道理：不能以貌取人。”
“就要就要，说好了的，明天我就要拿到！”小满挤出个鬼脸。
“并没有说好。”
“哎呀，小满我怎么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呢？好奇怪呀！”
……
一路拖拖沓沓拉拉扯扯，走得慢，但总算终于是到了城主府外，大门前亮着两盏灯，照亮归家的路。
“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回去便马上休息，不要再熬夜了。”阴刀敲敲小满脑袋，叮嘱了一句，见她乖乖点头才满意地上前几步叩门。
守夜的下人应声过来，确认门外是少城主后忙不迭打开大门，阴刀挥手让他继续回去休息，如在城内那样，继续与小满穿行在黑暗中。
城主府里也是静悄悄的，只是比起宽阔的城内街道，多了些丛生掩映的草木。
阴刀自小生活在这里，轻车熟路地带着小满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小满居住的院子外面，侍女一直亮着灯等待小满，听到动静很快迎了出来。
“公主殿下安全无恙就好。”她执着盏灯，立在院门内，在黑暗中开辟了一处温暖明亮的归处。
小满心里一动，她左转头看了看被自己拉着衣角无可奈何的阴刀，右转头看了看笑得温婉可亲的侍女姐姐，一连重复了好几遍。
“好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处理一些杂事，会打扰你休息的，乖乖的，回去睡觉吧。”阴刀束手任她拿捏，嘴上还试图挣扎一下。
他和小满就要不要在一处休息的问题已经争执了有段时间，这不惹得侍女都出来了。小满坚持先前关于“厚脸皮”的说法，要一直跟着阴刀，哪怕睡觉也是。阴刀则是担心自己早起影响到小满，想要拒绝。
“少城主真是拿公主殿下没办法呀。”叫做梅子的侍女以袖掩面，眉眼弯弯。
阴刀：“可没有这样固执的公主殿下哦，小满。”
小满心里开始挣扎，憋着不出声。
“既然这样，那小满先休息，我处理完公事……”阴刀毫无原则地准备妥协。
小满却突然眼一闭、心一横、手一撒，怀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道：“那、那阴刀哥哥明天忙完以后一定要早点来看我啊！”
在这姑娘面前，他似乎总是会觉得惊讶。阴刀整了整衣襟，弯腰摸上别扭的小姑娘的脑袋，轻声许诺：“嗯，我会早早起床办完事情，马不停蹄地前来看望小满的。”
小满扭扭捏捏地说：“倒、倒也不用那么早的……”
阴刀便笑：“嗯，那我先走了，小满记得要休息好。”
颀长的身影渐渐远离，陷入阴影中便要看不见了，小满咬了咬唇，扬声道：“算、算了！不来也是可以的，阴刀哥哥也是，记得要休息好呀！”
那身影停了下来，回头似乎是挥了挥手，小满听到他说：“晚安。”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连忙说：“晚安！”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小满还神不守舍地望着那个方向，梅子轻轻为她添上外衣，柔声道：“好了，公主殿下，该休息啦，不是已经答应少城主了吗？”
小满恋恋不舍地转身，猫似的耷拉着耳朵，好像连整个人都灰暗下去了，连昏黄的烛光都无法为她染上温暖的色彩。
梅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一手提灯，一手揽住小满的肩膀，哄道：“刚才少城主都说过啦，会马上就来看望公主殿下的，所以不要难过哦。”
小满双手捏住她的衣袖，软乎乎地撒娇：“那我要梅子姐姐陪我睡~”
梅子一愣，旋即欣然：“当然可以啦。”
简单的洗漱过后，小满换上浴衣蜷缩在被子里，梅子侧睡在她身边，隔着被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口中低唱起悠远的歌谣。
小满很快陷入熟睡中。
“做个好梦，公主殿下。”梅子用气声说。
……
小满看到妈妈端来一碗香甜的肉汤，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递给自己。
“小心烫哦。”她说。
“嗯！”小女孩精神十足地点头，惦记着妈妈身体虚弱，连忙双手接过，第一口却是递给对方的。
妈妈有些微的惊讶，笑着将碗推了回去：“妈妈已经吃过啦，不饿，小满自己吃。”
女孩没作怀疑，乖乖低头将肉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
梅子看到公主殿下脸上缓缓扬起个甜甜的笑，她靠着梅子的胸口蹭了蹭，轻声应道：“嗯。”
“乖孩子。”梅子也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