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但言

12、第 12 章 展

　　展颜听到这，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听。
　　后面又听张慧灵说：“没事的，慢慢找，不着急。你要看病呢，姨这里有钱，姨给你拿。别哭啊，孩子别哭，你还有姨呢，啊。”
　　等张慧灵挂了电话，展颜才知道，江萍晚上清理郭明华的遗物，才发现郭明华放在她家的房产证不见了。
　　郭明华放江萍家的其他东西都在，独独房产证不见了。
　　郭明华这个房产是郭明华和老江单位分的福利房，当年老江还在的时候，老两口收入还可以，十年前这个福利房所在的高新区房价当时本来就低，再加上这个还是福利房，所以单价是低了又低，他们就全款买了这个160多平米的四居室，搁现在能值300多万了。
　　前不久，江萍查出来有胃癌，医生根据她的情况，建议先做一些辅助治疗，计划最近才动手术的，郭明华就说可以把这个房子抵押贷款或者卖掉，如今偏偏这个房产证不见了。
　　展颜问：“江萍两口子没有动手术的钱吗？还需要她妈卖房子？”
　　张慧灵白了展颜一眼，说：“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问个话咋问得这么傻？江萍生孩子以后就没有再上过班，她老公也不像是很能挣钱的样子。他们住的房子，首付款还是双方父母给的，她和何叶就给个按揭。她要是有钱可以存，你郭姨还至于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搬去那样破旧的小区住？”
　　展颜点点头，觉得自己今天确实傻，估计是晚上看了那些传销内容，被气傻了。
　　展颜又问：“江萍做手术需要多少钱？你有那么多？”
　　张慧灵说：“我又不特别喜欢消费，也没有房贷车贷要还，平时一应开销我的工资完全够了，有时候还能存两个。你爸这么些年给我的家用，我都没有用过，全存起来的，就算没上百万，大几十万还是有的。还怕不够她做个手术？”
　　展颜瞪大了眼睛说：“爸给了你这么多？”
　　张慧灵又白了展颜一眼：“我和你爸结婚二十几年了，如果有80万的话，只算20年，一年也就4万块，一个月也就3000多，很多吗？”
　　展颜撇撇嘴：“富妈，那这个事，江萍为什么给你说，她有没有报警啊？”
　　张慧灵看着展颜：“哟，吃醋啦？觉得我对江萍太好了？”
　　展颜又撇了撇嘴：“嗯。我知道你是人好，见不得别人受苦。不过，我还是有点吃醋。”
　　张慧灵搂住展颜拍了拍：“江萍可能还没有想到应该报警，她大概没有觉得这应该算是个重要线索。所以，你给单位同事打个电话，把这个情况说一下，请他们技巧性的主动询问一下。”
　　展颜应了下来，然后告诉张慧灵郭明华参与了很多传销活动。
　　张慧灵听了，有点难过，说：“她以前给我说过一些，我没有参与，给她说这些是传销，后来她就不怎么说了。你这么说起来，感觉就是你江叔叔走了以后，她家经济变紧张了以后开始的。可能她想再多点收入补贴家用，结果反而被人把钱给骗走了。也怪我，习惯了她关心我，总不知道也要多关心关心她。”说着说着眼圈开始泛红。
　　展颜赶紧搂着张慧灵说：“妈，你别难过，我们单位同事都很厉害的，一定能抓住凶手给郭姨报仇！”
　　展颜给王警官打了电话，王警官决定明天碰头会前给江萍打电话。一来时间有点晚了，二来这个时候打电话问江萍显得太巧合了。
　　第二天一早，王警官先是给江萍简单讲了一下工作进展，然后问江萍最近还有没有想起来或者发生什么新的情况，这些都可以提供给警方，这些说不定就是案件线索，江萍这才想起来房产证的事情应该报警。
　　碰头会上，大家把情况一交流，王警官就说这个房产证是个关键线索，这个流浪汉很可能就是个障眼法，现在应该转变思路，很可能不是随机作案，而是熟人作案。
　　熟人作案就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不选无人在家的时间盗窃，而要杀人；为什么手机和房产证会失踪。所以重心应该转向郭明华的社会关系上来，而且，这个人应该很熟悉郭明华的居住环境。
　　展颜继续梳理郭明华的信息，王警官和小覃摸排郭明华的社会关系，视侦的重点转向流浪汉消失的方向。
　　坐在电脑前，望着满屏都是传销信息，展颜不禁叹了口气。
　　的确，排序的结果很明显，郭明华是在江叔叔走了以后参与的传销，就像被魔鬼带进了地狱，越陷越深，参与得越来越多。
　　而且，果然就像林茂森说的那样，参与了第一个传销，就很容易的被那些人带入了第二个传销，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郭明华进了第一个传销群，就在群里认识了更多搞传销的人，然后这些人就陆陆续续告诉她更多的“更好的项目”。而郭明华每被拉进一个新的传销群，就基本上会被洗脑参与那里的传销活动，就会进行新的“投资”。
　　展颜看了一下郭明华的“投资”金额，刚开始的时候，是几千块钱的“投资”项目。在进行了最大的一笔“投资”后，金额逐渐减小。
　　郭明华最大的那笔传销费用，是开始搞传销活动大半年后，一次投了6万块钱，当月就返利1万块，相当于投了5万块。这个5万块的“投资”，据说是坚持做一年，就可以获利千万。
　　从郭明华的聊天记录里面看得出来，郭明华本来打算就只做这个，挣上千万之后就不做了，但是她当初兴冲冲的抱着无限期待进去，一年之后，不要说什么千万，连本钱都没有拿回来。
　　郭明华进去之前，介绍这个所谓“投资项目”的人说，这个是国家秘密发展的一个资本运作，但凡能够交钱进去，就一定能发财，所以国家控制了数量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加入。如果通过了资格审核，那简直比炒股票打中了新股都更厉害。所以，对于这个事情，没有成功加入之前，一定不能说。成功加入之后，不是关系特别铁的也一定不能介绍项目。
　　郭明华交了钱之后，当然是很“幸运”的成功加入了，一个月内返利1万，算是她正式加入成功了。
　　在她交了6万块入会费后，就天天认真学习，积极表态，那真是拿出了铁杆的姿态，非争取到正式加入成功不可。从她的聊天信息看，很明显，传销组织在这一个月内，狠狠给她洗足了脑，各种“预防针”打得特别足，让她无论如何，在任何情况下，都会相信她这个6万块钱交得值！
　　当郭明华正式成为“会员”后，她还真的不是给所有人都说这个事情，还真的是只给最亲近的人说，其中就包括张慧灵。
　　当然，张慧灵拒绝了她，告诉她这个是传销，而她，也是认为张慧灵“没有智慧，看不懂”。展颜看着郭明华和张慧灵的聊天记录，以及郭明华向“上级”汇报工作进展的聊天记录时，简直哭笑不得。
　　郭明华在这一年里那真是老老实实按照“上级”指示，不越雷池一步，兢兢业业、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推广这个“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国家重点发展的秘密项目”上了。
　　当她在“上级”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在两个月后，说服了她一个弟弟和一个表弟媳妇加入以后，“上级”就表示不能再继续“帮助”她了，因为还有更新更不懂的新人需要指导，而郭明华已经有了两个人两条线了，具备了“两条腿”，就应该自己迈步走起路来，不能再依靠别人“背着走”，应该自己负起当“上级”的责任了。
　　郭明华明显没有那个“上级”会忽悠，总也拉不进新人，得不到奖金，她弟弟和表弟媳妇也开始埋怨她骗了自己。郭明华此后不仅自己花更多时间学习这个“国家重点发展的秘密项目”，还想尽一切办法拉着她弟弟和表弟媳妇一起学习。
　　大概她表弟媳妇要更能说会道一些，又过了两个月，她表弟媳妇推荐成功了新人，拿到了所谓的“推荐奖”。
　　不过，她表弟媳妇可没有像郭明华那样还把自己的推荐奖返还给被推荐的新人，而是自己得了。
　　郭明华还去劝她表弟媳妇把推荐奖返还给被推荐人，说是大家挣钱都不容易，把这个钱返利给别人，拿以后的“团队发展奖”就行了。
　　她表弟媳妇问郭明华有没有拿到她上级返还给她的推荐奖，郭明华老老实实的说没有。她表弟媳妇还嘲笑她人太老实，说：“你看，你的推荐人都没有返还推荐奖给你，你就不要再搞坏了规矩。你返还给我，那是你对我的私人情谊，以后就不要再提了。”还一再叮嘱郭明华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说。
　　后面，她表弟媳妇又陆陆续续推荐了一些人，但她弟弟那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郭明华还是拿不到奖金，因为必须要两边都有新人进来，才可以所谓的“对碰”，才能拿到团队发展奖里的“对碰奖”。
　　郭明华又去加紧催促她弟弟介绍新人进来，苦口婆心的说：“你只要介绍两个人进来就可以了，那两个人再自己去介绍两个人进来，以此类推，无限复制，只要一年，你就是千万富翁了！你不要以为推荐一个人是得的5000块推荐奖，你要明白推荐进来一个人其实是500万！”
　　但她弟弟却说当初是禁不住她天天说得头疼，为了避免她继续说，才不得不花钱买清净，而且这个钱还是他背着自己媳妇偷偷存的私房钱，如果再郭明华再继续闹腾，被他媳妇知道了，他媳妇去找郭明华麻烦，他可拦不住。
　　郭明华问她弟弟这个5万块就当打水漂了么？
　　她弟弟说：“我原来可以为只要给了钱就能帮你完成个目标，本来就没想什么回本不回本的，我一直都只当是花钱买你个清净的！什么两个又两个无限复制的？你以为满世界都是能拿出5万块钱的人吗？你以为拿得出这个钱里面的，就随便什么人都愿意花这个5万块的吗？你以为愿意花这个5万块的，是人人都能拿得回来5万块以上不埋怨你的吗？！你也不算算你要拿回5万，最最理想的模型情况下，也得拉多少个人交5万才行！我再给你说一遍，你这个就是传销！我的5万块钱一开始就没想过回本，你的5万块也不可能回本！我今天把这个话明明白白给你撂这了，你以后也再不要给我说这个事情！只要不再说这个事情，我们还是姐弟，如果你要再说这个事情，那你就先把我还没回本的45000块给了我再说！”
　　郭明华说你加入以前可没对我说过这个是传销啊，她弟弟很快发了张他们以前聊天的截图给她，就不再理睬她了。
　　郭明华在弟弟那里碰了钉子，找上级诉苦寻求帮助，上级竟然再一次给她鼓吹可以自己花钱再多买几个“位置”，自己当自己的下线。
　　展颜想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传销活动需要投入的资金比较大，导致郭明华在利欲熏心之下失去理智抵押了自己的房产呢？但是想想时间又不太对得上号，只好继续梳理郭明华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