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美滨海情》礼兰

13、爱悲人性难以除 婚后多年仍

　　第十三章爱悲人性难以除
　　一、晚年雨窗夫妻聊　培英述说心中情
　　晚年，一次，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宋玉生和陈培英一起坐在窗前
　　观雨。宋玉生拿出一本诗集，朗诵着李商隐的《夜雨寄北》给陈培英听：“问君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且话巴山夜雨时。”过了一会，宋玉生说：“可惜，今晚没有蜡烛……”陈培英说：“你把灯泡砸了，就有蜡烛了，穷酸！”接着，宋玉生说：“培英，可惜，年轻时你不爱我……”培英说：“你这话，我不愿意听。不爱你，我能听妈的话嫁给你吗？我年轻时那么漂亮，好几个男孩追我，但我都拒绝了。不爱你，咱俩能有孩子吗？”陈培英的话，不是一点没有道理。由于“十年文化浩劫”中的流毒影响，陈培英年轻时并不喜欢宋玉生的“书呆子气”，不喜欢他是个知识分子。但是，她也喜欢宋玉生的为人真诚，憨厚，重情义。其实，柳家玉、曲莲馨爱上宋玉生也都有这个因素。在陈培英认为，一个男人要是对妻子“耍心眼子”，十个有九个都容易“有外心”，容易“出轨”。宋玉生也是因为陈培英当年拒绝了三个男孩的追求而选择了自己，因而对陈培英一直有感激之情——也许，这种“感激”也是一种爱吧。这样，年轻时，他俩再怎么打，再怎么闹，但陈培英在男女问题上，对宋玉生从来都是“一百个放心”。再打再闹，宋玉生一般也不提“离婚”这两个字。所以，年轻的陈培英对宋玉生有爱也有怨，年轻的宋玉生对陈培英也是有怨也有爱。不过，宋玉生的思想比陈培英复杂：在一段很长时间里，他总认为自己对不起曲莲馨和柳家玉。加之，他与曲莲馨相处时间较长，曲莲馨对他太好，感情太深，他在心中也一直怀念、挂记着曲莲馨。
　　二、玉生偶见莲馨织为了培英悲葬帘
　　宋玉生和陈培英生的女儿红敏已经两岁了。过“十一”，他俩要领孩子去看望孩子她姥爷、姥姥。陈培英让宋玉生把孩子的连衣裙从柜子里找出来。他打开柜子，拿出包袱解开，从中找连衣裙时，却在包袱的最底，发现了当年曲莲馨用勾针为他织的白窗帘。宋玉生心里又喜又悲，他赶紧把窗帘抽出，偷偷地放在自己的书包里。
　　从岳父岳母家回来以后，晚上，他又把这个窗帘从书包里拿出，放到书柜的书的后面藏起来。十月四日，陈培英去上班了，红敏被姥爷、姥姥留下了。这天，只有宋玉生一个人独自在家。于是，宋玉生打开书柜，从书的后面，拿出了当年曲莲馨用勾针织的白窗帘，他慢慢把白窗帘铺在桌上静静地看着。宋玉生用右手轻轻地抚摩着铺在桌上的白窗帘，就有如抚摩着曲莲馨的后背。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分手那晚的情景：在沙河口火车站前，曲莲馨扑在自己的怀中，她的两手使劲地抓着自己的肩头，哭得撕心裂肺……他又想起一九七四年“五一”，莲馨与自己相对吃面时的难受的情形，他想象着曲莲馨有了儿子之后，含泪给自己写小纸条的心情……宋玉生湿润着两眼趴在莲馨所织的这个白窗帘上。他抬起头来问自己：怎么办？这可是曲莲馨给自己所留下的惟一一点念想了。还放回柜中的包袱里吗？可是，日后，陈培英极有可能把它当作破抹布，甚至也有可能把它扔到垃圾桶里，因为它不但有点开始发黄，而且已经有点破旧了。如果自己把它收藏起来，那么日后一旦陈培英发现，可能会追问，可能会引起一场风波。此时，宋玉生的心情非常复杂……为了不影响自己与陈培英的感情，最后，宋玉生决定忍痛把这个窗帘处理掉。他想起《红楼梦》中有个林黛玉“葬花”的情节，心想，我就来个“葬帘”吧……宋玉生找了个小木头盒，把曲莲馨所织的白窗帘放在里面，又写了一个小纸条放于其中。小纸条上写道：“莲馨，谢谢你，对不起。我会永远记住你……”宋玉生来到金家套的一座小山上，用栽花的小铁锹挖了一个小坑，把小木头盒轻轻地放在里面，又一点点慢慢地用土埋上。他难受地将脑门靠在槐树干上叹息着，他没有流泪，但是，脑子里却在“流着”悲哀与愧疚！——虽然宋玉生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他的思想行为仍然有些浪漫，这与他的性格特点也是有一定的关系的。他下了山坡，站在山下，回头长时间地望着山顶，之后，他恋恋不舍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家中。回家之后，他独自一人靠着床头半躺着，眼前又不断地浮现出曲莲馨的一张张悲痛的面影。如果在曲莲馨办回城市之后再谈恋爱多好……如果我坚持自己的意见不再找对象，等待她多好……如果……如果……有人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想问题！有意义吗？没办法，宋玉生自来就是个好“瞎琢磨”的“浪漫主义者”……
　　事情都过去两三年了，自己的孩子都两岁了，宋玉生的心中还有后悔，还有愧疚，还有悲痛。当然，这与恋爱时曲莲馨对宋玉生太钟情，感情太深有一定关系，与当时曲莲馨对宋玉生太负责，太关心也有一定关系。总之，人的思想是很难改变的，特别爱情的创伤，往往是很难愈合的。甚至，这种爱情的创伤所带来的痛苦，可能会伴随有些人的一生——尤其是像宋玉生这种重感情，在感情问题上比较浪漫的人。只不过，这些人不轻易地对别人说罢了。因此，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一定不要轻易地对他们进行责难、讽刺、挖苦。——也许，你来生遇到这种事，你再比较浪漫一点，再重情一点，你才能有所体会……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陈培英问道：“玉生，包袱里有个白窗帘，咱妈说是她织的。我看上面的花织得又密又好看，因而没舍得用，就把它包在包袱里，怎么没有了？”宋玉生说：“咱妈哪会织窗帘？那是曲莲馨织的。我怕你知道是曲莲馨织的，心里有想法，就把它扔了……”听完宋玉生的话，陈培英两眼愕然地看着宋玉生，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陈培英说道：“真可惜……玉生对不起……谢谢你……谢谢对我的真诚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