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之饮香雪》半绾笙歌

47、落胎

　　时宜安静地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便开始腹痛不止，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离开她的身体，身下的衣裙，被褥，皆被鲜血染红。

　　时宜痛苦地抓住枕头，眼泪和汗水几乎将她淹没“念念……对不起……”

　　“姑娘”成喜哭着为她擦汗，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周生辰坐在树林里，他们都在休息，而他拿着小刻刀，正在精心地雕刻着一支玉簪。这块玉是在路上偶然遇见的，触手温润，成色极好，他觉得很配他的爱人，便买了下来，做成玉簪，打算回去送给时宜。

　　忽然，手中的刀一滑，不小心划破了手掌，鲜血不停地冒，周生辰皱了皱眉头。

　　“殿下，怎么这么不小心？”萧宴正好瞧见了，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布给他包扎。

　　周生辰也不知怎么了，有些心神不宁，刚才那一瞬间，心更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军师啊，我们还有几个地方没去？”周生辰这一刻忽然很想很想时宜，以至于连他们的路程还有多远都忘了。

　　萧宴奇怪地看着他，他怎么怪怪的，这路程之事，他应该心里最有数才对啊，不过萧宴还是老实答了“只剩三座城了，大概还有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回西州了。怎么了，殿下，可是记挂着家里的十一姑娘？”

　　他们这一路上居无定所，所以来往信件也不方便，也就只有刚出发不久，周生辰给时宜写过信，亦得到了回信，可后来不方便，便再也没有了。

　　周生辰颔首“我怕十一在家里哭……”

　　他这话惹得萧宴连连发笑“殿下这是小别胜新婚啊，我们以往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外征战，十一姑娘都习惯了，只是你们好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分别多日，相思之苦在所难免。殿下宽心，她好好儿的，等着你回家呢”

　　周生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手上的伤口再疼，也比不上心疼，默默地抚上心口“十一不哭，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在哭，没有理由，他就是知道。

　　军医见时辰差不多了，将准备好的另一副汤药给时宜服下，时宜喝下药以后沉沉睡去“可怜的姑娘，睡吧，醒来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连军医这样见惯了生死的人都忍不住落泪，是怎样的深爱才能让一个弱女子做到这种地步，殿下啊，好好爱她吧，她为了你，付出了太多了。

　　时宜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和平常一样，并无异样，可是她知道，她永远的失去了那唯一的宝贝。

　　“姑娘，你醒了”成喜也眼睛肿肿的。

　　时宜坐起身来，身边依旧是成喜和军医守着，倔强地擦去眼泪“军医，我的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

　　女人小产并非小事，时宜是怕师父回来察觉到异样。

　　“好好调理，一个月之内便可恢复，只是姑娘这次落胎，伤了根本，以后便再也不能生育了”

　　时宜凄凉地笑了笑“如此，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在此之前，军医就说过，她早有心理准备。

　　她不配做母亲，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是她的报应，如此，也好。

　　这辈子，有过念念一个孩子，就够了。

　　“你们先出去，我想静一静”时宜抱着被子，神色有些木然。

　　“是，姑娘”军医和成喜对视一眼，双双叹息，把这里留给她一个人。

　　他们出去以后，时宜才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拨浪鼓，抱在怀里，崩溃痛哭……

　　哭吧，哭完以后，就要学会隐藏悲伤，毕竟，她还有师父。

　　时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等她再出来时，便又是努力笑着的时宜。

　　她把这个房间锁了起来，再不踏进一步，只是从这以后，她画的莲花里，总要多画一个未开的小花苞。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和往常一样，看书，写字，安心听军医的话，好好地调理身子。

　　每天都在算着师父回来的日子，终于，盼着盼着，就盼来了师父即将归来的信件。

　　“师父……”时宜宝贝似的抱着他的信，终于露出了笑容。

　　“姑娘，军医来请脉了”成喜领着军医进来。

　　时宜连忙道“军医，快来给我看看”

　　她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恢复得如何了。

　　“如何，军医，师父快回来了，他不会看出来吧？”时宜有些紧张，她落胎一事，身边人自然会守口如瓶，只是这脉象是骗不了人的，周生辰的医术甚至远超军医，万一被他看出来，时宜都不敢想象。

　　军医实话实说“姑娘的身体已无大碍，脉象上看也无异常，但是殿下会医，他若是想仔细深究，也难保不会发现，姑娘落胎已有一段时间，脉象一直是外急中空，但这种脉象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正常，殿下那边，只能看姑娘的本事了”

　　时宜有些发愁，看来她要尽量避免师父给她把脉了，和师父斗智斗勇，她能行吗？

　　“脉案呢，军医，劳烦您费心编一编吧”时宜苦着一张脸，为了瞒着师父，只能耍些小把戏。

　　军医自然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她是不想让殿下伤心“这是自然，姑娘放心，姑娘的身体除了不能再孕育子嗣之外，其他并无大碍，没有落下别的病根儿”

　　言下之意便是，夫妻生活不会受到影响，以后也可以放心，不会再有这样的意外发生了。

　　时宜自是懂的。

　　自从知道周生辰和师兄师姐们快要回来了，她便吩咐府里好好整理一遍，自己也整理好心情，等待他们的归来。

　　可她根本就等不了，信上只说是最近几日，可具体是哪一日，也不能确定。

　　因此时宜只好天天跑到西州的城楼上，眺望着远方。

　　“太阳快要下山了，今日应该是等不到殿下了，姑娘，回去吧”成喜扯着时宜的衣服。

　　时宜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明日再来”

　　以往她都是在府里等，这次却是等不及了，她想第一时间看到他骑马归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