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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之续缘 】by1980423{授权转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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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悠悠,命幽幽,青嶙白骨,寥落悲忧,织梦俯身,手中白瓷酒杯洒向墓碑,白玉发丝随风划过杂乱轨迹,那一年,他一个人,终落得冷冷清清。
织梦看著铜镜,不由嘲弄勾起嘴角,镜中人衣著镶金嵌银,却总和那座古老的宅邸格格不入,在这个东方与西方文化交融的地方,织梦知道自己可以算是个异物,东方的内涵却是西方的打扮,抬手将玉白长发束在脑後,细眯了琥珀色的眸子,挪揄的话语就在撇到镜中那一抹不合自己的纯白随口而出“冰曜,好久不见了。”
被唤的白色身影双手环胸站在织梦身後,冰眸鄙夷“就剩你一个?”
“如果这里还有别人,就是闹鬼了。”低笑一声,织梦对著镜中的冰矅挑眉“不过,准确的说你也不算是人。”
无所谓的抬了抬下巴,冰曜环顾一成不变的摆设,终於不耐烦的瞪著在铜镜前不肯转身的人“你要看到什麽时候。”
“怎麽,几年不见,你到现在才来找我占卜未来麽?”稍稍侧身,织梦挑著琥珀色的褐眸,一步上前笑容越发轻柔,习惯性的行了鞠躬礼之後抬眼冷嘲“好友,你还真是闲钱不少啊。”
“如果不是看在你家人都死光光的份上,我会来见你?”话中冷冽,掩不去杀意,更褪不去一丝关心,冰矅知道自己始终是放不下这个五年前挂著甜笑捅了他一刀的孩子,翻了翻白眼,暗地为自己烙印上倒贴二字,蓝眸瞪向面前拖著下巴绝对笑得不怀好意的织梦“你以後准备怎麽办?”
“怎麽办?”被这话问的一愣,织梦淡淡挪开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轻笑“你这话问的真好笑,当然是等死咯。”
冰矅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移开目光,窗外梅花点点,开的正盛,他觉得织梦很像梅花,只能映雪绽放,而自己,到头来不过是飘落的寒霜,霜起霜落,看花开,瞧花落。
织梦抬手在冰矅蓝眸前挥了挥,笑他一脸感伤,转身,玉发飘然“冰矅,你可怜我麽?”
“生不同生,死必同死。”白发人冷了一张俊颜,答非所问“你可记著你从前的话。”
轻盈一笑,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流光,织梦侧目“生不同生,死必同死,黄泉路上,有说有笑,总好过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偷生於世。”
“如今你可是要毁了自己说过的话?”见他对答如流,冰矅蹙眉,白衣翩翩,负手於身後,背离而言“就算你的家人都活不过二十五岁,你也要给我活下去。”
两个背对的人,各怀著不同的心思,良久,玉发人嗤笑出声“冰矅,你知道你我属於一类人麽?”
没有人回头,所以他们到头来是没有看到对方的表情,织梦默默闭上眼眸,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时,柳絮飘扬,宛若初雪,冰矅就那麽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飘飘然让自己以为神仙下凡,然後走近,却见那人冷冰冰的和他划开了距离,还是孩子的织梦勾起嘴角,半合了眼眸,悄悄抖出衣袖下的银质匕首,神仙被捅上一刀,会不会痛呢?神仙被捅了之後,会不会怨呢?
匕首直直插入白衣人的肩膀,谁知那人只是抽了下眼角,静静拔出利刃,洁净如初,不见鲜红【这种东西会对我有用?你这小鬼还真是有够天真。】
话语之中戏谑满满,银发人俯下身,半蹲和小织梦平视,修长的手指抚著略显惊讶的孩童,嘲笑的嘴角,鄙夷的目光【你这样的小鬼,又怎会了解死都死不了的痛苦。】
孩童拍掉脑袋上的大手,哂笑两声【真想让那些想活却活不下来的人听听你这句话。】
不老不死,不伤不痛,冰矅挑眉,那人的一句话,让冰封了太久的心脏,重新开始,缓慢跳动。
“我们是同一类人,你因为活的太久,不相信人的脆弱,而我,因为活的短暂,不敢相信人的坚强……”
“只是你和我不同,你若喜欢一个人,就算那人捅了你一刀,你依然会继续执著,而我,”迈开一步,织梦看著眼前有些模糊的光景,淡道“除非有人被我捅上一刀还仍然相信我,否则,我不会轻易让出我的信任。”
迈开的第二步,窗外吹起寒雪“但是遇到你,是个意外。”
寒雪飘飘,风吹落了梅花一地“没有人会在被伤害过後还依然执著,然而,你却不同。”
梅花散落,又被白雪覆盖“所以我说,生不同生,死必同死,我信任的人,黄泉路上怎能少了他。”
白雪覆盖冷梅,风吹过,又是寒梅映雪“冰矅,我会活著,五十年吧……”
然而,梅花依旧灿烂,却始终不是生在枝头“五十年後,我和你约定还在这里相见,如何?”
不生在枝头的梅花,会有生的希望麽“放心,织梦这一生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信誉。”
缘起缘灭缘如水,故人已远情亦休,前尘往事心中过,如梦如烟是悠悠。
五十年,时光匆匆,只是冰矅还是当初的冰矅,银发冷颜,看著眼前的故人,依旧鄙夷,他不禁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当那个信誓旦旦同他约定黄泉路上绝不会留谁孤单一人的孩子变成世间人口中的织梦少爷时,自己心中染上的感觉。
从前的织梦,眼中只有他一个,因为那时玉发人身边没有别人;後来的织梦,眼中有很多人,却单单没有他,因为那时,玉发人说五十年後再见;现在的织梦,眼中谁都没有,因为琥珀色的眼眸……谁都看不见。
冰矅缓缓半跪,一如那时候,他初次见到织梦,只是如今,他的面前是块石碑,上面刻著熟悉的人名“织梦,你这一生,到头来还是什麽都缺。”
“你说我是执著到被人捅了一刀还会继续相信,你当我傻麽。”
“你这神棍,从认识你开始,你说的可有一句是实话?”
“织梦,你知道五十年,天地之间下了几场雪,你家门前的梅树开了多少朵梅花麽。”
“你这小鬼,知道现在又下雪了麽。”
“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黄泉路上,你会冷麽。”
轻抚去石碑上的落雪,冰矅忽然觉得,从指间传来丝丝触感,竟是如此冰凉,蓝眸睁大,疯狂地扒开墓旁的杂草,只见那碑文上,刻著一句欠扁的话──
【生不同生,死不同死。】
男人冷笑“你这混蛋……”
【是谁想活都活不下去,你麽?】
花飞花落“你捅我我得挨著,现在轮到我捅你,你就藏起来了?”
【我不会老,也不会死,如何相依?】
花败不开“信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你要花五十年找杀我的方法?太闲了吧?】
冰矅了然,这个世上没有什麽放不下的,痛了,自然放下。
只是当他试著学了学织梦那样轻轻勾起嘴角,却只感到僵硬的弧度硬生生刻在脸颊,他猜想,织梦一定是僵硬了太久,麻痹了。
银发男人最後扫了一眼墓碑,挥袖之下是狂风暴雪随之而来,那片曾经是原野的地方,渐渐被纯白覆盖,化身雪原。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傻了。”
冰矅坐在石碑旁,侧目觉得应该再添两棵冬梅。
“即便这样,却还是想相信你那少到可怜的信誉。”
“织梦,我在这等你,生不同生,死必同死,你说过的话,其余的不重要,唯独这一句,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兑现。”
那天,雪原上,开了一片一片的红梅。
【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