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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疲倦。 ...


  •   天,下着雪。
      相当大的雪。

      巴黎古欧风的街道,被覆盖上一层白色。雪花在眼前飞舞,让视线迷蒙。
      白。一望无际的白。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颜色。
      干净的颜色。
      寒风刺骨,她拉了拉大衣领子,不时的吸吸鼻子。她是怕冷的生物,非常的怕冷。一到冬天,若不是必要,她几乎足不出户。她总觉得她应该效仿熊一样,冬眠的。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她相同,起码她的上司就不是,他们自然是不懂她的感受,于是她该上的班,该做的事,一样也别想少。
      就好像这次被委派到巴黎的总公司特训一样。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浪漫。
      若不是冬天太冷,走没几步就能鼻涕直流,还冻僵她的手指跟脚趾,她想,她会爱死这个季节的。

      总公司的女同事都非常的热情,她一句妳一句的力邀她今晚去PUB开心一下,盛情难却,于是她现在正在赴约的路上。虽然,不怎么情愿。
      PUB的门口,几位同事早就到齐,只等她一个。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热情的法国姑娘们完全不在意,甚至在进到PUB里面的时候,开玩笑的责怪她的穿着不够性感火辣。
      她当然没有傻到以为来酒吧就一定是纯喝酒,也非常能明白,她们在辛苦跟文件奋战了五天后,周末不出来开心钓男人简直是对不起自己的美好青春的观点。可这不代表,她也有兴趣参与其中。
      可惜,世事很难尽如人意。
      周末的酒吧简直就是人气沸鼎,黑压压的一片的人头,想在这样的环境里找到座位,非常的有难度,于是她热情的同事们,选择了找一群素质不错的纯男人的男人帮,搭讪。而搭讪的最终目的,是不用委屈自己的双腿干站着一整晚。
      很巧的是,被挑中的那群男人的人数跟她们这边一样,更更见鬼的是,其中居然也有一个亚裔面孔混在其中。那男人看起来大不了她几岁,一张温和敦厚的脸,但眼底却是目空一切的漫不经心。好像,没什么能够停驻于他眼中。那刻她便知,这人不如外表简单。
      她笑了。
      两方人马都快速的选好了自己今晚的对象,其中没有她或他,大家好像有意将他们两个亚洲人凑成一对,于是理所应当的被剩下了。她无奈,淡淡的跟他打过招呼后,便自顾自的喝酒。她用她的态度告诉他,她,完全没有交谈的打算。她不信他没有看懂,但他依旧靠了过来。
      男人用简单的法语问候,然后问她是哪里人。她答中国的时候,男人笑的颇有深意,改用中文说,妳刚刚那抹笑,看起来仿佛妳已洞悉一切的感觉。
      她目不斜视,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专注的望着酒杯中摇晃的红色液体。她口吻很淡,建议你去听一曲《想太多》。我只是想笑,然后笑了。仅此而已。她的声音清浅,嘴角有笑,姿态却是疲倦的。那样刻骨的倦,有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苍凉。
      他语气带着赞扬,妳相当勇敢。敢将妳的寂寞大刺刺的摊开给别人看。
      她嘴角的笑痕加深,带了些说笑的口吻,因为希望有人看见然后心疼啊。
      我可以疼妳。他说。
      她笑了。大大的笑了起来,振动了胸腔。却是无声的。
      这个男人说,我可以疼妳。是啊,他的‘疼妳’,应该就是抱着她在床上滚一夜,然后天亮以后不要再见的那种‘疼妳’把。男人啊,果真懂得利用甜言蜜语来攻陷女人心里的围墙。明明是无心又无情,却能把情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而越是在花丛里打滚久的男人,越是懂得什么样的花需要什么样的肥料。
      他说的‘疼妳’,不是她要的‘疼妳’。她心知肚明。可她真的太过疲倦了,需要一个肩膀依靠。一夜也罢,就当赐自己一个梦,被人呵护在掌心、被人疼宠的梦。醒来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一个人的路途要走。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孤寂之路。

      饭店高层的一个落地窗前,一名纤瘦女子裹着白色被单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静静的望向窗外。
      已是凌晨四点多,屋内没有亮灯,屋外已微亮,接近破晓。
      男人走到她身后,□□坐下,伸出双臂将她纳入怀里。用着早晨微哑的嗓,轻问,在看什么?
      等待日出。她说。
      一阵沉默后,他欲言又止,妳……
      她却知晓他要问什么,接下了话:一层膜而已,不必介怀。它不能证明一个人的纯白与否。
      如她一样。身体是洁白的又如何,心却已生锈。那种从内向外腐烂的恶臭,脏到连她自己都嫌恶。
      妳刚刚,很快乐。他说。回想起她燃烧时的热情。没有娇羞,没有胆怯,只有享受。她的身体同她的人一样诚实。
      她勾起笑,快乐太少。所以能快乐时,要拼了命的快乐。
      他沉了嗓,别笑。如果心里是荒凉的,不要笑。
      她充耳未闻,仍是笑:我笑的时候,并不代表我不想哭。她只是,哭不出。
      他沉默。许久,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维宁。维他命的维,宁静的宁。他顿了顿。我叫维宁。
      她身体一僵,虽然旋即放松了,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

      窗外忽然出现一角阳光。
      日出了。她说。
      我叫维宁。他说。
      她轻轻叹息。何苦?

      何苦她给了他反悔的机会,他却仍不改口?

      你该是一个目空一切的人。她说。
      我是的。他说。
      那么,你现在就应该穿上衣服离开。然后再见只是陌生人。她说。
      他想了想,修正。我曾经是。
      她二度叹息。若我知你会一夜骤变,我绝不会跟你上床。
      他扬眉,妳可知妳坦白的让人可恨?
      她伸手一指。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他当真起身穿衣服。她坐在大落地窗前,没有回头没有动。
      他穿好衣服手握手机蹲在她身边。我会打给妳。
      她没说话。
      他重复,我会打给妳。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后者眼神坚定。她于是知道了他得不到电话不会罢休。她微叹,妥协,给了他一串数字。
      他输入完号码直接按拨打键,直到听见她的手机炫铃自她的包包里响起,他才满意的挂了电话。名字。他问。
      舒白。她说。
      他不说话,仍是盯着她看。她明白他的意思,再叹,无奈补充。舒心的舒,白色的白。
      他点点头,存好新的联络人。满意的在她嘴上偷了一个吻,说,妳左手腕的蔓藤刺青很漂亮,一直吸引我的目光。然后微笑,离开。
      她看一眼手腕上攀爬的蔓藤,有一瞬间的晃神。她低笑一声,重新望向窗外。神情疲倦。
      那组号码,明天起,将不再有效。她的特训已结束,明天,就将飞离这个浪漫的国度。飞离,那个不经意擦肩而过的男子。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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