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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咔咔 蓄谋已久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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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绝艳颤抖着指尖挨上权景的鼻下,她脑袋空白了一瞬。
……真死了。
就这么死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轻声唤道:“陛下?陛下?”
权景没有任何反应,他十指痉挛,面容平静,睫毛都没颤一下。
良久,秦绝艳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把权景扶在床上,又摸权景的动脉,触手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秦绝艳立马打开车窗,厉声向老医生道:“还不来?!”她声音又轻又急。
老医生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惨白着脸,颤抖着爬上了马车。
秦绝艳粗鲁的把老医生扯进隔间里,焦躁不安:“陛下可否安好?”
老医生把脉,把脉,再把脉,他听心声,他摸颈动脉,最后他缄默的向秦绝艳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秦绝艳不可遏制的松了一口气。
陛下死了好哇,他死了好。
要是他没死,秦绝艳就是办事不力。但要是陛下死了,秦绝艳就是身负遗诏,是陛下临终前托孤的忠臣,再讲长远点,要是承恩王没有后手,或者承恩王没斗过秦家,秦绝艳甚至可以凭遗诏坐上摄政王的位置……
权景,你死的是真好啊。
秦绝艳嘴角微翘,她面上很哀恸:“这是国殇……”
老医生可没管那么多,急声道:“我儿孙们能保住的对吧?”
秦绝艳摸了摸心口薄薄的那张纸,温和带笑道:“自然。”
“去把棺椁取来。”秦绝艳皱了皱眉:“顺便再运些冰和盐来……”
这是用来尸体防腐的。
秦绝艳看着权景微闭的双眼,权景眼没有闭完全,他半睁着,用独属死人的灰翳眼眸静静的观察着他逝后的世界。
秦绝艳朝着权景半跪,恭敬的用被子把权景的眼睛盖好了,秦绝艳低声道:“陛下放心,您临终所托之事,臣必定不辱使命,将陛下遗书亲手递至承恩王手中。”
尸体没有阖眼。
秦绝艳出了隔间就迫不及待的把遗诏拿了出来。
看的出来权景临死前些的很吃力,笔迹发抖,歪歪扭扭的,但仍然看得出是权景费尽了全身力气写下来的。
——“承恩王乃先帝遗子,乃朕亲生兄弟。朕薨后承恩王继承大统。”
秦绝艳目瞪口呆。
她宕机了。
……承恩王?先帝遗子?皇帝的亲生兄弟?继承大统?
这几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那么难以理解……
不是,盛景他是先帝的儿子?
先帝不是只有权景一个儿子吗?先帝不是好男风吗?先帝怎么可能会有儿子??
要不是是秦绝艳亲自看着权景写下来的,秦绝艳都觉得这份遗诏是想篡位的盛景鬼迷心窍后派人伪造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
秦绝艳镇定自若的把遗诏重新塞回了内衣口里,贴着胸口妥善保管。
正巧老太医带着一群人把棺椁抬过来了,好巧不巧就看见了这一幕。老太医凑上前,略带好奇道:“遗诏写的什么?”
秦绝艳心思繁杂,不耐烦的挥挥手:“写的你看了就得诛九族的东西。”
老太医耷拉着脸,嘟囔:“不是吧……”
不就是一个写给皇后的遗书吗?什么吾妻阿景……有什么能看了诛九族的?
秦绝艳正烦着呢,也没仔细听老太医在说什么,只道:“把陛下他老人家安顿好,仔细点啊。”
她说完,完全不管老太医什么反应,就急冲冲的招来了自己的斥候亲兵,低声道:“去,在我赶回京城一日前,告诉我京城如今是什么景象,特别是承恩王。”秦绝艳再三斟酌,然后把一个小竹筒也给了亲兵,慎重道:“把这个想方设法也得送到承恩王手里。”
亲兵立马策马奔腾。
京城立马现在一点也不太平。
起码现在朝廷上也不太平,承恩王又哐哐斩了几个人头。
柳公公的干儿子小德子正低眉顺眼的伺候着阴晴不定的承恩王。
承恩王依旧兢兢业业的批折子。
最近柳公公莫名其妙的带来了个和尚,他非常诚恳道:“王爷,上一大师师承清玄大师,在治腿疾方面颇有心得……”
承恩王觉得他脑子估计被撞弯了。
什么上一,就算他上零盛景也对其嗤之以鼻。不是盛景对自己的腿不在乎了,是早年的时候权景全国巡游带来的什么大师小师多的数不胜数,盛景早就麻木了。
皇帝找来的医生都治不好他,太医院里的也束手无策,难道区区一个宦官找来的就能妙手回春了吗?
盛景冷冷道:“柳公有着功夫,倒不如跟着锦衣卫去看看春闱之事。”
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周愿愿依旧没有攻上来,看来她已经被权景杀了。
……权景。
盛景轻轻的翻了页,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觉得心软。
柳公公知道盛景的脾气,他只得灰溜溜的出去了。
侍奉在盛景身边的小德子神色内敛,安安静静的磨墨。
这其实不是盛景要用的墨特别多,其实是因为盛景很喜欢听磨墨的声音,这磨墨的墨锭必须是劣质墨,砚台是最普通的大理石,底座甚至还很粗糙。这个磨起来的声音盛景特别的喜欢。
——喜欢的原因是在北疆还是小孩儿的时候,晚上睡不着觉,他靠在爹的小木凳上听着爹用劣质墨和劣质砚台磨墨的声音,爹写书信的时候不理盛景,于是盛景一会儿就睡着了。后来再也没办法听到父亲的磨墨声,盛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听磨墨声。
这小德子倒和他干爹一样会审时度势,磨墨的手法也很漂亮,盛景漫不经心道:“你全名叫什么?”
小德子磨墨的手顿都不打一个,声音温和带笑:“回王爷的话,奴才跟着干爹姓,叫柳德全呢。”
盛景随口道:“你倒是安静。”
不是小德子不说话才安静,是他磨的墨很安静。
一圈一圈的,盛景想了想,说:“你试试能不能把这墨磨出轻微的咔咔声?”
权景磨墨的手法也是专门练过的,但他怎么也磨不出来爹磨墨的感觉,断腿那段时间盛景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着觉,是权景跪在榻前一下一下的磨墨哄着盛景入睡的。
权景磨墨的声音带着规律的咔咔声。
盛景就是枕着那规律、不紧不慢的咔咔声睡觉的。
小德子轻微一顿,若有所思:“奴才愚笨,只能尽力而为。”
他开始努力制造那个盛景口中的“咔咔”声。
不是那个味道。
盛景兴致索然道:“罢了,你继续磨。”
反正权景就要回来了……为什么这时候会想着听别人模仿权景的声音呢?
还是等权景回来好了。
盛景眼底划过几丝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