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向何》刺抈

2、哭声

　　“你好好养着吧，我们就先回去了”季玉洁带着谨敏，向小岚和小岚妈寒暄了一阵子，便上了回家的车。
　　“这坐月子多是婆婆照顾，这怎么把人留在娘家，就这么走了….”
　　“诶，你别多嘴了你就…”
　　施雨妈妈小声的嘟囔被施雨爸爸打断。
　　一家人扶着抱着娃娃的小岚进了屋。

　　“妈，明天我们就回自己家了，你这阵子也折腾坏了，好好休息吧。”
　　“你俩拉扯小孩子行吗？要不要我去？”小岚妈回头问。
　　“哎呀，不用，我能照顾好我大闺女”林谨伟一边举着少少，一边胸有成竹地说。

　　隔日，小岚和林谨伟带着宝宝回了家。小岚妈站在巷口望着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林谨伟除了喝醉的时候爱耍疯，其余时候能靠得住也说不定，“得想个法子让他别再酗酒去了…”小岚妈心想着。

　　得了闺女的林谨伟当真有好一阵子没酗酒，甚至对自己在老婆怀孕那段时日里做的事情有些悔恨，便对小岚也越发的好了。

　　直到

　　他们发现，少少身上有一处畸形。

　　少少的第三根脚趾，似乎不会生长，第二根却越发的长，第四根因第三根的短小，失去了支撑点，也越发的弯了，弯向第三根的短缺处。

　　这个发现打破了这个家庭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平静。

　　小岚忙带着少少去医院，医生说畸形多是遗传、基因突变、孕前后不良行为或错误用药导致，而少少畸形的成因，很可能是最后一条。孕前后抽烟，酗酒，服药，吸毒.. 等等行为都会…..
　　小岚一生不碰烟酒，更不可能吸毒，孕前后有没有服药自己更是再清楚不过。唯一可能出现的问题就在于每天几包烟又嗜酒成性的林谨伟。

　　第三足趾短小症在当时是无人能治的，大夫也说不需要治，因为此病除了会影响美观，足部不能受太大的力以外，没有其他的危害性。又因发病率极低，尚未有人研究此领域。若非要治，怕是只能打断趾骨，揠苗助长，很难说不会引起更严重的危害。

　　小岚抱着少少哭了一晚，伴着林谨伟的鼾声。虽然林谨伟方才也感觉愧疚懊恼，频表歉意，可这人似乎不论发生什么，都能睡的很香。也是，这些年他除了道歉勤快，又做了什么。喝多了以后不认人，砸东西，醒酒了以后道歉。发火了以后面目狰狞，恶言相向，火消了以后道歉。不原谅就会哭，闹，打自己，甚至下跪。恐怕连他自己都信了他下次一定能改好。
　　想到这里，小岚觉得更难受了，她抱紧少少，虽然都说不需要医治，但实则却是因为根本无人能治，且少少是个女孩子，影响美观之事绝非小事，这孩子以后，若是因此自卑…..该怎么办…

　　又是彻夜未眠。

　　是啊，又是。虽然林谨伟胸有成竹的说包在他身上，可这夜夜鼾声如雷的是他，眯一阵就惊醒照顾少少的，只有小岚一人。少少又极其爱哭，只有小岚拍着她的时候，才会停止哭闹，小岚以为她睡着了，便停下想自己也眯一会，谁知一停下小孩子就会哭，仿佛从未睡着。小岚一边拖着未出月子虚弱的身子照顾少少，一边又隐隐觉得奇怪，为何这孩子竟会如此爱哭。

　　这一日，小岚着实有点撑不住了。他嘱咐林谨伟照看一会孩子，务必寸步不离，拍着孩子哄她睡觉。林谨伟答应的轻松，但小岚还是不太放心，一边看着少少，一边在担忧和疲惫不堪中浅浅睡去。

　　“咣—！！”的一声，伴随着小孩子尖锐的哭叫，二人一齐从床上弹起，小岚慌乱的找孩子，少少不在床上，哭声从地面传来，孩子竟是掉在了地上！

　　小岚又惊又怕又心疼，眼泪瞬时就涌了出来，抱起少少四处查看，索性家里床很矮，地上还铺了地毯，少少外面没有受伤，就不知道脑子摔坏了没。她抱着孩子看向林谨伟，视觉和听觉都变得模糊。
　　“我..我不小心…”
　　小岚听不清林谨伟说的话了，她也不需要听，因为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又是说几句无用的狗屁道歉。她一言未发，抱着少少去了隔壁房间。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拜托林谨伟照看孩子。

　　少少爱哭，极其爱哭，一连数日，除了小岚拍哄着的时候，少少几乎都在哭。小孩子爱哭本是寻常，但少少时常哭到面部涨红，声音嘶哑，却仍在一刻不停的哭喊。小岚怕孩子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才会一直哭，又带着少少去了医院。

　　医生并未查出来什么病，可少少确实比寻常人家的小孩爱哭许多。医生只得无奈地说“孩子身体并无异样，可能只是小丫头天生性子刁，爱哭罢了，你看看这，磨人筋儿都起来了。”

　　查不出病，小岚只得抱着孩子回家。但少少仍旧是每天哭闹不止，小岚每日抱着少少，拍着，哄着。没睡过几个安生觉。

　　终是快扛不住了，小岚一面觉着身子越发不适，一面也觉得小孩子一直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算没别的毛病，嗓子也是要给哭坏了。一筹莫展之际，季玉洁闻讯赶来了。

　　虽说季玉洁不满少少是个女儿这件事，多多少少引起了婆媳的隔阂，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季玉洁虽想要个男孩，但也是对自己家族的后人关爱的紧，听闻少少整日哭闹，四处打听法子。

　　林谨伟一家是农村人，小岚则是城里户口，那个年代对这些很是看重，小岚妈也因此不止一次的反对过他俩。但小岚执拗起来也是八头牛拉不回的，硬是嫁给了林谨伟。
　　“我这有个土法子，村里人都好说小孩子哭闹不止是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受了惊吓，要不然找个人看看？”季玉洁看向抱着少少的小岚。

　　真是可笑，孩子哭闹必是身体有恙，不求医反去求仙？小岚心想。也难怪她这么想，小岚虽不算是饱读诗书，但一直是品学兼优，也算是接受过不错教育的人，岂会相信牛鬼蛇神之论？可眼下，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鬼使神差般的，小岚竟答应了。

　　季玉洁请来了村里口碑不错的“大仙”，来给少少看看。那名所谓的“大仙”看了少少和小岚一眼，隐隐地叹了口气说：“无大碍，只是这孩子，本不属于这里啊。”
　　“不属于这里是什么意思，不属于这又属于哪？”
　　“个中缘由，无法详谈。若是孩子再哭闹，可将足履放于孩子头顶，绕之三圈，或将邮票烧成灰，置于床底，并告知已将你送至你该去之处，便可。”言罢，“大仙”便不再开口。

　　装神弄鬼，小岚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着。跟着季玉杰送走了“大仙”。

　　晚间，少少又哭闹了起来，和往常一样，怎么哄也哄不好。
　　“试试？”季玉洁闻声推门进来。
　　“妈你也真信这些啊，我生的孩子不属于这能属于哪啊。”
　　“问都问了，有没有效，试试就知道了。”
　　小岚不想和她争，试就试呗，反正也没用。

　　小岚取来一双崭新的小拖鞋，那是她给少少买的，也不知道少少什么时候才能会走路。
　　季玉洁将小拖鞋轻放在少少头上，按着“大仙”留下的方法，一边比划，一边念叨着。
　　少少的哭声慢慢减弱，变得断断续续。
　　最后，竟是真的不哭了！

　　小岚吓到了，她是当真被吓得不轻。以往，她从不会相信有什么神啊鬼啊的，此时，她觉得这些东西就算不信，怕是日后也要多几分敬畏之心了。
　　季玉洁倒是看起来很淡定，许是村里人多信这些的原因：“以后要是再哭闹，你就学着做便是。”
　　小岚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牛鬼蛇神之论，许是巧合，许是别的什么，总之小岚是不信的，哪怕这事之后小岚也是不怎么信的，只是不再乱言语，多了许多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