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重案]睁眼黑暗》青城小巷

7、第 7 章 他不知道。

　　宋宁感觉自己的脸要笑僵了。

　　她甚至数不过来自己跟多少人握了手，心里也开始后悔跟着舅舅一起来警署送锦旗。

　　就应该让舅舅自己来代送的。
　　她苦哈哈的想。

　　不过她也给邱sir的上司定制了锦旗，手下的警员们优秀，那么和上级的培养脱不了干系——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面子工程。

　　或许是因为这个，又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性格使然，总之司徒sir的态度很是亲切热情，他说帮助市民是分内的事情，并承诺说未来警队会以此为标杆继续努力为市民服务。

　　宋宁很耐心的听，听的双眼发直——倒不是她故意走神，是因为她听不太懂。

　　司徒sir还在喋喋不休的说，宋宁听到舅舅流畅的附和，客套的话一轮接着一轮，最后她开始怀疑对方会不会口干，然后结局就是他确实口干，并找人送了咖啡来。

　　宋宁不喜欢喝咖啡，她讨厌奶制品和苦涩的东西，但杯子塞进了她的手里，她也勉强喝了一口。

　　不好喝。

　　口腔里蔓延的的苦味令她控制不住的皱起眉，她有点想喝清水漱漱口，但显然这种场合不合适。于是她摸索着将杯子放到了桌上，接着将它推远了一点。

　　下一秒她便听见了几道熟悉的男音，来自她的右前方，“sir，上午好。”

　　其中一个就是邱刚敖，邱sir。

　　她站起了身。

　　-

　　邱刚敖看着眼前鲜红的锦旗。

　　【赠:西九龙重案组邱刚敖警官】
　　【人民好警察】
　　【阿宁敬赠】

　　他看着‘阿宁’这两个字，心中那微妙的尴尬彻底消失不见。

　　而小组内每个人收到的锦旗字样都不同，他简单的扫了一眼就没再关注。

　　拍照的时候女仔戴了口罩墨镜，将面部特征挡的一干二净，她有些拘谨地扯着锦旗的另一边，与他拍了合照。

　　她并不适应这种情况，也不想引人注目。
　　邱刚敖想。

　　而上司对着内宣部和外宣部的人侃侃而谈的时候，她就坐在他的对面。

　　比拍照时隔得远。

　　而宋宁的身边是她的舅舅，香港有名的诉讼律师，宋文杰。

　　家境很好，有足够的底气。
　　邱刚敖无意打探更多，却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上司说的话翻来覆去其实就是那些，大部分邱刚敖都背的过，加上本来就累，还没吃早餐，所以他没一会儿就分了神，由此他看见女仔慢吞吞地将手搭在桌上，摸索着拿到纸杯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接着松开了手。

　　她渴了。
　　明显的不能再明显，邱刚敖在进接待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桌上的咖啡，杯壁挂着点咖啡液，她喝过，但对比其他人的杯子，那杯的水平线却几乎没降。

　　她不喜欢咖啡。
　　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随后他眼见着宋宁抿了抿嘴唇，几秒后便歪过身体，悄悄的同宋文杰说了什么。

　　而宋文杰则立刻回头，招来了站在他们身后的随行助理。

　　助理快步上前，俯身听着什么，最终小心翼翼地搀着女仔一起走出了接待室。

　　而折叠盲杖被遗忘在桌上。

　　没拿盲杖，有熟人陪同。
　　短程，很快就能回来。

　　是去喝水。
　　引人注目和自我需求里，她选择了后者。

　　邱刚敖没动，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9:15

　　于是他望向高谈阔论的司徒杰，却很难再次集中精神，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在那只装着咖啡的纸杯上。

　　迟来的饥饿感终于出现，上腹开始绞痛，他的余光瞥向挂钟。

　　9:17

　　他等了等，摸出手机，外卖信息还没有发来。

　　9:17

　　邱刚敖又盯了一会儿，数字‘7’变成了‘8’。

　　“……”
　　他顺势将手机递到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有什么事’。接着同身边的阿华使了个眼色，起身直接离开了接待室。

　　将门合上隔绝了噪音，他收起手机，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宋宁。

　　她半低着头，安静的坐在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上。

　　“……”
　　邱刚敖本想先去吃点东西，但还是走过去问:“要喝什么？”

　　对方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肩膀轻微的耸了一下，但僵直的肩线很快又放松下来。

　　“邱sir？”
　　她的声音里带着分明的讶异，抬起头‘看’向了他，脸上是全然地信任，“我想喝柠檬水，但是这台机子的电子支付模式好像坏掉了，我又没带零钱。所以刚才阿兰姐去帮我换了，我在这里等她。”

　　阿兰，刚才的随行助理。

　　邱刚敖却没有马上说话，他凝视着她的脸，或许是疼痛折磨着他的胃，又或许是连轴转的困顿扰乱了他的理性，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诡异且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信任的是警察这个身份，不是他。

　　“……邱sir？”
　　宋宁小声喊他:“邱sir？你还在吗？”

　　“在。不过没有柠檬水。”
　　好在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几乎没有留下痕迹，邱刚敖觉得自己可能昏了头，他的目光略过那一排塞得满满当当一个月都不见少的瓶装柠檬水，这个牌子的饮品味道寡淡到和白开水差不多，却掺着苦涩的糖精味儿，像是在骗钱，而他也大概猜到了她的口味，“西柚汁怎么样？”

　　女仔也不疑有他，爽快的说‘好’。

　　于是邱刚敖从口袋里摸出零钱，投币按下按钮，接着俯身拿起西柚汁，正准备拧开瓶盖递给她，却想起这里是警署。

　　但他也没看闪烁着红点的监控，还是理所当然的帮忙拧开了瓶盖。

　　他对宋宁的定义很简单——需要被妥善照顾的女仔。

　　“宁小姐，伸手。”
　　他这样嘱咐说:“瓶盖拧开了，小心些。”

　　“谢谢。”
　　意料之外的是，宋宁对这个称呼没有表露出任何尴尬茫然的表情，好像他就应该这样称呼她。她依言探出手接过了西柚汁，接着摸着瓶身取走瓶盖，最后抿了一口。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上许多，“邱sir，果汁多少钱？我转——”

　　“请你喝。”
　　邱刚敖打断了她的话，按理说他这会儿应该离开，但他望了眼空无一人的长廊，那位助理并没有出现。

　　于是在‘吃早餐’和‘等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而宋宁也在此刻拍了拍长椅，“邱sir，能跟你聊聊吗？”

　　“好。”
　　闻言邱刚敖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

　　与她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邱sir，谢谢你的蛋糕。”
　　她率先开口，随即笑盈盈的说:“很好吃。”

　　邱刚敖也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这类的蠢话，而且送蛋糕其实比较越界，只不过他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伤恢复的怎么样？”

　　今天天气很热，但她穿的是长袖长裤，这种打扮显然不会在室外待太长时间。

　　“应该还好。”
　　宋宁明显在思考，接着动作小心的拧上果汁盖子，将它放到一边后才摊开手掌，“去医院处理过了。”

　　邱刚敖看到了一大块结痂，它吞噬了她的生命线，边缘皱皱巴巴的，显得与周边的皮肤格格不入，但没有感染的迹象。

　　于是他道:“结痂了，恢复的不错。”

　　宋宁眨了眨眼，接着活动了一下手指，“真的吗？那太好了。”她又摸了摸结痂边缘处，用一种抱怨的语气说:“每次洗手都要避开，好麻烦的。搞得好像都洗不干净。”

　　她这会儿像是在同朋友说话，表情很鲜活，惹得邱刚敖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笑。

　　接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他发现揭开那层客套疏离的壳子后，宋宁的思维其实很活泛，说话也有趣，性格开朗活泼。

　　是个普普通通，值得结交的女仔。

　　见走廊尽头处出现了助理的身影，邱刚敖想了想，知道这大概是他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便道:“宁小姐，祝你生日快乐。”

　　“……你祝福过我了啊，邱sir。”
　　她惊讶的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件事，阳光落在她黯淡的眼睛里，显得亮晶晶的，她笑着说:“蛋糕上的巧克力牌上写着的。”

　　“但还是要谢谢你。”
　　她回以自己衷心的祝愿:“也祝你仕途顺利，天天开心。”

　　-

　　送走宋宁一行人后，邱刚敖和队友们一道返回了重案组。

　　而外卖早就被统一送到了门口。

　　他提着袋子走进办公室内，将自己的那份抽了出来放在桌上。

　　对比狼吞虎咽，仿佛晚一秒钟就会变成饿死鬼的队友，他却没着急吃，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队友们因为碳水充足昏昏欲睡的时候，他才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两块蝴蝶酥，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口感酥脆，味道甜蜜。

　　好吃。
　　邱刚敖这样想，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胃好像不疼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疼的？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