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我会等你的 ...
-
邱刚敖在离开陆晴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与组员们一起打边炉。
这是他们上辈子的约定。
晚十点。
店内人声嘈杂，食客络绎不绝。
角落里，邱刚敖一行人围坐在桌前。
锅中高汤翻滚，热气腾腾，鱼片肉丸下肚，胃里先是暖烘烘的一片，却又很快冷却，像是吞了大块冰坨。
邱刚敖放下了筷子。
客观来说他应该是个活人。
但邱刚敖却觉得自己是个死人，又或者是一抹踩不到地的鬼魂。
“公子。”
他靠着椅背，阴沉的眼盯着沸腾的汤水。食物鲜香，却无法勾起他的食欲，“你今日搞乜啊。”
【你今天搞什么鬼。】
闻言公子被酒水呛了一下，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说不清话。
事实就是他的确没有仔细搜寻二楼的每个房间，更准确地来说，他被一条钻石项链吸引了目光，错过了最后一个房间的检查。
至于他长达两月的监视也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月，在大概摸清了这家人的生活习惯后，他不免懈怠起来。
而爆珠一言不发，低头吃饭，阿荃和阿华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阿荃开了口。
“敖哥，”他给邱刚敖倒了杯酒，绵密的泡沫缓缓升起，阿荃没提公子犯的致命错误，“嗰位小姐……”
陆晴没死其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毕竟邱刚敖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部署计划，拿她开刀。
但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他们几年前帮助过的盲眼女仔竟然也在那栋房子里。
说实话，莫亦荃觉得审判的刀刃不该落在那女仔的身上。但他不能说，一是时机不对，二是因为坐牢的时候他亲眼看着邱刚敖的个性越发癫狂偏激，对方一旦认定某件事，其他人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
他看向一旁的邱刚敖，大概是因为角度的问题，对方的眼睛像是两团漆黑的墨，没有半点光亮，透出一种不敢让人直视的死气，让人心生胆寒。
莫亦荃觉得古怪，却也将对方此刻的反常归为公子的办事不力。说来也是，那么一个大活人都看不见，代表公子根本没有用心完成他的任务。
这种疏忽大意实在离谱。
“我来处理。”
邱刚敖开口，他看起来很冷静，实际却在考虑要不要把公子的头摁进锅里，“行动暂缓，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通知。”
领头人发了话，其他几人不问缘由直接点头同意，毕竟脑子再不清楚的人也能看得出他此刻情绪的不对劲。
一顿饭很快就在沉默中结束。
邱刚敖独自一人返回了废弃木材厂，他躺在床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顶棚。不多时，熟悉且刺骨的寒意无声无息地缠上了手脚，他逐渐麻木的意识很快就被拖进了黑暗里。
“……”
他睁开眼，看到了静立在面前的圣母像。
是梦。
邱刚敖不怎么在意地看了眼身侧的钢琴，这里是他的坟场，那座废弃的教堂。
而圣母低垂着眼眸，面带微笑，透着无边的慈爱与神性，仿佛能包容万物，她的周身散着柔和的微光，看起来极为温暖，触手可及。
“……”
邱刚敖虚握了一下冰凉的手，随即漠然地转身，却忽然看到了一抹幽灵般的影子。
那人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一个靠近过道的位置。光线透过玫瑰窗落在她的身上，色彩斑斓，衬得她犹如鬼魅。
邱刚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从身形判断出那是一个女人。
不过他也没有多看，因为这是一个梦，梦里出现什么都不足为奇。再者他不想待在这里，尽管他幸运地重生，却对自己的死亡之地没有半点好感。
于是他径自向前走去，目不斜视，然而就在他路过那人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被猛地拽住。
同时对方开了口:
“邱sir？”
邱刚敖停下脚步。
他先是低头看向对方的手，她的指缝漏出些许猩红，掌心黏腻滚烫，正紧紧贴着他的手腕，却没让他感觉到半点不适。
这种堪称炙热的体温甚至让邱刚敖略微放松了紧绷的肩线。
视线上移，他看到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是宋宁。
对方穿着一身夏季的吊带短裤，膝盖，腕肘带着很明显的擦伤。
“……”
真奇怪。
邱刚敖面无表情地想，诚然她曾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了痕迹，可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帮助过无数人，真要算起来，她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要不是今天的意外见面，他甚至记不起她的存在。
但他为什么会记得初见时她的穿着？
“邱sir？”
没有得到回应的宋宁表情疑惑，双眼空洞，“你怎么了？”
“好久不见。”
他答非所问，说话时肌肉带动了面颊上那狭长的疤痕，随后他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宁小姐。”
说完他便将宋宁拽了起来，硬拖着她往外走，而女人踉跄了几步，似乎有些仓惶，“邱sir？我们去哪儿？”
“……”
邱刚敖再度停了下来，却不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因为他感觉到手中的重量忽然消失。
他转过身，宋宁已经不见踪影，可他的指腹上还停留着对方肌肤和血液的温度。
邱刚敖将手举到眼前，掌心处并没有想象中的刺眼的颜色，而透过指缝，他看到圣母像静静地立在远处。
她像是在看他，又不像是在看他。
于是邱刚敖改变了‘离开’的主意。
-
凌晨三点，戴着口罩，穿着一身护工工装的邱刚敖出现在了某间病房门外。
找到宋宁并不是什么难事，距离陆晴家最近的医院就是伊利沙伯，他作为警察时对九龙的医疗场所非常熟悉，结合对方晕倒前的身体状态，所以他很轻易地找到了宋宁所在科室。
至于病房更是好找——虽然医院内部极其注重隐私保护，但他总能从一些闲言碎语中拼凑出线索，这有赖于他的天赋，也有赖于他过去的职业。
“……”
邱刚敖最后看了一眼护士站内值班的护士，接着轻巧地推门而入，并将门合上。
他在医院绕了一圈，并在这层楼盯了一个多小时，并没有发现同行的存在——陆晴的丈夫大概慌了神，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
而值班护士忙得像个陀螺，这会儿正昏昏欲睡，同时只有一位医生在半小时前进出了宋宁的病房，所以房内大概率没有其他人在。
结果也如他所料。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邱刚敖扫了眼这里的陈设，随后来到了床旁。
宋宁睡得很沉，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她戴着氧气面罩，呼吸间口鼻被朦胧的雾气笼罩。
邱刚敖看了她一会儿，记忆中女孩狼狈的模样如同被修复了的旧电影般逐渐清晰，他翻了一下她贴着输液贴的左手，对方没有佩戴首饰，而掌根鱼际无比光滑，并没有疤痕的存在。
他的目光掠过她那轻微泛红的脖颈，发现有一绺发丝卡进了面罩内，挡在了她的唇边。
于是他探出手，将那缕头发勾了出来。
随后，邱刚敖将手背贴向了宋宁的脖颈。
滚烫温暖，带着些许汗湿，这种黏腻的触感和梦中一模一样。
邱刚敖的食指动了动，轻轻地摩擦了一下她的下颌线。
他不蠢，自然明白宋宁的存在是个变数，毕竟上辈子她可没有出现在陆晴的家里，而在他离开陆晴家时，也将宋宁的手机翻了个遍，几乎掌握了她的生活轨迹和大多隐私。
比如她是因为一起车祸失明，那时候她只有十六岁。
比如她和家人的关系很好，长期居住在内地，这次来港是为了参加母亲和继父罗盛泽的婚礼。
比如她养了一只叫花花的猫咪，胖得像辆小型卡车。
再比如她依旧喜欢果饮，同时不太会做饭。
邱刚敖甚至还看到了她没有失明时的照片和出游录像，那时候她大概十五六岁，非常爱笑，而失明后她的照片和视频虽然肉眼可见的减少，但邱刚敖仍翻到了几个宋宁出行时录制的影像。
视频的日期跨度很大，一年也不过一两个，由于时间紧迫，所以他随手点开了一个。
画面是街道的景致，略有些摇晃，且没有宋宁本人的身影。
很快一道女音响起。
【妈妈你放心，这片街区我已经可以自己走了。不会差点掉进下水道里——我当时也爬出来了呀。】
宋宁说得轻松极了，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大事，随后她长叹一口气，【妈妈，不要叫张阿姨跟着我了，跟得太近了，阿姨说话的声音好大，我都听到了——】
随后她大概是转过了身，因为画面跟着模糊了一瞬，接着出现了一位中年女人的身影，【阿姨，要不要一起去超市？我想喝果汁。】
视频戛然而止。
当时邱刚敖将这个视频播了两遍，接着便把宋宁手机中的内容全部拷贝了下来。
总的来说，宋宁本人的社交圈非常简单普通，可以算得上平平无奇，但是她的背景却恰恰相反，亮得扎眼。
邱刚敖若有所思，罗盛泽算是香港顶尖的地产企业家之一，而宋家子女的职业也可以加以利用。
其实四年前出事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宋宁的舅舅帮忙。可当邱刚敖来到律所的时候，却连宋文杰的影子都没看见。
负责接待他的前台人员只说宋律师在两天前就带着其他律师们出国参加学术交流，如果有委托，可以先进行预约。
邱刚敖很确定有人走漏了风声，不然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宋文杰大概是不愿蹚这趟浑水，又或者说不想得罪人，所以直接避嫌出了国。
于是邱刚敖无功而返。
然而开庭后，他却意外地在控方席看到了宋文杰律所内的一位律师——他曾在公示栏里见过对方的照片。
至于这是宋文杰的授意，还是那位律师本人的自作主张，已经不在邱刚敖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只要牢牢控制住宋宁，那么他的复仇之路会更加顺利，也将事半功倍。
“……得快点好起来啊。”
邱刚敖叹息一声，语中似乎掺杂着期待，以及一种微妙的恶意，他专注的凝视着女人的脸，近乎温柔的为她整理了鬓边的发，“我会等你的，宁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