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回江家 清水湾 ...
-
清水湾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江文君将去上海的前夜里。
雨密密轻触糊着纱纸的窗，夜里的凉风硬穿入屋内，微弱的烛光跳闪。
“文君，自幼你是听话懂事的，去你阿爸家了要乖些讨喜些好。”上了年纪的老太叹了口气对面前的年轻女孩交代道，手上还在整理她的行李衣服。
“阿嬤，我知道的，您不用担心，”江文君笑着哄着和蔼的老太:“再说了，上海的江家家大业大的，还能对我多苛刻不成。”老人的皱纹笑开，“是啊，要是你受欺负了，我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你接回来，我的囡囡才不在那受这苦。”
两人攀谈会，夜色越深，便睡下了。
雨下了整夜，清早的石板路上还氤氲着湿气，旧门外早停着马车，老太太对她再三叮嘱，终是将她送上马车看着马车消失在石板路的被厚墙拐角遮掩处才舍得离开。
颠晃的马车里，江文君有些恍惚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关节敲打木板的声音传来，她这才睁了眼，只听前面的马车夫说：“江小姐，到码头了。”她轻声应了句，揉了揉太阳穴，撩开小窗的帘布，被外面的光亮刺了眼，已经是大正午了。
她拎了行李上了船，心里默想，不知何时才能再回。
船到上海码头时，天已经大黑了，但岸上还是通明热闹。
“六小姐到了，老爷?”江家管家陈胤候在书房门口说道。“让她进来吧。”江老爷咳了咳，将手里的毛笔搁在一边。
江文君从门外踏入书房，轻点头，“阿爸。”江父满意地点点头，问：“你阿嬷身体还好吗？”“是好的。”“嗯，这次你回来有件事要跟你说的，”江父将手背在身后，“纪家要和我们家联姻，这纪家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就一个独子，是上海镇镇守使，给总统做事的，这对我们江家来说是非常荣幸的。”边说边执起瓷茶杯，就着呷了口，继续说道：“我们家就你一个未嫁出去的，你从小待在乡下你阿嬷身边，也该懂事为家里做点事了。”
说毕将瓷茶杯不轻不重地置回书桌，不像是长辈对后辈的谈心寒暄，到不如说是有几分压迫威胁。
她听懂江父话里的意思，不卑不亢地回：“我知道了，阿爸，女儿听从您的安排。”江父这才开朗地笑起来，眯眼打量眼前穿着青布衫白纱裙的江文君。
管家提着行李包将她领到给她腾出的屋子，推开房门，稍弯下腰:“六小姐，这是您的房间了，待会儿就吃中饭了，您收拾好了就过去。”“好。”她扫了眼屋子，将自己的行李物品都归整好，瞥见西窗边上一书桌，便将带来的书籍字帖整齐地摞放在桌上，想着到时候去看看这大上海书馆的书是不是会比清水湾的小书斋里的更多。
江家三儿三女，江文君最小排第六，为江父与本是歌姬四姨娘所生，四姨娘死的早，江文君从小跟着乡下阿嬷生活。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已成家，各自在外住，四小姐追求新时代自由恋爱，反对父母的包办婚姻，与先前家里安排的离了婚，现在还住在江家。故她吃中饭时也没有觉得人多不习惯。
“小姐，这是老爷给你安排的丫头，唤作玉春。”一个下人领着一个看着十几岁的丫头，那丫头脆生生喊了她一句小姐。她嗯一声作答。下人走之后，她便让玉春坐下了。
玉春红着脸有些紧张地说：“小姐…下人是不能跟主子同坐的。”她这时觉得有些好笑，打趣玉春一句：“都说了我是主子，我的话你还不听?”玉春这才坐下，江文君便问她些上海的事，两个女孩便就此聊得畅快，一点忘了下人主子的规矩。
正当两人聊得欢时，一个丫鬟踏进房门，手上捧着准备好的新衣:“六小姐，老爷在正厅等你过去。”江文君抬眼看看那丫鬟送来的衣服，大抵明白了，玉春正要站起接过，可被她截了胡。玉春拗不过她，等她换好出来，玉春瞪大了眼，“小姐，这衣服真衬你！”
她一身水蓝色绸缎印花新式旗袍，领口滚着一圈白纱，脖颈修长，略宽大的袖口更显肢体纤细，露出的体肤如凝雪，仿佛轻握就能掐红来，腰部布料贴身，隐隐突出腰腹诱人的曲线。头上盘一简单的发髻。
视线转移到散落下的乌黑发丝轻贴在两颊，这才令人发觉她未搽脂粉的脸上一双含情瑞凤眼，眼下一点美人痣，巧笑倩兮间，只觉玉面芙蓉，明眸生辉。
她未进正厅，便听到两人的交谈声和江父爽朗的笑声。她微低着头，走到江父跟前，娇柔懂事地喊声阿爸。江父满意地点点头，向旁座的纪言生示意道:“这是小女文君。”纪言生看着眼前一道倩影，轻挑起浓密好看的剑眉，点了点头回应。
她这才顺着江父的声音望去，江父身旁的男子一身戎装，浓密的剑眉，挺立的高鼻，极好看的丹凤眼与微薄的唇给他平添了一点邪魅。她微微有些楞住，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对方像是发觉了她胶着的眼神，投来有些疑惑的目光，她脸上爬上一丝红晕，有些难为情地躲开他的目光。他嘴角轻勾，似噙着笑。江父早已发现两个年轻人的异常反应，心里暗暗一喜，看来纪家这大大腿可就好抱了。“你们两个的生辰八字也交换了，事也已经定下了，就在下个月，”“老爷……茶厂出事了……”门外急急忙忙赶来的管家打断了江父。
“文君，你带言生在院里逛逛吧，以后言生也常来。”江父说罢便随着管家出去了。
江文君看着江父走远，没忍住嘟哝了句:“我自己都没逛过院子，怎么认识路？”附近的男人听到这话，先是有些诧异，接着有些玩味地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女子。
她这才想到身后还有个人，又想起刚刚的那句话，顿觉有些羞耻。
正不知该怎么找个话题开脱，身后那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江小姐，我还有些事，就不逛院子了。”男人站起，挺拔的身姿高她几个头，向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离开，从她身旁走过时，空气里似乎还带着他的气息，抚过肌肤，明明没有什么肢体接触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暧昧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回江家
